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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看吗?”时翊也感兴趣,看样子是对价格满意。
“他不退租,看不了。”
按关桥一的经验,这会儿该招呼下一位看房的了。可时翊没放弃:“这里能养猫吗?我租房子,就是因为学生宿舍不让养宠物。”
“这个不管,弄坏东西照价赔就行。”关桥一好心提醒这位看着不太富裕的班长。
“好,我租。”时翊突然变得爽快。
关桥一也不想多费口舌:“压一付一,一共1600。”
定金到账的提示音,和他群发通知其他看房者“房间已出租”的信息,几乎同时响起。
租房子不过是一天里的小插曲,前后用了不到15分钟,连租赁合同都签好了。关桥一换好厨师服,骑上电瓶车去304上班。
店里除了店长栾舟,也就边乐童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大多时候,边乐童就一个人抱着电脑坐在吧台,忙着自己的事。关桥一懂人情世故,也知道怎么给金主爸爸提供情绪价值,好让对方有小事时能想到自己,顺带多赚点钱。他主动过去寒暄了几句,提到了下午租房的时翊。
“还以为你想找机会报仇呢。”关桥一多嘴提了句。
金主显然更关心自己的生意,熟稔地递给他一根烟——店里不少服务员和厨师都好这口:“你有音乐系的人脉吗?新来的驻唱不行,报价贵,唱得还没我好听。”
“有,什么时候面试?”
“晚上八点要演出。”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半,边乐童关掉304的损益表,轻描淡写地问:“能赶到吗?”
“我尽量。”
关桥一用上早上租房的渠道,发了304招大学生驻唱实习的广告。下午七点半前,陆陆续续收到不少照片和demo小样。店长好不容易看中个业务能力过关的大一新生,对方却死活说晚上有通识课不能翘课,下课过来又怕黑。
八点半,304的生意不错,餐厅接待了一个女大学生的生日会,她男朋友一掷千金,包了五桌。栾舟招呼得很周到,送了果盘,还让乐队唱了不少曲子助兴。
关桥一照例在后厨空闲时,去后院躲懒抽烟。304的工作按小时算钱,不用拼命抢单,一晚上的出餐高峰就那么一阵子。可能是前几天和老板边乐童聊过几句话,厨师长从来没为难过他。
他拿出手机,在和边丛的微信聊天界面里停留了会儿。边乐童晚上唱了首歌,视频是栾舟拍了发在304员工群里的,关桥一正好存了下来,多了个能给边丛发消息的由头。
边乐童和读大学时的边丛其实很像——不光是相似的五官,更像是外表看着冷静,心里却缓缓烧着一团火的反差感。原以为他唱歌只是老板上去玩票,没想到这小孩的嗓音像浸过温水的蜜,不齁不燥,裹着点少年特有的清透感,连老歌里的温柔都被他唱得像窗外刚抽芽的柳丝,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关桥一想了想,突然想起下午来租房的时翊,顺手把唱歌视频和招聘信息一起转发了过去。多一个人多一条路,正好新主唱还没着落。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骚动,撞击声、打闹声隔着三堵墙都听得刺耳。
生日会已经接近尾声,到处杯盘狼藉。过生日的女大学生和男朋友已经走了,但他们的朋友还有些留在店里喝酒聊天。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小姑娘,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栾舟挡在她前面;边乐童看着像是动过手,身上的浅色T恤沾着一大块污渍,看不出是食物还是酒。
动手的是即将被辞退的驻唱小风。男人头发有些长,高瘦,皮肤是那种极少晒太阳的惨白。早些年他也参加过选秀节目,在当地小有名气,大概是过得不顺遂,才在304这种“餐厅不像餐厅、酒吧不像酒吧”的地方驻唱,如今又要被辞退。
起因是小姑娘收拾包要走时随口说了句小话,夸Z大经管系的才子(指边乐童)人帅会做生意,唱歌还好听,听说家里特别有钱;顺带吐槽了小风晚上唱的几首歌嗓子嘶哑,不如那少年唱得动人。
小风毫无征兆地扯过吉他,狠狠撞到音响上。刺耳的电流声炸响,客人们都惊呼着后退,躲得远的已经拿出手机直播或录像。边乐童就在边上,第一时间冲过去挡在小姑娘身前,结果撞到了一桌子剩菜空盘。小风不知道哪里来的戾气,在人群中精准拽过那个白衣女生,酒气喷在她耳边,狠戾地嘶吼:“我唱歌不好听吗?哥哥再给你唱一遍呀!”
女生被吓得说不出话,张着嘴只发出“没……没……”的音。
“我哪里唱得不好听!你们这些有钱人就了不起吗!”
小风嘶吼着,原本和女生同行的几个男生已经跃跃欲试要动手,他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餐刀,对着众人挥舞,没人敢再往前。
边乐童哪能允许有人在自己地盘上撒野,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关桥一赶紧拉住他:“那边有人录像呢,你哥可不想再来学校一趟。”
他从人群后走出来,摸出自己五块钱一包的烟,先点上,朝着小风扬了扬下巴:“刑法第239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现在这情况,是想绑架,还是单纯捡到把餐刀?”
关桥一拿出手机,点开视频录制,对着小风边拍边说:“这么多人都录的着呢,报警就不好看了。”
小风显然听进去了,愣了愣神,手上的餐刀就被眼疾手快的栾舟抢走。
威胁一失效,小风突然急了,原本要抓女生的手猛地用力。关桥一趁机把手机往他脸上砸过去,现场一阵慌乱,推搡间撞到了身边的架子鼓和两把吉他。
乐器的碰撞声和嘈杂的人声闹了好一会儿,手机摄像头的画面里,先出现了关桥一的手指。
镜头里,他被晒黑的五官弯着眉,像是在恶作剧般笑了一下,随即又蹙起眉,满是心疼地嘀咕:“屏幕裂了,算工伤,能赔吗?”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关桥一身边,一定会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可在这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流血了。”
第5章 相亲对象
今天下班比往常晚了一个小时。栾舟没报警,凭着经验安抚好所有客人,挨个公关确保舆情不扩散——庆幸的是,穿白裙的小姑娘不是大学城的学生,304的负面影响能降到最低。
边乐童给关桥一发了个大红包,关桥一毫不客气地收下,还不忘唠叨:“你刚真想自己上?那是切牛排的餐刀,你根本不会打架。”
“我没多想。”小朋友脸还泛着吓出来的白,嘴硬得很。
“你以为这事就完了?”见他松懈,关桥一叼着烟没舍得点,“他今天被劝回去,心里有怨气,回头再来闹事怎么办?我刚说的刑法131条,是瞎编的。”
“……”边乐童显然没考虑这么远。
“得从根上威慑住他,让他永远绕着304走。”
边乐童眨着清澈的眼睛没说话,那模样明摆着——自己搞不定。
关桥一心里嘀咕,边丛说边乐童能自己处理时,到底哪儿来的自信?他无奈地把烟塞回口袋:“找你哥,让他的法务出面。”
“不想找他。”
“那你就等着304被砸。”
小朋友一脸“不想向哥哥低头”的纠结,憋了好久才嘟囔:“你真认识我哥?”
关桥一弯起眼,语气带着点狡黠的笃定:“我说过,他以前可喜欢我了——他是 gay。”
快到11月,城市里桂花的香气淡了许多。关桥一换回自己的衣服,从304后门的院子出来,准备回家。他掏出手机,看着裂了道缝的屏幕,有点心疼——这是800块淘来的二手老款,网上搜了下,换个屏幕要120,还是将就着用吧。
眼角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迈凯伦,他只认得车标,却莫名觉得这车的气质合自己心意,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
夜色里,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路灯下,轮廓分明。
他的目光,恰好与边丛望过来的眼神撞个正着。
关桥一的笑意瞬间在脸上铺展开,眼睛在橘色灯光下落了碎光,干净得像少年人的澄澈,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他不像微信里那样顽皮跳脱,此刻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黏在边丛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眷恋,像怕惊扰了什么。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院长办公室,他其实没底——过了这么多年,边丛还愿不愿意和自己有交集?直到微信申请通过的那一刻,关桥一才松了口气:边丛果然还像读书时那样,看着生人勿近,心肠却软得很。
于是有了后来一次次单方面的信息轰炸,每发一条,都要庆幸自己没被拉黑。
他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想和边丛产生交集,得先做边乐童的跑腿,替写作业、替考……一步步攒机会。他要靠时间和体力换钱,能匀出来的精力本就捉襟见肘,原以为只是渺茫的奢望,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突如其来的“福利”——夜色、晚风,还有近在咫尺的边丛。
大概,努力的人,总会被命运悄悄偏爱。
关桥一觉得此刻举着手机拍照太失礼,便把眼前的画面刻进心里:路灯勾勒出的肩线、男人垂眸时的弧度、空气中淡淡的雪松味……没多贪恋,却想记久一点。
他应该像见老朋友似的,笑着打个招呼就自顾离开。
脚步却下意识顿住。
边丛的目光没在他脸上多停,落在了他缠着创可贴的手背上,那道被餐刀划到的伤口,还透着点红。
关桥一穿了件灰色套头衫,微微歪头,他抬手扬了扬受伤的手,像当年向边丛汇报工作似的,眼神却格认真:“你弟除了亏点钱,整天琢磨着‘私生子转正’抢你皇位外,其实挺勤奋的。我去喊他出来?”
“那你让他再努力一点……”只有关桥一能见到,男人的喉结性感,嘴唇微动,狭长的眼眸很深,低沉的声线融进了温柔的夜色里:“你是沈彦。”
“我现在叫关桥一。”关桥一企图从边丛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的一丝熟悉。
可惜,什么都没有。
……
对关桥一来说,他每天能睡着的时间很珍贵,向来不做梦,物理上、精神上都没有。可今晚,他却做了个又长又甜的梦。梦里,他还叫沈彦,和边丛回到了七年前的Z大。边丛还是那副傲气模样,心里却软得像棉花糖,会在图书馆里替他占座,会在他熬夜赶作业时,递上一杯温牛奶……
早上被闹钟吵醒时,关桥一罕见地生出点倦怠——美梦被打断,再也续不上了。他愣了几秒,才打开手机,开始新一天的“牛马生活”。
边乐童不过是个没到20岁的小孩,表面上事情翻篇了,夜里却做了一整晚噩梦,醒来时一身虚汗。萤照轩的早餐营养丰盛,他按要求的食量,乖巧又不情愿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这天早上,任薇和边鹏今都在。
边乐童得扮演好“被承认却未被重视”的边家小儿子,乖巧、聪明,又懂分寸。
边鹏今去年做了鼻咽癌手术,如今满头白发,人瘦却精神矍铄。面对陪伴了自己50年的妻子和两个长大的儿子,他脸上只剩威严与压迫,眼神不偏向任何人,连吃饭说话的声响都很轻。
边乐童今天的背挺得更直,吃饭的动作僵硬板正,连咀嚼的频率,都是多年训练出来的精准。
餐桌上,提到了郑可馨——老头老太给边丛精心挑选的相亲对象。
这个名字能被任薇摆上台面,足以说明女人的不简单。郑家是和边家齐名的老钱世家,没有新贵的浅薄。这类家族的女儿未必是绝色,却在学历、智慧、人脉和名望上,都是顶尖的存在。
边乐童私下调查过边丛的所有事,他知道郑可馨和边丛约会了一年多,从社交软件和长辈口中,看不出女方多沉迷,但他见过一次郑可馨看边丛的眼神——满满都是“势在必得”的欲望,藏都藏不住。
“先拿到结果,才能给她承诺。”
边鹏今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么一句,意思再明确不过:先和郑家谈妥合作、实现盈利、达成深度绑定还不够,必须做到无可替代,否则,不能轻易娶一个“没价值”的女人回来。
边乐童没让不适表现在脸上,只是认真聆听、吃饭、思考,演好“认真学习又不逾矩”的角色。他想起关桥一说的——边丛是 gay。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了那个名字:“你见了关桥一?”
说话的是任薇,她已经放下了餐具,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边乐童没想到老头老太调查得这么细,下意识看向边鹏今——关桥一和自己也有关系。可老头像是吃累了,微微眯着眼,既像休息,又像在等“犯人”回话。
他以为自己作弊的事要被抖出来,心里既紧张,又隐隐好奇哥哥和关桥一的关系。
能出现在这张餐桌上的名字都不简单:有的是生意上的重要伙伴,有的出现后,会在物理意义上彻底消失。
边丛优雅地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他换了名字,现在打些零工。”
“你准备怎么处理?”任薇吸了口气,过了几秒才继续追问,端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边乐童捏着刀叉的手紧了紧——关桥一说的,可能是真的。任薇这样优雅高傲的老太太,语气里竟然藏着几分恐惧,她想掩饰,却败给了年纪,手抖得越来越明显。
“他当年代替沈彦高考、读书、拿学位,以此获取高额报酬,几年前判了刑,服刑两年。”边丛依旧陈述事实,没带半分情绪。
边乐童心里一沉——关桥一竟然是惯犯,怪不得替写作业、代考那么熟练。
任薇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知道边丛在回避,可今天边鹏今也在,她必须问清楚:“是他主动找的你对吗?他是个骗子……”
“既然他是骗子。”边丛抬眼打断,目光直直撞进任薇苍老的眼睛里,不慌不忙,“我只是陈述事实,您在介意什么?让我更好奇读书时我和他惊世骇俗的恋爱谈的有多真心实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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