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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赢正在系腰带的手突然顿住了。
不是那群修士。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第30章 月下看美人
“素商?!”
谢长赢瞪大了眼睛,他不理解,
“可为什么?”
素商可是神啊!
且不说无欲无求、至正至善的神怎么可能去诅咒一群小孩子。就算素商真这么做了,她图什么?
可是这次,九曜却没有回答谢长赢了。
神明长久地沉默了下来。
一瞬的惊愕过后,谢长赢也沉默了下来。
或许神的行为,从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他想。就像素商诅咒了村里的孩子,就像九曜突然毁灭了巫族。
可是,为什么啊。
明明不久前,素商还拯救了这些孩子……明明不久前,九曜还说着与巫族共享荣光。
为什么啊……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呆坐在屋顶上,直至夕阳终于滑落山峦,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地平线下,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幽暗的暮色中,天边只留下几抹淡淡的紫色。
谢长赢突然皱起眉头:“不对。”
在好不容易将无所从来的低落情绪压制下去后,谢长赢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于是他陡然意识到了这整件事情的违和之处。
“不对!”他转身去叫九曜,
“白藏说他的母亲被困在了这座村子里,可这村子里只有一群被诅咒了的孩子,怎么会有他的母亲?”
九曜的眸中却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祂只是用最平静的话语,在谢长赢的心中抛下一颗惊天大雷。
“因为,”神明转过头来,那双金色的眸子迎上了谢长赢的视线,“白藏是素商的孩子。”
谢长赢的脑海中空白了一瞬。他呆呆地张着嘴巴,像条胖头鱼一样,却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良久,谢长赢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可是……素商是神!”
夜色悄然降临,清冷的风穿过村庄,带来几分深夜的寒意。天幕变得越来越暗,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跳跃出来,微弱却清澈。
九曜仰头望向天空,突然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
“是啊。”
祂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一样。
谢长赢突然回过味来,意识到为什么九曜从见到白藏的第一面起,态度就这么奇怪。
所以,祂才说白藏是“神爱上凡人的结果”;
所以,祂才说白藏的存在就是“罪大恶极”;
所以,……白藏是为天道所厌弃的存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切似乎都有了道理。
“可我还是不明白……”
谢长赢喃喃着。
白藏变成了残魂。
白藏说素商被困住了。
可素商却是诅咒了孩子们的人。
而那些修士早已被素商用阵法困在外界,不可能进来。
那么,又是谁困住了素商?
素商到底在哪?
这说不通。
“他们没说实话,”谢长赢皱眉思考着,“或者说,他们并没有将全部的事实说出来。”
谢长赢不认为白藏在说谎。
只不过白藏毕竟只是一缕残魂,记忆有错乱也很正常。
谢长赢也不认为那些孩子说了谎,只是——他们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可九曜却似乎并没有在思考这些事情。
“你知道吗,白藏本不该活着。”
祂自顾自地,突然说了句令人毫无头绪的话。
谢长赢不由得奇怪:“可白藏已经死了。”
九曜轻轻摇了摇头:“我是说,他本不可能出生。”
九曜向来话少果决。可这次,却不知为何,突然像是产生了一些……
倾诉欲?
谢长赢不知道这个词用的准不准确,但这确实很难得。
于是他也难得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九曜,等着祂继续往下说。
夜幕笼罩,月光洒下如薄纱般轻柔,将破旧的神庙屋顶镀上一层冷冷的银辉。九曜就这么坐在屋檐的一角,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满月。
月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却不温暖,勾勒出一个略显朦胧的轮廓。
祂难得没用发冠将头发全部束起,只绑了根发带。乌黑的发丝被夜风轻轻拨动,偶尔掠过肩头,与白玉般的肌肤形成一种强烈的对着反差。
九曜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安静,祂凝望着月亮,嘴唇微抿。
谢长赢却很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听见了九曜的声音:
“素商定是用了什么禁术,才保住了白藏。”
不知为何,谢长赢突然想起了下午时孩子们曾提到的一件事——素商曾对他们说,‘现在,该是你们帮助我的时候了’。
那天之后,素商就消失了。
也是那天之后,孩子们就被“诅咒”了。
谢长赢突然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也就是在这时,九曜的一句话让谢长赢彻底相信了自己的猜测。
“那些孩子,并非被素商诅咒,凭素商,做不到那种程度。”
九曜说,
“此乃天罚。”
恰巧,白藏也是素商用禁术强行从天罚中保下来的。
素商是在用村中这些孩子的命与运,来为白藏续命!
谢长赢找出随身带着的那本古籍,这是他之前在修士们的炼丹房中找到的。
他翻开古籍,匆匆将「命运相连大阵」的阵图又浏览了一遍。
可是这不对。
若素商是用这个阵法为白藏续命,那为何白藏如今成了残魂,孩子们却还活着?
……若是素商与修士们一样以人炼丹,来为白藏续命呢?
这也不对。村里孩子的数量并没有少。
况且,若要以人炼丹,也该像修士们一样先用无数灵植丹药来喂养这些孩子,哪有让他们变成如今这幅样子的道理?
却听九曜道:“不若另寻能言真者一问。”
“啊?”
谢长赢还没理解九曜的意思,却见祂已经站起身来。
神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轮渐渐爬高的月亮上。
第一次的,谢长赢从九曜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做掩饰的杀意。
那是即使在九曜将他一剑穿心的瞬间,他都没有感受过的。
这是一种纯粹的杀意,出于理性,不带有任何情绪。
“山间阵法,乃素商亲手所设。以吾所知素商秉性,必留活口囚于阵法西北隅。烦请前往一探,问询存者,或可得些许端倪。”
此刻的九曜令谢长赢感到陌生。
祂的衣袂随风飘动,像是一片轻柔的云,渐渐离远了。
屋顶上的风更凉了,带着一丝秋意。祂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对谢长赢说什么。
谢长赢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神明的衣角。
九曜的步伐停了下来,祂依旧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谢长赢明明没有用力,只要祂轻轻一挣便可离开。
可祂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绊住了。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谢长赢问他。
九曜的唇动了动,半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谢长赢的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再用力,那截衣角很快从他的手中滑出。
风送来了九曜的声音:
“我去,见素商。”
九曜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夜中,消失在那月光照不亮的后山上。
这些天来,无论谢长赢做什么,九曜大都依他。可是这一次,神明的拒绝却格外明显。
谢长赢的手依然僵在空中,半晌,他收紧拳头,一拳砸在了破烂的屋顶上。
谢长赢啊谢长赢,你就那么一刻也离不开他吗?
让祂去吧,随祂去吧,祂可是神,能出什么事呢?
那是祂们神族内部的事情,让祂自己去解决吧。
再者说……
祂可是你的仇人啊。你究竟在担心些什么呢?
谢长赢有些烦躁地用手揉搓着自己的脸,片刻后,嗖的一下站起身来,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前山奔去。
他强迫自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诸脑后,而后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林中阵法的图纸。
西北角是吧?
*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静谧的夜空笼罩着整片山谷,却照不亮后山分毫。
九曜这些天难得独自一人行动,祂站在山脚下,仰起头,看着面前那座明明不高、却笼罩着不详气息的山包。
“谢长赢——”
几乎是下意识的。
九曜突然愣住了。片刻,祂摇摇头,定了心神,独自朝山上走去。
早些时候,九曜曾试图掐算推演一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算出山中之事。似乎这后山早已被遮蔽了天机。
这里似乎连月光都无法穿透,明明是满月之夜,山顶却仍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月亮的光辉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照亮前方的道路。
踏上后山的那一刻,就连法力也无法使用了。九曜便全凭着自己的直觉,一步步朝山顶走去。
岩石斑驳的丘陵一路盘旋,越往山顶走,山中弥漫的阴霾越发浓烈,空气也变得愈沉重,每一步都变得更加吃力。
九曜仰头望去,月亮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大半,群星隐匿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不是个吉利的天象。
山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片荒凉的石丘,杂草丛生。
风在山巅吹过,沙沙作响。
正当九曜立于山巅,细心感知时,一声微弱的呼救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神明于是睁开双眼,目光随之转向声音的源头。
不远处,一道深深的裂缝隐匿在荒草与岩石之间,几乎要与地面融为一体。
裂缝中,隐约可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拼命挣扎着。
是村子里的人。
九曜却没有动弹,只是用那双毫无波动的金色眸子看着这一切。
下午时,祂在神庙后殿中见过这个人。
小矮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九曜的到来,他脸色苍白,细小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慌。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裂缝边缘,试图从洞中爬出来,但显然无力挣脱。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小矮人不断呼救,他的声音哽咽,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了,却依旧能听得出格外地急切。
四周弥漫着的浓重阴气似乎加重了小矮人的恐惧。
九曜闭上了双眼。
几秒后,祂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朝着裂缝走去。
小矮人依然在拼命挣扎,嘴里喃喃自语着求救。
九曜站定在裂缝边缘,无声地看着那小矮人——他像是只老鼠一样,在深深的坑洞中打着转。
许久后,他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九曜。
九曜瞧见他那双小眼睛中一瞬间迸射出的惊喜。他蹦蹦跳跳地朝着九曜伸出了手。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请您将我拉上去吧!请帮帮我!”
九曜静静瞧着他欢快地蹦跶了许久,瞧着他的表情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回应而变得迟疑,瞧着他那双细小的眼睛中偶然流露出的恐惧。
而后,九曜终于蹲了下来,朝他伸出手。
小矮人惊喜地去拉他的手。就在他们指尖即将碰上的那一刻——
“我主!”
九曜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包围,令人安心的温暖从紧贴处传递到他身上。
有人将他带离了开来。
“轰——”
继而,是一声爆响。
第31章 等等,先别死!
谢长赢在脑海中构建了详细的阵法图。
夜深如墨,天空中稀稀落落的星光洒下,却无法驱散山林中那层厚重的黑暗。
与九曜分开后,谢长赢再次踏入了村子外围这片诡异的山林。
但与初来时的茫然不同,此时的他已然洞悉了林中的阵法。这些如蛛网般复杂的迷障虽精妙,却再也难不倒他了。
先前跟着白藏穿越了山林,再加上九曜的提示,此刻谢长赢已然完全解析了素商布下的阵法。
确实,在西北角应该有一个不算小的、用作囚笼的空地。
四周依旧与来时一般静谧,唯有草叶因谢长赢的行动轻轻摇晃,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微微地呼吸。树影在微风中晃动,仿佛那些隐匿于暗处的存在,依旧在窥探他的行踪。
都是被阴气激发的错觉罢了。
谢长赢深吸一口气,强势压制了脑海中一切杂念,对己身的感官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始终向前,心中有着明确的方向——
西北角。
随着谢长赢越发接近阵法的西北角,黑暗深处潜伏的压抑感慢慢减弱,甚至空气中也少了那股让人心生警惕的阴沉。
谢长赢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因为他所前往那个位置既不带阴冷,也没有危险的杀意。倒不像是关押了十恶不赦之徒的地方。
随着对阵法的破解与行进,林中的气息似乎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谢长赢拨开最后一片浓密的树影,终于来到了“囚笼”所在的位置。
眼前是一片空地,约莫两三丈见方,环绕在高大的树林之间。
几乎是第一时间,谢长赢的视线就被空地中央的一个背影吸引了过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维持着盘腿打坐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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