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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要概括一下,仙盟大比十年一次,包括了四个段位的比拼: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而对于每个段位的参赛者,也有相应的参赛年龄限制:十五、三十、一百、二百岁以下。
每个修士一生只能分别参与每个段位的比拼一次。
若还有两百岁的筑基参与,那仙盟大比就会失去它本身的意义——遴选英才——成为真正的修真斗蛐蛐。
所以,在正式斗蛐蛐之前,仙盟大比的初试,说是初试,其实也只是核查参赛者的修为与年龄,再查查有没有人浑水摸鱼重复参赛的。
初试的地点是一处宫殿,据说是人皇大方借给万仙盟使用的。这座位于帝都内城的宫殿红墙金瓦,不见仙家缥缈,只见帝王威严。
殿前广场,青石铺地,十里开阔。人站在其中,便如蝼蚁。
此刻,蝼蚁正排成长龙。朱衣的,白袍的,负剑的,抱琴的……千人千面,却有着一个共同的身份——修士。他们等待着,陆续进入那座辉煌宫殿。
谢长赢与合欢宗众人一齐站至队尾巴,方显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牌,递给谢长赢。正是那日入城时发放的身份木牌,后来谢长赢又把木牌给了方显。
“这是身份凭证,莫要丢失了。”方显叮嘱道。
或许是因为广场上人太多,所以将方掌门的声音衬得比平常小了许多。又或是是出于紧张亦或者其他什么情绪,让他不由自主放小了声音。又或者说,合欢宗的所有人在进入广场的一瞬间,俱都安静低调了下来。
谢长赢点点头,接过木牌。
在触碰到木牌的一瞬间,谢长赢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一种冥冥中的联系。
谢长赢又低头看了眼木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木牌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反面则是一个极微小的阵法,连符文都小得几乎看不清了。
也是,修士用来证明身份用的,怎么可能只是个刻了名字的普通木牌呢?
根据那微缩阵法,谢长赢心中有了判断——这木牌中除了刻录这参赛者的个人信息,比如姓名、年龄、修为、门派什么的,还有一个算是高级的鉴谎阵法嵌套其中,若是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拿着与自己信息不符的木牌招摇撞骗,考官一眼便知。还有就是……
谢长赢看了方显一眼。方掌门一切如常,正挨个叮嘱合欢宗的参赛弟子。
这身份木牌上,还有一个不必要的阵法,若不是谢长赢身为巫族在这方面太过敏感,他差点就给忽略了。
谢长赢将木牌收好,按兵不动。继续与合欢宗众人一道排队。
按理说,队伍移动的速度倒是不慢。但毕竟人太多了,谢长赢他们足足从清晨排到日落西山,才终于进入了宫殿。
宫殿很大,在中央的位置,从左到右依次摆放着十几个西瓜大小的水晶球。每个水晶球边上都站着两个负剑的修士维持秩序、充当考官,他们俱都穿着天水碧色的衣袍。谢长赢认出来,那是泑山派的衣服。
这一届万仙盟盟主由泑山派掌门兼任,所以泑山派的弟子在此充当工作人员,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从广场进入宫殿的修士们,在殿门开始分流。以门派为单位,进入宫殿后,又分别去不同的水晶球前面排队。
谢长赢随意看去,在修士们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后,那透明的水晶球中间便像是滴入了不同颜色的墨汁般,开始晕染变化成浓度不一、颜色不一、亮度不一的模样。
“这样,便能辨别出被试的灵根属性、修为段位以及年龄了。”
旁边有一个合欢宗弟子小声向谢长赢解释道。她的声音带着些不自知的颤抖,想来有些紧张。谢长赢记得她之前自我介绍过,说自己叫逸云。
逸云看上去年纪不大,约摸十五岁的样子。
谢长赢点点头,便见一个同样穿着天水碧色长袍的姑娘,将手中的木牌递给考官后,把手贴上了水晶球。
很快,那水晶球中萦绕起一片冰蓝之色,光芒大盛。
“临云仙子不愧是泑山派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水系单灵根的天才!小小年纪居然已是金丹修为!”
“是啊是啊,上回我在泑山派远远见她,还不过刚刚筑基。短短五年,居然已经结丹了!”
“泑山派真不愧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大门派,当真是人杰地灵啊!”
谢长赢听见周围叽叽喳喳的感慨,不做掩饰,嫉妒有之,羡慕却更是多数。毕竟修仙这种事情,先天的天赋占重要因素,但后天的培养亦是缺一不可。
天才与大门派,那是互相成就。
在一片叽叽喳喳的感叹声中,维持秩序的泑山派弟子们都不由得挺起了胸膛,与有荣焉。水晶球前的泑山派弟子也将木牌还给了临云仙子,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道貌岸然!”逸云小声嘀咕着。在谢长赢看过去后,又踮起脚,以手遮掩,小声但郑重地在他耳边道,“这些光鲜亮丽的大门派,暗地里不知多少蝇营狗苟——总之,谢道友你之后可得小心他们!”
谢长赢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个!”
临云仙子离开了。但初试还在继续。谢长赢看见有个水晶球不断快速闪烁着。站在水晶球旁的两个泑山派弟子当即举剑,挡住了被试的去路。
“道友,炼气期段位比试需得十五岁以下才能参与。道友请回吧。”其中一个充当考官的泑山派弟子道。
被拦下的少年急了:“我这月刚刚好十五岁,一月不多,一月不少,怎么不能参加?”
另一个充当秩序官的泑山派弟子脸色就没有这么和善了:
“你怎么就能确定一个月不多一个月不少?难道你刚出生就能记日子,比各派长老炼制的法器测算得还准?”
少年的气势弱了下来,但还是梗着脖子辩解道:“难道家里人还能记错我的生日?”
考官结了个印,那水晶球的光黯了一瞬,随即又闪动起来。
“休想浑水摸鱼!十五岁零三个月,看来你家人确实记错了!还是说——”
秩序官抱臂,昂着下巴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是捡来的不成?”
那少年的脸顿时涨红了。被周围数百道目光盯着,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咬着牙,一甩袖,转身走了。
确实严格。谢长赢在心中暗道。随即又想起一个问题——他几岁了?
谢长赢二十二岁那年被九曜捅死,重生到现在不足一年,按理来说绝对不会超过筑基期的年龄限制。但是——
那水晶球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算年龄的?
谢长赢心道自己死在万年之前,别到时候测出来他一万多岁,那就闹了笑话了。
但这种问题,九曜不在,谢长赢还真没人能讨论。
好吧,就算现在九曜在,谢长赢也开不了口,甚至都不敢看祂一眼。
谢长赢叹了一口气,继续排队。这下,他倒真有些像合欢宗弟子了。
自从跟着队伍进入宫殿后,合欢宗的众人显得更加拘谨了,个个如鹌鹑一般,非必要不说话。
终于,排到他们了。
谢长赢恰好站在较前方。见合欢宗众弟子似乎很紧张,便主动上前一步,将手中木牌交给考官。
那考官本无精打采地重复操作着水晶球,看上去都快睡着了。结果谢长赢的身份木牌,本打算按部就班,低头一看,瞪大眼睛,却是一瞬间来了精神。
“合欢宗?!”
他的嗓门不小。语气比起惊讶,还带上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恶意。
随着考官的嚷嚷,宫殿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谢长赢能感觉到,在那一瞬间,周遭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站在他身旁的合欢宗弟子们地下了脑袋。
那考官看看木牌,又看看谢长赢。好一会儿,脸上出现一种鄙夷:
“合欢宗也来参加仙盟大比?我竟不知合欢宗何时加入了万仙盟!”
“合欢宗怎么就不能参加了?!”是逸云,她抬起头来理论道。
谢长赢能看见逸云身侧握起的拳头,能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显然还是很紧张。可她梗着脖子,却是倔强的样子。
考官哼笑了一声,很轻蔑。他并不理逸云,因为不屑。只将木牌扔还给谢长赢,朝他们挥挥手:
“走走走,我倒不知道合欢宗什么时候也会堂堂正正比试了。仙盟大比是庄重的场合,可容不得你们胡来。”
“你——!”逸云气不过,一双眼睛瞪圆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安静的宫殿内“嗡”得一声重新嘈杂起来,人们或带打量,或带恶意地看着合欢宗众人,指指点点,毫不避讳地议论纷纷。
谢长赢看见周围的合欢宗弟子们一个个垂下了脑袋,像是霜打得茄子。逸云毕竟年纪还小,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涨红了脸,牙齿抖了起来。
方显赔着笑脸走了上来,略躬着腰,一双粗短的手拢在宽大袖摆中。他和考官说了些什么。可考官只是冷哼一声,仍不理睬。
谢长赢一手拨开方显,上前一步,重新将木牌递到那考官面前:
“万仙盟允了合欢宗的参赛资格,阁下没有权力阻扰。劳烦。”
考官却不接木牌,把脑袋一别,压根没瞧见谢长赢似的:“下一个!”
谢长赢却不动,也不让路,维持着递木牌的姿势:“劳烦。”
“……”
“劳烦。”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考官也怒了,“瞧你也是仪表堂堂,却不自重自爱加入什么合欢宗,现在倒还——”
“师弟!”
考官正在脑海中搜寻找恶毒的词汇,却有一道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声音制止了他。
“大师兄?”
谢长赢随着考官的视线一起看过去,也不由得一愣——从不远处款款走来那人,不是江醉云又是谁?
江醉云显然也看见了谢长赢。脚步一顿,继而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谢道友你如何在此地?”
江醉云先是朝谢长赢拱手,而后又回头问那考官,
“发生什么事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那考官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尊敬的大师兄会认识一个合欢宗的人,丝毫还对这合欢宗之人颇为尊敬。
一时吃不准,考官便支支吾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或许自知理亏,越讲声音越轻。
江醉云皱着眉听完,又对着谢长赢深深作揖,对着合欢宗众人都拱手:“是在下师弟多有冒犯,还望各位海涵!”
堂堂泑山派首席大弟子都如此诚恳地向他们道歉了,合欢宗众人一时间倒有些受宠若惊,也仿佛拱手回礼:“不碍事,不碍事!”
这么一来,倒是那考官涨红了一张脸,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跟在江醉云身后款款而来的温幼卿柔声打了圆场:“师弟,还不赶紧为众人核验了身份?莫要再耽误大家时间了。”
考官赶忙接了阶梯:“是、是!师姐!”
说着,抢似地从谢长赢手中拿过了身份木牌,一边结印,一边用眼神示意谢长赢将手贴在水晶球上。
谢长赢暗暗松了一口气,照做了。
其实,谢长赢是个脸皮很薄的人。他倒是不歧视合欢宗,但也不喜欢被一屋子人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突然,
水晶球光芒大盛。
一时间,整间宫殿仿佛都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师弟!”
张大着嘴巴的考官在江醉云的提醒下回过神来,赶忙施法。很快,光芒大盛的水晶球恢复了常貌,刺眼的光亮消失了。
下一秒,宫殿内骤然爆发出议论声。那些原先不怀好意看向谢长赢的眼神,现在都变成了惊诧。
“天灵根!”
天灵根,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一种单灵根。
传说中,拥有天灵根的人是天地绝对的宠儿,生来便拥有能够沟通天地的力量,在求仙之路上可谓是一片坦途。修炼起来,比起被称为天才的单灵根也是事半功倍。
“天灵根!”逸云的双眼亮了,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尽,“谢师兄竟拥有天灵根!”
谢长赢当然不知道天灵根是什么意思,也不是很在意。在淡定接过考官恭恭敬敬递回来的木牌后,到出口旁等待合欢宗众人。
现在,谢长赢只知道,这水晶球认为他是二十二岁,而非一万多岁。
初试还在继续,可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突然出现的天灵根抢走了,一时间,初试倒是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谢长赢正百无聊赖等待着,江醉云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谢道友。”江醉云又朝他拱手行了礼,“多日未见,今日再谢道友救命之恩。”
谢长赢摆摆手:“不言谢,不言谢。”
江醉云摇摇头,直起了身:“只是未想到,谢道友竟只是筑基期。我还以为——”
至少当时谢长赢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实力,绝对不是一个筑基期会有的。说难听点,半步飞升的大能都不一定能和压胜打成那样。
谢长赢不知道怎么回答,巫族的力量体系和修真本就不是一回事。
好在,江醉云倒也没有追问,或许以为谢长赢伪装成筑基期混进仙盟大比是有什么不便言明的原因。
江醉云左右瞧了瞧,突然压低声音道,“谢道友如何会与合欢宗混在一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虽然江醉云放行了合欢宗,态度也很和善,但很显然,只要是修真界的人,对合欢宗多多少少是有歧视的。即使是江醉云这般谦谦君子,也不能免俗。
“……一言难尽。”
江醉云似乎想起来了谢长赢的“散修”身份,又思及仙盟大比只能由门派代为报名的规则,不由得怀疑谢长赢是被合欢宗诈骗了。
确实,在江醉云的印象中,谢长赢是个没什么心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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