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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被助理半架着,虚靠在栏杆上。他面色煞白,额上胡乱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几缕发丝沾黏在汗湿的颊边。他眼帘低垂,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时行!”他、她怎么伤成这样!江临野喉头发紧,指腹搭上扳机,枪口对准高泽礼,几乎忍不住要扣下,“高泽礼,你的旅途结束了。”
高泽礼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里的手枪,搭在苏时行肩膀上,“结束?江总,这里已经是公海了。如果你的直升机是打算来接走一具尸体的话,请便。”
江临野几乎要把枪把捏碎,他调整呼吸,压下心中的暴怒与焦灼,缓缓放下举枪的手,“……放开他。你想要什么都能谈。”
“明智的决定。”高泽礼颔首,“那么,先让你的小鸟和猎犬们消失,他们太吵了。”
江临野毫不犹豫地抬手,向身后打出手势。队员们面露挣扎,但在他冷声重复的指令下,只得迅速攀回绳梯。直升机盘旋升空,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化为天际一个黑点。
昏暗的甲板上,只剩下持枪的江临野,以及二楼掌控着苏时行的高泽礼和旁边助手。
江临野看向苏时行,放柔声音,“时行,孩子我已经找到了,你别担心。”
苏时行用力眨了眨眼,让恍惚的视线集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
高泽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很快恢复,“哦?那真是恭喜。看来我低估了你的实力。不过……”他的手搭上苏时行的肩膀,“他的价值,应该远超那个孩子。你说是吗?”
“少废话。你的条件。”
“别急。一个合格的科研人员,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得到罕见研究数据的机会。”高泽礼像在和他悠闲聊天,“江总,现在给你两个选择:A,你完好无损地离开,而苏监察会继续参与我的研究,放心,他会活得很长久;B,你留下,用你自己,换他可能的百分之一的生机。你会选哪个?”
“我留下,放他走。”
“啧啧,这么果决,真是倍感温情啊。”高泽礼摇头,转而看向身旁勉强抬起眼帘的苏时行,“苏监察,如果让你选,是让你身边这个曾伤害你、囚禁你的男人去死,换你和孩子的绝对安全;还是你愿意再回到他身边,继续那段……充满爱恨纠葛的关系?”
苏时行扯了扯嘴角,“高局长……什么时候转行当起……咳咳、情、情感调查员了?终于知道科学这条路......你走不通了?”
高泽礼怔了两秒,低低笑出了声,“江总,我好像也逐渐感受到苏监察的特别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江总选择了B,那么,请展示你的诚意。比如......跪下?”
话音落着,耳边只有海浪一层层拍打船身的潮声,海风似乎都凝滞了。
江临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高泽礼!别用狗屁研究当借口满足你喜欢折磨人的......呃......”苏时行的话还没说完,脖颈就被大力掐住,指腹重重碾过那处腺体,像一股电流冲过身体,他脚一软,几乎站不住。
“嘘,苏监察,现在还没轮到你哦。”高泽礼笑眯眯地看向底下的人,“请吧,江总。”
“别伤害他!”江临野出声制止,而后缓缓地屈下膝盖,单膝触地,然后是另一膝。他挺直背脊,仰头看着高泽礼,“现在,可以放人了?”
高泽礼见他这么配合,笑容更甚,“很好。还有一个小测试,验证一下你这‘诚意’的纯度。你的枪里有几发子弹?”
“......三发。”
“这样啊,我想想,”高泽礼眼里闪烁着亮光,“先从左臂开始吧,怎么样?”
江临野的目光从枪口移到苏时行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秒犹豫。他捡起枪,拉开保险,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肩下方。
“停手!江临野!”苏时行猛地倾出身子,又被高泽礼扯了回去,他看见江临野对他摇了下头,随即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海面上回荡。子弹穿透皮肉,血花瞬间在他的黑色特种服上洇开。江临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后勉强用枪撑住甲板,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依旧死死锁着高泽礼。
“可以了?”他咬着牙问。
高泽礼没有应声,他微微歪头,蹙起眉心好整以暇地点评,“痛觉阈值很高,意志力评级S+,不愧是顶级Alpha。”他停顿了片刻,“诚意我看到了,江总。但科学实验需要重复验证。”他的枪口轻柔地拂过苏时行额角渗血的纱布,“你看,苏监察虽然虚弱,但意识仍旧清醒,他正在观望你的一切反应。江总,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证明你的真心到底有多重,你该感谢我。”
苏时行下意识要偏开头,却又咬牙压下,目光投向甲板上的人,“他说的都是狗屁!我根本不......”
高泽礼打断他,“江总,听说你左右手枪法都很不错。那第二个小测验......用你的右手,打穿你的左手掌心。”
“别听他的!”
江临野的脸色在失血和剧痛下苍白不已,但他没有停顿。将左手摊开,按在冷冰冰的潮湿甲板上,落下保险栓,枪口对准了自己的掌心。
“江临野!听我说!”苏时行厉喝,声音沙哑,“他根本不会守信用,你别再开枪了!”
江临野只是深深看了苏时行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穿透掌心,带起一蓬血雾。江临野左手掌无力地垂落,这条手臂毫无知觉地微微抖动,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淌,滴落在陈旧的甲板上。
他、他何必这样?这只是无谓的牺牲,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苏时行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目光在触及那个血流不止的虚弱身影时又卡住了,他鼻头倏地一酸,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第114章 该牺牲谁 争抢责任
“啪啪啪——”高泽礼满意地鼓起掌,“干净利落,很不错。”他看着那个已经失去大半抗争能力的Alpha,心情颇好地攥住苏时行那双被麻绳绑住的手腕处的绳结,拽着人从舷梯走下,“你否定我的研究,摧毁我的事业时,有没有算到,因果会以这种方式......回到你身上?”
他在离江临野仅两步之遥处站定,故意猛地一扯绳索,迫使身后的人踉跄着撞向他身侧,几乎站立不稳。半眯的眼神晃出一抹阴鸷的光,“明明我的‘天创’,不该是如今这种下场,而这一切......都该拜江总所赐。”
什......什么意思?
苏时行愣在原地,仿若一座木雕——天创?高泽礼居然是天创的幕后操盘手。等等,扳倒天创,倾覆其根基的人,明明是他,根本不关江临野的事。
江临野吞下喉间的腥甜,冷笑道,“高局蠢了半辈子,终于聪明了一次。原来之前那副怂样是在卧薪尝胆,演技可真是......咳,活灵活现。”
高泽礼上翘的嘴角僵住,“好啊,很好......现在,我们进行最后一个测试。放心,这个很简单。”他将苏时行推至身前,“请你亲口对苏监察说:‘我从没对你动过心。你只是一个难以驯服的玩物,孩子是计划成功的证明,也是让你永远无法逃脱的筹码。’”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江临野粗重的喘息。
苏时行有些狐疑地瞥了眼高泽礼,仅仅如此,这么简单?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说吧,就是说一万句也没关系。
可是过了不知多久,江临野才缓慢地抬起头,和苏时行四目相对,察觉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他张了张嘴,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很坚定,“我……是个失败者。”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那双微微睁大的瞳孔,“我用尽......我以为有效的手段……结果,只是把你推得更远。”
他再也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却抬起衣袖毫不在意地拭去,尽管动作颤抖又艰难,“其实......我、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不对......是......爱。”
苏时行的视线已然模糊,他、他现在说这些干嘛!而且他早就隐约知道,情意,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个笨家伙真的太......太笨、太能藏了。
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感知之外,唯有这翻涌的海浪为证,此刻,他们的瞳孔里只映着彼此,再无旁骛。
“多么令人感动和心醉的坦白啊。”高泽礼摇头感叹,“只是......江总,为什么没按照我的话说呢?”
手枪扣动扳机,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那黑漆漆的洞口毫无征兆地对准江临野的大腿,没给人任何缓冲的时间,一发子弹“咻”一声呼啸而出,没入跪着的人的大腿中。
“江临野!”苏时行下意识挣着身子要冲出去,后领就被猛地攥住狠狠拽了回来,紧接着一条胳膊死死扣住他的脖颈锁得动弹不得,温热的呼吸贴上来,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江总,爱到底是什么?是牺牲自己,还是……占有对方的一切,包括痛苦?”高泽礼一寸寸轻嗅着那带上苦味尾调的冷杉信息素,眼神突然一亮,另一只手摸索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电击笔。
“最后一个测试,这次是真的最后一个。”高泽礼声音温柔,“江总,你又有两个选择:一,我用电击笔以最低功率刺激苏监察的腺体,这不会致命,但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和可能的永久性神经损伤,尤其是对他这样特例。而你可以不用再承受任何伤害。二,由你来承受这个,但功率会调到最高。你选哪个?”
“动他一下,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江临野身下的血早已漫开凝成一滩浓稠的暗红,黏腻地沾在黑色战术服上,他半边身子都虚垮着,唯有右臂死死撑着地面,青筋暴起,勉力支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嘟——!!”
一声划破天际的汽笛陡然响起,众人循声抬眼,只见海平面尽头,一艘巨型游轮正缓缓驶来,黢黑船身隐没在黑暗里,只有蒸汽鸣响在空茫的海面上遥遥回荡。
“看来有人来接我们了。”高泽礼勾唇,对身侧助理道,“把船调去西南方向,再拿信号枪打信号,让他们靠过来。”
“收到。”助理转身朝着船舱底部走去。
高泽礼转头重新看向江临野,“选择,江总。时间到,我就默认你选一。”高泽礼的手指放在了调节钮上。
“我选二。”
“江临野,够了!”苏时行攥紧拳头,他努力挣动手中的束缚,手腕反而被麻绳磨破,血肉外翻,渗着的血珠黏在绳痕上,脚腕也同样磨得皮开肉绽,裤管都是血渍。他喘着气,声音都带着气音,“你别让他骗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还要在我身上做实验,你别让他靠近你,不能再……”
江临野却抬眼,银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前,却对他扯出一个笑,甚至挑了挑眉,随后转向高泽礼,“来。”
天边鱼肚浅浅泛白,熹微的天光伴着微凉的海风,一点点染亮海平面。晨雾轻笼在甲板上空,朦胧里映出几道人影:一人撑着身子勉力站定;另一人跪在木板上,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要栽倒。铁板上的斑驳血渍早已凝作深褐,染血的衣衫被海风浸得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却都抬着眼,目光死死锁着那道在晨光里缓步走动的身影。
高泽礼脚步悠闲,一步步走向江临野,指尖在调节钮上慢慢旋转,发出“咔哒咔哒”的旋磨声。
“等等,高泽礼!”苏时行大声呵道,“你不就是要为天创报仇吗?那根本不是江临野做的,从始至终计划一切的都是我,他不过就是被我利用了而已,你搞错人了!”
高泽礼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懂。这是互相抢责任,拖延时间迷惑我,趁我分神之际做些什么扭转局面?”
“不、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高泽礼,你脑子放聪明点,江临野根本没有对付天创的理由!那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计划!我想立功,我想踩着天创往上爬,我策划了很久很久了!”
他忍着眩晕,竭力让话语显得条理清晰,“包括那次葛岭岛突袭……包括后来所有的追查线索……甚至最后端掉你们海市总部的行动路线,都是我一个人……”
“时行,”江临野沙哑地开口打断,定定凝望着他,“别说了……别做傻事。我不配你为我承担这些。”
“是我做的!真的是我做的!”苏时行急切地喊道,额头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彻底崩裂,原本缠紧的纱布边角松垮垮地翻卷着,再也兜不住汩汩往外涌的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顺着眼尾滑过颧骨。
眼见那支闪烁蓝光的电击笔离江临野越来越近,混乱的脑海在剧痛和焦虑中突然劈开一道缝,他抓住了一个名字,一个或许能撬动高泽礼的名字——“‘AO-797分化剂’!”
高泽礼的动作骤然停住。
苏时行迎着那投过来的幽深视线,一字一句道,“当时,是我亲自带队去搜查你们在海市角头港的实验室。那间被极力掩盖,还是被我翻出来的用生物密码锁死的无菌室……你们确实藏得很深。”他喘息着,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培养槽底座夹板暗格里,编号AO-797的原始基因样本,还有……分化剂初始配方手稿。”
他看见高泽礼握着电击笔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AO-797’......你那项号称能重塑身体潜能、甚至引导性别定向进化的‘毕生杰作’。”苏时行的声音抬高,“是我亲手……把样本和手稿从那个暗格里拿出来的。也是我,下令用最高强度的脉冲彻底销毁了实验室里所有相关的数据和培养皿。现在,全世界知道那东西下落的……”
他抬起被缚的手,艰难地指了指自己染血的胸口,“只有我。也只有我知道,它后来被送到了哪里,由谁看管,以及……现在是否已经被拆解成了一堆供人研究的参考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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