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物?”
“不知,还请先生过目。”
陆九川接过门房奉上的锦盒,小巧但入手微沉,他好奇打开盒盖——里面放了一方徽墨,墨色深沉浓郁,仔细去闻还有一阵松香,不愧是文房四宝。
徽墨之下还压着一张纸,陆九川一眼认出上头谢翊的笔迹,飘逸但落笔转折有力:
“吾之卿卿,勿劳神过甚,借以此墨,期待与君共书。”
吾之卿卿。
陆九川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真是的,写一句矫情的话都写得这么含蓄啊……
他抬头望向西边,那是靖远侯府的方向,虽然目光穿不过城中的房屋,但他忽然想,那个人此刻或许也正好站在窗前,与自己遥遥相望着。
这样明明两心相印,如胶似漆,却还要在这时候装陌路人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作者有话说:小谢:我的宝宝(完全捧读)
小陆:说的好听再说点[比心]
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收藏,感谢宝的霸王票。
上一章plq我慢慢删,此人前一晚白天走了两万多步,跑了三个地方,临睡觉发现自己水土不服QAQ……
第90章 军制改革
不管朝中怎么议论萧芾,又是怎么津津乐道拿皇帝诏书三司会审萧芾一事当谈资的,谢翊一概当作没不知情。这时候谁要是没眼色想来问问他萧芾为何被审的细节,大概只会得到谢翊沉着脸的一句滚。
“他一直这样,你和他待的时间久了,就感觉他人其实挺好的。”
杜恒靠在校场旁边的柱子上,他本来就是谢翊以接替工作的名义叫来探查京城中情报的,就冲这一点,谢翊现在是已经回来重新主持工作,但他还是不能回苍梧去。
苍梧郡来了信,新的驻军将领已定,杜恒也没必要走,而且这下由谢翊主持工作,旁边也有庞远帮衬。
谢翊在那边忙里忙外地,杜恒简直是白拿钱还不用干活,只有最近忙了点,赵家在京郊之外的荒山地道里头私造军械,他时不时得接着巡视京城城门的名义往郊外走一趟,打听点消息。
反正来去都是要和赵闳唱反调的,那不如趁这个唱个大的,把军制改了之后,再把京城巡防布局调整一下,好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
他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摊着新绘的京畿巡防图,负责各处的统领围在他身后,耐心地听谢翊一一指出现下京畿布防调整的要点。
“西直门外三里处的哨卡,往前挪半里,卡在这个官道转弯处。”谢翊右手两指并齐,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比起原本的位置,这里地势更高,视野更开阔,而且这里也是来往京城的必经要塞,京城与皇城外巡防的班次也要调整,从三班轮换改为四班,且每班人数减二,但巡逻频率加倍,特别是皇城,夜间也要配合黑羽卫和羽林卫巡逻。”
庞远提笔在一旁记录,一听谢翊说要将巡防的轮班添至四班时,忍不住抬头问道:“君侯,这提议确实有助京畿治安太平,可如此一来兵卒们恐怕要抱怨劳累了。”
“如今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我定会启奏为各位添些赏银,哪怕上头不允,轮班后我自掏腰包为各位添些酒肉也行。”
谢翊说着自己的打算,但头未抬起,目光仍留京畿的巡防图上来回扫过去,对此似乎若有所思。
忽然,他问自己身后这些人,“杜统领最近来了新的消息。京城近日不太平,听他说前几日京郊外发生一起械斗,涉事的参与者不仅有江湖人,也有原先军中退下去的老兵——这些事,你们可曾听闻并留心?”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最后才硬着头皮道:“属下竟不知还有此事……是属下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免责了?”谢翊终于有心思抬起眼,轻嗤一声,来回在点将台上走动着,身侧的佩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频率极为规律,“你们其中不乏跟我好几年的熟面孔,都是做统领的,手底下管着人也是对他们的性命负责,你们里头还记得我之前治军的时候,对底下的将领说过什么吗?”
谢翊的话越说,他们的头就埋得越低,直到最后人群里才冒出一个声音,“……军中无小事,事事关生死。”
“嗯,记着就好。”谢翊收回目光,问庞远要来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新的点位,向众将宣布自己即将改革军制的事,好让他们也提前有个准备。
“近日,我还会和陛下提及军制改革一事。原先那一套政策在战时用处极大,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军营需要的是一个更加规整严谨的制度,其中需赏罚分明、张弛有度,这样的军队才有利国家日后的发展——因此,自今日起,各营主将与督军每日来我面前亲自述职,务必使军营中事巨细无遗,不得有误。”
几位将领一听就知道谢翊这是下定决心要改革军制了,他的目的也显然易见,是除掉军中自恃有功而尸位素餐的将领,皆神色肃然,齐声颔首应“诺”。
辕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久,一名亲兵快步上台,在谢翊身侧单膝跪地,“君侯,外头自称是御史台薛宁的人求见君侯,说有要事相告。”
谢翊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薛宁?”
此时日光正盛,照得人浑身发烫,前面校场上的尘土都泛起一层光,顺着辕门的方向望过去,就能看见薛宁的身影正挺拔地牵马立在辕门外,官袍被风吹得微扬,应该是直接从。
“让薛大人到中军帐等候吧。”谢翊又转而面向身后几位将领,“今日就议到这里吧。刚才所说各项,三日内必须落实到位——庞远你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中军帐内,薛宁被人请了过来,他正站在中间仰头望着主位后方悬挂的舆图出神,一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忙转身,见谢翊掀帘而入,当即便要行礼。
“不必多礼。”谢翊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地图放在案上那堆军情之间,“你能来这找我一定是急事,你直接说就好。”
薛宁点头在两侧的位子上落座,压低声音 ,“我是来告诉君侯,御史台那边,对殿下的调查已经开始了。周慎那边今日就派了两名御史入宫问话,按流程走了一遍,我借着关心表弟的名义问了几句,他们说殿下应对得很妥帖,只答问题,其余读书、见客皆按宫规,不曾逾矩半分,过几日他们应该也会问起君侯,君侯是否要与殿下交代什么?”
“殿下自己有分寸,我就不插手了。”谢翊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两口润润刚才干燥的的嗓子,“赵家安插在御史台的人呢?他们有什么动静?”
“这正是我要禀报的。”薛宁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页,起身放在谢翊面前的桌子上,“那几位与赵家走得近的御史,这两日的确异常活跃——他们一直提要深入查证,先是要求调阅殿下近半年的起居注,又建议传唤殿下身边的宫人问话,不甚枚举;刚才还说要去南方查查那些礼品的由来。”
“南方?”谢翊眉梢微动,如果真的与南方有关,那需得陆九川出面解决此事。
“是。礼单上有几样东西,据说是江南云锦,乃朝廷特供。所以他们一口咬定,若能查到这些贡品的流向,便能坐实殿下收受贿赂一事。”薛宁忧心忡忡,“但依我看,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借调查之名,将手伸到江南与岭南去——他们这次怕是盯上了这口肥肉,想趁机清除异己,在南方安插自己人。”
“若真是如此你不该来找我,”谢翊道,“你该去找九川,他在岭南五郡盘亘的根基朝中恐怕没人比得上他。”
“这便是问题所在。”薛宁打断他的话,一贯稳重的人难得慌乱,“君侯有所不知,下官本就是要去少傅府的,但这几日少傅府外有重兵在外头守着,下官打听了一下,少傅似乎是被软禁了……”
“软禁?!我为何不知此事?”
谢翊拍案而起,浑身的血液往头顶倒流去,指尖冰凉。这么大的事要不是薛宁今日告诉他,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
“好像是陛下私下的意思,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陛下为保护少傅大人不受薛家针对的。”话是这么说,但真实情况到底怎样,谢翊与薛宁都是不言而喻的。
那一日早朝后,大多数的人都看见薛平威在宫门外拦住了陆九川,两人说了一刻钟的话,大伙离得远,听不真切他们谈了什么,但据在场之人所说,看薛平威的神情颇为急切,陆九川则一直神色淡然,最后只冲他默然地点了点头,便上车回府了。
也就是在这之后同一天,宫中的近卫与暗卫驻守在了少傅府周遭,陆九川也就没在出来过,甚至连翻墙出来的时候都没有。
谢翊不清楚这情况和朝堂上一样,是陆九川与皇帝演得一场戏引蛇出洞,到底是监视陆九川还是监视赵家,犹未可知。
他在军帐中烦躁地来回走着,脑海的思绪转得飞快。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紧紧盯着薛宁的双眼,嗓音沙哑,“你确定这些人都是皇帝派来的么?”
“确实不像。”薛宁很快反应过来谢翊问什么,仔细在脑海中还原他刚才的所见,“宫廷巡逻的警卫也好羽林也好,他们的步调节奏是相似的,行时如风、整齐划一,确有几个地方松懈了些。”
“原来如此。”
甚至不需要陆九川再向他传递些什么消息,谢翊也知道了陆九川这是要做什么了,明面上是皇帝下令软禁,背地里他们等的就是赵家的人掺进围困少傅府的人群中,混淆赵闳的视线。
到底是陆九川进言三司会审萧芾惹得皇帝不快,还是他与赵家私下来往甚密被薛家弹劾,足够赵闳与赵允郴苦恼一阵了。
“还有一事——我与柏彦按少傅的吩咐,解决那一次跟踪的遗留问题,这段时间我们暗中盯紧了赵府和那几位御史的宅邸,买通了赵府侧门的茶摊老板,让他帮忙数个人数,果然这两日,赵府侧门进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三成,其中有不少生面孔。我带着薛家的人设法跟了几路,发现他们分别去了赵王崔三家在京城的几处私宅;这其中还有两人,暗卫一直跟着他们去了西山。”
“西山。”谢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转手在自己京畿巡防的地图上圈起了这个地方。
自己前段时间找到的地下通道正是西山靠近京城的方向,这么看来赵家私造军械的工坊,恐怕就在那里,而且不止于此。
“辛苦你们继续盯紧,但不要打草惊蛇。”谢翊走到帐壁前,看着那张巨大的舆图,剑尖指向了京城四通八达的宫道,“尤其是出城的这两路,我会派人继续盯着,他是干情报打探的一把好手,凡事交给他就行。”
“你快回去吧,军营人多眼杂,御史台那边,一切按计划进行。赵家要是有什么新动作,随时来报。”
薛宁行礼退出。帐帘彻底落下,帐内顿时暗了几分,谢翊独自一人撑着桌沿看着舆图,久久未有动作。
风吹起帐帘,猎猎作响。
帐外不远处传来兵士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口号铿锵有力。这些声音他听了多年,早已司空见惯了,原本最让他心安的声音,此刻落在他眼中让他萌生出一种恍惚的抽离感。
自己明明身处京城的漩涡之中,但仰望着这巨大的舆图,仿佛是站在高山之巅,俯视着山下这场以京城为棋盘的棋局,棋盘上的棋子按照预定的轨迹,正一步步走向既定的位置。
谢翊叹了一口气,在震天响的呼喝声中,拿出专用的纸,提笔开始写改革军制的奏疏。
奏疏自他的手中传到皇帝的御案前已经是第二日了,萧桓看完难得没多问,只说是让他放手去做,派了几个黑羽卫在旁边跟着。
谢翊恍然不觉,他每日照常到京畿大营,处理军务,调整布防,接见将领。毕竟改革的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个过程润物细无声,或许谢翊要走的路还很长,曾经为皇帝效命的最锋利的矛如今需得换一换,换成守土开疆时最坚固的盾。
几日后午后,杜恒带回来了消息,他进来时,脸色有些发白,行过礼后便杵在那里,欲言又止。
谢翊已经屏退了所有人,军帐中只剩他们两个,谢翊的目光从正在批阅文书分给他一点,对他这幅吞吞吐吐的姿态有些不满,“有什么事你说吧。”
“听说你最近正在严查军械?”杜恒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联系到了曾经少府尚方的老匠人,与他交谈时他想起一事,我觉得我应当禀报。”
“什么事?”
“三个月前,军中曾有一批淘汰的旧弩,按例应当交给少府署统一销毁。但当时赵家人出面,说他们想买这批旧弩,为了庄户防贼用,当时有人觉得这东西与废品无异……便自作主张卖给了他们。”
谢翊放下笔,眉头紧蹙,“胡闹,军械怎可随意售卖?哪怕是坏的也不能买给别人。”
“而且若是寻常旧弩也就罢了。”杜恒抬头望着帐顶,凉凉道,“卖出去的不知道有多少,里面肯定有连机弩……”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订阅收藏,感谢宝的霸王票[亲亲]
此人终于在今天调整好了自己的作息,可喜可贺。
第91章 风波前夜
帐内一片死寂,虽然谢翊不说,但杜恒也已经隐隐猜到此事的严重性。
谢翊最开始也奇怪过为何京中会流通连环弩的零件,又为何又能被赵允郴收购。
他原本还想,这连环弩也可能是士卒或匠人仿造出来的,连环弩工序繁复,复刻出来的仿品威力远不如军中使用,不足为患。
而眼下的情况,赵家应当是找人收购这些损坏的连环弩,又找到精通弓弩的匠人将七个连环弩中完好的零件拆分出来,组成一柄全新的再将,每个零件与结构都仿制出来。
谢翊烦躁地在桌后走来走去,最后开口打破了军帐中令人窒息的沉默,冷冷吐出一句,“杜恒,你可知私贩军械是什么罪?”
杜恒头一次见谢翊如此严肃,他单膝跪在地上,俯下身吞吞吐吐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当按谋逆罪论处,杀无赦。”
79/111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