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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着的庄思洱和已经靠过来站在他身后的谢庭照同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两人一同望过去,看见他镜片下面向来和善的眼睛,此刻也是带着一点点笑意的。
“小洱自己也说了,你们两个就是我们俩这一辈子最亲的孩子,只不过一个有血缘关系,一个没有而已。”庄道成将时思茵轻轻揽过来,给妻子递了张纸巾之后才说:
“你喜欢男生的事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庭照也一样有点没想到。不过你们都长大了,虽然还愿意回这个家陪着我们,但我们又有什么权力去干涉你们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呢?”
庄思洱和谢庭照谁都没说话,两人同时用一种傻了眼的小狗表情看着他粘贴复制一般的,很可爱,让时思茵抬眼看见以后再一次笑了出来。
这一笑终于解封了她已经被堵住了许久的喉咙,让她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小洱,庭照。”她用红红的眼睛看着两个儿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尾音里还带着微颤的哭腔。“其实关于你们俩的事情,我们不是一点也没有想到。自从小洱清楚告诉我们他喜欢男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偶尔会冒出来这种想法……”
说到这里,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与庄道成对视了一眼,顿了一下才继续坦诚地说:
“有时候会想,你们两个从小在一起长大,庭照什么人品性格我们是最清楚的。既然小洱都喜欢男生了,与其跟外面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还不如、咳,还不如直接让庭照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员呢。”
听到这,庄思洱和谢庭照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视线里看到了三观彻底崩塌的感觉不过是惊喜的那种。
“当然了,我们也不知道庭照的性取向,所以这么想当然太自私了,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对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就没有说出口。”时思茵又接着道。
这一刻她看向两个孩子时的神情已经多了几分带着笑意的欣慰,像个愿望终于得以实现的小女孩一样。
“现在好了。其实从你们俩刚回家那阵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俩小子也太耐不住气了,都住在同一个家里还敢这么腻腻歪歪的。庄思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晚上都抱着枕头往庭照房间里溜。”
“……我没抱枕头。”庄思洱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一句,然而根本没人理他。时思茵继续吐槽:
“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反正就是跟上个假期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我跟你爸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还没等我俩找到什么确切的证据,你俩竟然就自己招了,也算省事吧。”
庄思洱的心脏砰砰直跳,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蹦出来。他看看身边神色跟自己一样尚且如在梦中的谢庭照,又看看脸带嗔怪和笑意的时思茵和庄道成,喉结剧烈滚动着,只觉过了数秒时间,才能说出来话,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么说,你们俩……不反对啊?”
时思茵坐着沙发上朝她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反对的,你们俩又没有血缘关系,爱谈就谈呗。不过我先和你说好,你得说话算数,刚才跟我们保证的那些,要认真对待和庭照的感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庄思洱哪还有说一个“不”字的道理,点头如捣蒜。眼看着又要惊喜得有些失语,便看见时思茵站了起来,掠过他,径直面对了旁边站着的谢庭照。
“……阿姨。”谢庭照眼眶里有些湿润,声音仍是哑的。
而时思茵微微一笑,同样红着眼圈,对他张开手臂。
“庭照,欢迎你正式加入这个家。”
第101章 不速之客
这简直是一场梦不,庄思洱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经做过这样一场完美到几乎不切实际的梦。
一时之间,在灯火摇曳的客厅里,四个人不分彼此地拥抱在一起,很轻也很紧。
庄思洱鼻腔酸得要命,却连一个抽鼻子的动作也不敢有,生怕惊扰了这童话一般的美好氛围。
他知道,这是庄道成和时思茵送给谢庭照的欢迎仪式,没有鲜花、气球、彩带,掌声,但远远比那些要更珍贵、更加让人信服。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有了爱他的爸爸妈妈和男朋友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这三个人也真切地爱着彼此,与他本人别无二致。
他简直幸福到想要流眼泪,兀自忍了半晌,终于还是一下子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鼻音。
也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下子四人才顺势分开回到原来的姿势,而谢庭照给庄思洱递了张纸巾,瞳孔里的神情亮而温和,就这么欢欣而安静地看着他。
“老实交代,你俩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互诉衷肠完,时思茵才想起来要多八卦一些细节,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我说你俩胆子也太小了,这点破事也不好意思跟我和你爸说,我们俩很开明的好不好,又不会吃了你们。”
庄思洱接过谢庭照递过来的纸巾,擤了一下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覆上自己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而发红发烫的脸颊,解释:
“其实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两个月呢。也不是我俩想瞒着你们,主要是……考虑到他性取向在此之前又不明确,怕你们觉得是我把他带坏了,耽误他接下来的人生,所以会不同意。谁能想到你俩看得这么开?”
面对他有些虚弱的质问,时思茵倒是理直气壮:“庭照是成年人了,跟你一个大学的,又不是傻子,他能不知道自己对一个人的喜欢是发自内心还是被刻意引导之后的结果吗?更何况我估计你俩都忘了,十年前那阵子,两个小萝卜头还没我一半高就开始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弄得邻居家都跑过来问我是不是跟庭照家定娃娃亲了小洱,你小时候还曾经亲口说过你这辈子要跟庭照结婚,否则就孤独终老,这你也不记得了?”
这一通弄得人口干舌燥,彼时庄思洱正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唇边,谁知道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因为时思茵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喷出来:“什么?!”
“我对这件事好像也有印象。”庄道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给谢庭照也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听对方道完谢之后才慢悠悠道:
“当时我们带你去参加一个同事的婚礼,你看见新郎新娘宣读誓词然后拥抱接吻,就问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当时我跟你妈跟你解释了一大通,告诉你结婚就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通过法律确定了更稳定的关系,从此以后各个方面都会被更加紧密地绑在一起。结果你知道你当时给我俩说了什么吗?你说台上那个新娘子穿的白纱裙好漂亮,以后你和谢庭照结婚的时候也要看他穿。”
庄思洱:“……”
谢庭照:“……”
两人缓缓转过头对视一眼,庄思洱呆滞中带着一丝羞耻,谢庭照则耐人寻味,不过显而易见是笑着的。
“这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一点都不记得,”庄思洱耳根后面的皮肤本来就热,现在更是好像能把他大脑皮层给烫出个水泡,他连着嘴瓢了三次,仍然没有放弃要赶紧转移掉这个话题:“哎,爸,今晚吃什么啊?要不要出去下馆子?”
谁料时思茵对这个话题简直是兴味盎然,不仅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他,还都继续津津有味地听她说了下去:
“你知道吗,当时我跟你爸简直是大吃一惊,心想两个小孩都是男生,就算再要好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所以当时我又给你仔细解释了一通,告诉了你爱情和友情的区别,跟你说虽然庭照一辈子都会和你做好朋友,但他不是未来要跟你建立最最最亲密关系、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就像爸爸妈妈这样。”
庄思洱眼见自己逃避无果,再加上这等陈年往事的确足够勾起人的兴趣,不由破罐子破摔地直接开口发问:“那我又回答什么了?”
时思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你当时很奇怪地说,为什么你和庭照不能像爸爸妈妈这样,还说你们当时私下里已经约定好了,既然庭照的爸爸妈妈经常不在他旁边,那你就一定要做一直一直陪着他的那个。既然要一直陪着,就要最高规格的陪,你不要庭照比不上别人,只能别人比不上庭照因为那时候,唔,大概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庭照永远都是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爸爸妈妈能这么容易接纳你们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因为我们相信,无论你们之间是以什么关系相守在一次,对彼此而言的地位从未变过。”
一开始听还觉得不好意思,可听到最后面,庄思洱却又觉得自己眼泪简直下一秒就要下来了。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时思茵怀里,也不管两人身高差距,硬生生把脑袋埋在了妈妈的肩膀上,嘴里小声嘟囔:
“妈,爸,谢谢你们。”
就站在旁边的庄道成闻言有些好笑地曲起指节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对你说这些,还能对谁说去呢?好了,不是刚才说饿了吗,冰箱里还有食材,你和庭照过去看看想吃什么,我准备去做饭。”
庄思洱点了点头,欢呼一声,拉起谢庭照的手腕,便准备撒欢小羊似的撅起蹄子往厨房跑。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庄家日常来往的访客数量不算稀少,再加上他们和附近几家别墅里的邻里关系都很和谐,朋友之间时不时也会聚会,所以这个时间有访客来敲门并不算多么稀罕。
可让两人惊讶的是,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上门到访的约定,意味着门外的访客是私自前来。
这样的情况,便有些不那么多见了。
可毕竟是晚上七点的光景而非深夜,家里又人员齐备,一时间四人也都没怎么在意,只是庄思洱在半路上刹住了拉着谢庭照冲向厨房的脚步,准备等接待了客人之后再去查看菜肴 。
他们回到原地,看着庄道成戴上眼镜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把手。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度过的时间似乎都在时间轴上无限拉长,最后这迟疑已经漫长到了几乎惊人的地步。
庄道成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打开的门缝,三人角度很难看清来访者究竟是谁,所以时思茵一时间也不明就里地站了起来,跟庄思洱和谢庭照一起努力抻着脖子往缝隙里看。
其实在沉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心里就已经隐约升腾起了不详的预感。毕竟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四处奔波也好、熬夜思虑也罢,所为的、所最担心的,也只不过是那一件事情而已。
然而也许是今下午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以至于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命运给了他们以玩笑般的波动颠簸,降临给他们了那个所能预想到的、最不好的答案。
“谢庭照在这里,是吗?”
一道微微压抑着怒气的、却兀自尽量表现平稳的声音。来自一个中年男人。
是谢伯山。
一时之间,庄思洱和谢庭照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彼此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些许。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事情会败露,可决计想不到竟然败露得如此之快。
不是都跟那个女人说好了吗?庄思洱看向谢庭照的目光中不解掺杂着焦急,瞳孔微微颤抖着,无声向他传达着自己的问题:明明这件事不需要谢伯山知道,我们双方就可以达成交易的,可现在第一轮的真正谈判还没开始,她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谢庭照瞳孔里的百思不得其解与他如出一辙,只是要更镇定几分,那骤然挺得更直的脊背中甚至透露出一股背水一战一样的尖锐。
他动了动左手,握住庄思洱的指尖,很快但又确凿无疑地停顿几秒,在极大程度上安抚了他的情绪。
别怕,能处理。这是庄思洱从这个动作中解读出的全部话语。
“谢先生,老邻居了,好久不见。”庄道成的声音在玄关响了起来,仍旧是彬彬有礼的,可决计说不上有平日的十分之一热情:“怎么,大晚上的突然到访,是因为找不到令郎了?”
谢伯山冷笑了一声,显然不想与他多做客套,甚至往前踏了一步,那意思是要逼迫他让开身子,自己硬挤进去。
然而他和谢伯山的身高相差不多,对方身形平稳一动不动,他一时间竟也找不出缝隙。
“庄先生,大家以前有过不浅的交情,希望这一次你能顾及。”他的声音有些幽冷:“更何况我要立刻见到谢庭照,所为的并不仅仅是家务事,跟你家的那位公子可也有些关系。”
说完这段话之后,谢伯山甚至冷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志在必得地看向庄道成,等待从他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变色。
可庄道成仍旧面无表情。他不仅没有表现得像对方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唇角勾起一个笑容,缓缓道:“那不是很好吗?谢先生,虽然你大概对于你长子的教育问题并不上心,但想必你也知道,令郎和犬子这些年来关系一直都很好,现在在同一个大学校园里,彼此照应着也更方便了一些。”
“哼。照应。”谢伯山脸色愈发阴沉,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含沙射影:“那庄先生知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大学里,究竟是怎么‘照应’对方的?”
客厅里,庄思洱和谢庭照对视一眼,都明晃晃地察觉出一个信息谢伯山绝对已经知道两人的事情了,否则当着庄道成的面,他不可能一上来就如此咄咄逼人,一丝说话的余地也没留下。
可是,为什么?
那厢,两人僵持良久,最终庄道成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索性耸了耸肩,让开了半个身位,出于礼数将人放进了室内。
而在谢伯山脸色铁青地踏进玄关之后,众人才发现原来他此次上门造访并非孤身一人,后面跟着的恰巧是那位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继母只不过此时此刻她的境况可着实算不上太好,一身单衣,头发凌乱,冻得瑟瑟发抖,却只是跟在丈夫身后,害怕得不发一言。
客厅的大门终于彻底关上,灯火辉煌之下,六人都已经站了起来,彼此神情不一。
虽说是六个独立的人,但从站位很容易就能看得出,庄父庄母与两个青年紧密相护着,归属同一个阵营,与登门造访的两位形成楚河汉界,彼此敌意对视。
谢伯山的面色在看见谢庭照的时候愈发阴沉下来,说是怒发冲冠也不为过。他甚至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动作,疾步上前,伸出胳膊就要扇他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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