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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与玻璃糖纸(近代现代)——竹不汲

时间:2026-02-12 10:48:41  作者:竹不汲
  不得不说这一次对方运气仍然让人不敢恭维,偌大一个操场一点阴凉不沾的地方实属不多,几乎都被他们班占走了。庄思洱手里拿着路上顺手买来慰问谢庭照的电解质饮料,一走进阳光下面就被晒得头晕眼花,看着被长袖长裤军训服包裹在里面的学弟学妹们,只觉内心无限怜悯。
  悄悄绕到军训队伍后方的休息区,庄思洱注意到整个班的人正在被训练站军姿,木头桩子般一动不动。
  他自然没声张,就这么眯着眼睛尝试从那些大同小异的后脑勺里找到自己最熟悉的那颗,却没想到原本安静肃穆的队伍前方突然听见一声惊雷似的炸响:
  “七排二列,谢庭照!”
  听见这个名字,庄思洱吓了一跳,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犯了什么事,条件反射般抬头向前看去。
  这一眼看对了位置,正好看到那个身高和体型在人群中极其优越的背影在被喊到之后动了一下,然后不急不缓地出列站到一边,等着方才教官的下文。
  庄思洱眼花了一下,然后心中一紧,十分紧张地隔着人群看那个看起来就一脸凶相的教官
  军训才开始多久,谢庭照这是要做刺头的节奏啊?
 
 
第12章 嫁妆盒
  庄思洱屏住呼吸,躲在人群后面看谢庭照与教官对峙。
  他的视角能观察到的范围实在有限,以至于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处方才谢庭照明明身姿笔挺,连一点摇晃也无,按军姿的标准来看挑不出什么错处。
  然后,他便看见那位教官让用人不寒而栗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谢庭照一圈之后,伸手揪住了他的上衣下摆。
  “昨天我是怎么交代的?”皮肤黝黑的男人语气严厉,恶狠狠地仰头盯着比自己高出一截来的谢庭照,“你自己觉得你的服装符合要求吗?”
  站军姿的队伍中鸦雀无声,庄思洱心下却十分疑惑。他视线在人群中来回逡巡,心道谢庭照的军训服熨帖平整,与别人身上的并无不同。
  可下一秒他便看见那教官伸手提着谢庭照的衣摆一折一拉,将衣料拽了起来,露出里面原本被盖了起来的腰带深灰色的束缚紧紧贴着他劲瘦的腰,与他的身形搭配起来颇为和谐,但在一身迷彩服中央却显得略微有些突兀。
  庄思洱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便听见谢庭照在远处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回答教官:
  “军训服下摆掖在裤子里,不能露出多余的布料。”
  “那你是怎么做的?”军官盯着他,没好气地道,看样子对那条腰带同样颇为不满,“不仅不把上衣掖好,还不佩戴我们统一发放的军训腰带!怎么就你跟别人不一样?以为自己戴个不一样的腰带,很帅啊?!”
  隔着这么远,那教官的唾沫星子都像能隔着空气飞进庄思洱的耳朵。然而他现在已经无暇去理解对方话中的内容了,因为他现在所有思绪都被用来有些僵硬地提示着自己一件事
  谢庭照的现在身上的那条腰带,是自己两天之前亲手买给他的。
  报道那天,带着大包小包行李往宿舍楼走的路上,两人走进一家小超市采购开学必要的宿舍用品,庄思洱在里面看到柜台的显眼处售卖腰带,便顺手也买了一条。挑的时候也没多想,只是从为数不多的几个颜色里挑了最顺眼的一个,塞给谢庭照。
  毕竟在他因为久远而显得有些模糊的记忆中,自己当年军训时由于学校发的款式根本就不贴身,难用得很,所以当时学生们都是去另外采购新的来扎军训裤。而当时就算这种现象普遍到蔚然成风,教官也从来没有管过,从来都是放任自流。
  可现在怎么……
  庄思洱的额头流下一滴让人难捱的汗珠,但却并不是因为此刻站在能让人心情烦躁的炽烈阳光之下,而是因为谢庭照收到的训斥,就像直接落在他身上一般,同样让他难堪。
  与此同时,庄思洱意识到一个事实。
  既然方才教官问话时谢庭照对答如流,那么他就一定知道今年军训的新要求是不允许学生再自备腰带了。可即使是在这样明文规定的前提下,那小子还是选择了要坚持戴着自己给他买的那条,哪怕要为了遮掩刻意把衣摆放下来一些……
  有那么一瞬间,庄思洱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是该说谢庭照傻,说他不懂变通,还是责问他,为什么就连哥哥随手给你买的一个小物件,都要违反规定、用近乎执拗的态度执意带在身上?
  毕竟不是什么严重的错误,那教官虽然不满,倒也不能给谢庭照什么严重的处罚措施。不过由于军训刚刚开始,他毕竟存了些杀鸡儆猴、扬扬威风的心思,所以除了勒令他尽快把衣着的不当之处整改完毕之后,还罚他当众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庄思洱心里五味杂陈,有刹那甚至转身想走,但终究是没有挪动沉重的脚步。他站在原地,看着谢庭照用几乎有些无所谓的态度点头应下,然后走到旁边的空地,矮下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谢庭照在暑假的健身看样子颇有成效,二十个俯卧撑个个一丝不苟,完美标致,让教官即使有心挑刺也无从下手。做完之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额头上竟然一点汗也没出。
  看他认错态度良好,教官没再刁难他,而是让人归了队。正好连队站的军姿差不多到了时间,他看了眼表后吹哨,示意大家解散休息。
  原本规整严肃的队伍像洪水决堤般四散开来,新生们转过身,三三两两抱怨着朝休息区走过来,纷纷去找自己带来的矿泉水瓶。
  庄思洱没来得及走,站在原地,慢慢被汇聚过来的潮水淹没。明明看得十分专心,但不知为何,只在一个转瞬之间,他的视线就失去了谢庭照的踪迹,只得踮脚在更远一些的人潮里眯着眼睛搜寻。
  还没等他找到什么可疑的身影,手上一直拿着的重量忽然一轻。
  庄思洱惊了一下,下意识收回视线看向来人,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的谢庭照拿着那瓶电解质饮料,在噙着笑意的嘴角旁边晃了晃,问他:
  “给我带的么?”
  庄思洱觉得他简直神出鬼没,匪夷所思: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这的?”
  “早就发现了。”
  谢庭照的模样与他身边差不多都累瘫了的“战友”们相比体面得不止一星半点,除了呼吸略微有些过度起伏之外没有任何变化,既不狼狈得大汗淋漓也不累得神情颓靡,没事人一样,甚至连脸都没红。
  被质问的人神态自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庄思洱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他想叹气,也想质问,可话到嘴边,总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而不是让这个夏日本就度日如年的气氛更雪上加霜。
  半晌,庄思洱才幽幽道:“你可真有本事。”
  谢庭照指尖拧开电解质饮料的瓶盖,先凑到庄思洱嘴边示意他喝第一口,看到哥哥带着气摇头拒绝之后才有些遗憾地收回手,仰头喝了几口下去。带着些许甜味的液体润泽干涸的喉咙,整个人总算是好受了些,谢庭照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看着庄思洱:
  “二十个俯卧撑而已。”
  庄思洱皱着眉,盯着他,心想小孩还是小的时候可爱,像谢庭照这样的,越大越难管教,故意气他似的不让人省心。他没好气地道:
  “这么爱做,你怎么不接着做上二百个?出风头还出上瘾了是吧,还是说你们连有你中意的小姑娘,想借着这个机会在人家面前表现一下?”
  他本意只是想嘲讽一下谢庭照的逞能,自己也没把这话当真。可谁料谢庭照听了,却微微眯起眼,沉默片刻之后蓦然笑了。
  庄思洱被他这笑晃了一下眼,登时警铃大作:“笑什么?你不会……”
  谢庭照像是想到什么,闷不做声笑得开心不已。过了半晌,他方看着神情紧张的庄思洱,压低声音悠悠道:
  “哥哥,你还真是了解我。”
  在这句话落下的前几秒,其实庄思洱大脑运转迟缓,并没有真正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可当几秒之后,意识到这话的含义,庄思洱才觉得自己头皮像是被人用木槌狠敲了一下,痛感不强烈,只是难以置信。
  两年没见,这小子竟然真的开窍了?!
  “什么意思?交代清楚。”庄思洱伸手抓住谢庭照的袖子,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企图从那双除了淡淡笑影之外并无其他情绪的眼睛里瞧出什么东西:“这才开学几天?你动作这么迅速?”
  谢庭照看着他,瞳孔动了动,闪过一抹有些异样的情绪。随后,他睫毛垂下去,不再直视他,声音缓缓:
  “也不算迅速吧。最起码……我觉得不算。”
  庄思洱注视着他,喉咙有点发紧。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脸挺疼的。
  几十分钟之前刚刚信誓旦旦地想完作为月老撮合谢庭照和周亦桉不是件好事,因为前者性格冷淡,在谈情说爱这方面估计也不怎么开窍,大概并不好追。
  可他实在没想到,曾经连话都不屑和身边的同龄异性说的谢庭照上了大学,不仅开了窍,而且还开得十分彻底,彻底到了让他有点想吐血的地步。
  这小子还真是……出其不意。
  庄思洱心不在焉地这么想着,又不自觉地联想到前几日谢庭照对他态度黏糊,又时常说些带着点缱绻意思的话,陌生到让他不适应。乍听他便觉得陌生,可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现在看来,这小子上高中时估计风流得很。若是情史不多,估计也没法磨炼出来这幅伶牙俐齿,处处都捡着甜言蜜语说。
  刚刚二十出头,庄思洱就被迫提前体验了一番身为长辈完整的人生历程。弟大不中留这句话算是让他领教了个彻底,庄思洱磨着后槽牙,各种调料的五味瓶打翻之后在胃里翻搅,直到冒出酸水,从胃袋一直烧到食道。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军训间歇的休息时间短暂,教官很快吹了哨让众人集合。庄思洱站在原地,看着谢庭照远去的背影,心里绝望地盘旋着一个念头
  是不是差不多该谋划着给这小子筹备嫁妆了?
 
 
第13章 模糊不清
  庄思洱当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他面皮薄,有什么作息不规律的地方往往能在眼下看得清清楚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用说,眼睑下面明晃晃地挂着两大片乌黑,看着不像是失眠了半个晚上,倒像是纵欲过度。
  偏偏这天还是满课,早八之前学校的咖啡店不开门,他只能撑着上下两片胶水似的眼皮坚持着度过了一二节漫长的一百分钟,然后趁着课间换教室的空档里风风火火地赶出去买了一杯加浓美式,甚至还因为在小程序上下单时睡眼惺忪而看错了备注,把去冰选成了多冰。
  灌下去第一口的时候从胃到食道,每一寸都被冻得没了知觉。
  上午的三四节是水课,庄思洱坐到教室的最后一排,缓缓趴下身子,偏着脑袋埋到胳膊里摸鱼。
  他打了一把游戏,又漫无目的地在社交平台上刷了几条娱乐咨询,吃了两个明星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绯闻瓜。最后实在没事干了,索性点开微信,把已经满到几乎从通讯录里溢出来的好友大致清理一下,分了分组。
  由于每个联系人都备注明确,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可这项工作完成到最后,整个微信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联系人还没有确定分组的归属,庄思洱却把指尖悬空在屏幕上方,犯了难。
  谢庭照对他来说,算家人,朋友,还是同学?
  两人相遇的契机在于双方大人在买房子时选择了比邻而居的两户联排别墅。一开始双方家长在商业上有些往来,因此维持着不错的表面关系。谢庭照刚出生没多久的满月宴上邀请了庄思洱一家,庄父庄母带着刚过了三周岁生日的独子庄思洱过去赴约,两个小孩子在那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上,见到了这辈子第一面。
  时间线再往后推,谢庭照三岁时穿着开裆裤由保姆带着在自家别墅的花园里玩泥巴,他为了找一个自己心爱的玻璃弹珠顺着趟一路挖到了庄家的花园边上,不偏不倚正好挖到庄思洱刚刚播种下去的草苗。
  庄思洱当时已经上了幼儿园,因为粉雕玉琢又聪明伶俐,在班级里永远都能获得最多的夸奖和小红花。让小孩子们回家尝试播种种子是老师布置下去的作业,他铆着劲要再次压班里其他小朋友们一头,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花园的菜畦里看自己播种下去的蔬菜种子,从浇水到施肥,一切工序都是一丝不苟,也不假手他人。
  然而,几天努力在一天毁于一旦,刚刚冒出绿油油新芽的蔬菜被人残忍地连根斩断,庄思洱回家之后大怒,当即揪住谢庭照这个还在流鼻涕的罪魁祸首,要向他讨个交代。
  当然,由于两家负责照顾孩子的保姆在中劝阻,庄思洱最终还是没有让这个邻居家看起来傻乎乎的弟弟付出任何代价。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最后他勉为其难同意了折中的补救方案,让谢庭照在这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和他一起重新种植一份完整的蔬菜苗,拿去幼儿园交差。
  最后结果还算圆满,两颗小油菜细嫩的叶片生机勃勃,再一次得到了老师嘉奖,庄思洱拿到这学期的小红花大满贯。他很得意,回家大方地表示自己与谢庭照之间的仇恨自此涣然冰释,并不由分说地把对方收为小弟,觉得两人是农业科学界两颗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
  当然了,尽管在长大之后,这个投身于农业发展的梦想在两人身上并没有得到实现,但经过这件事之后,庄思洱还是与谢庭照从此熟稔起来。这熟稔在此后的几年中逐渐升级,最后变成某种微妙而无法形容的依赖,在他们的关系中一直延续到谢庭照也步入大学以后的今天。
  庄思洱以前有只很喜欢的小抱枕,鲨鱼造型的,上高中之前始终放在枕边,不抱着都睡不安稳。可要是真论起来他从小搂到大的东西,谢庭照的地位甚至能和毛绒小鲨鱼打个平手,他小时候身体弱又怕黑,在家没人陪,日日都钻窗户进庄思洱一楼的卧室,缩在一床被子里跟他相拥而眠。
  时间太长了,长到几乎横亘了他们尚且还未过半的所有人生,以至于庄思洱连回想起来都觉得困难,仿佛和谢庭照相处的细节每一个都历历在目,组合起来浩如烟海。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拿不准应该把对方放在一种什么样的位置。
  当家人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血缘和名头,当朋友太浅薄,没办法把这十几年的漫长时光全部概括。若是只当做学弟,更简直能算是对他们这前四分之一人生的莫大侮辱。
  庄思洱胃里冰凉,头里却仍然昏沉。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模糊而不清晰的念头都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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