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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照伸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微微偏过脸,带了点笑看着他乐在其中地用后槽牙咬着那块糖,发出沉闷的嘎嘣声。
半分钟之后,大概是由于那可怜的四分之一已经全部融化了,所以庄思洱明显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谢庭照一眼。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装袋里捞了另一块更大的出来,甚至来不及停留,张开嘴唇就要往里面扔。
但很可惜,那块散发着柠檬香气的糖还没碰到他的嘴唇,庄思洱的手腕就被稳稳当当地握住并截停了。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谢庭照,却望进一双早有预料似的、坦然的眼睛。那眼睛里的神色似笑非笑,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突然动了。
庄思洱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被谢庭照抓着手腕,看对方蓦然俯下身来。原本的视线被一个黑色的发顶遮挡,他失去了观察,只凭借最原本的触觉感受到一点突如其来的温热,带着轻快而暧昧的潮湿,像给他带来了一场短暂的梅雨。
下一秒,指尖上的重量一空。
谢庭照低着头,嘴唇紧贴他的拇指,用舌尖温柔地将那糖块卷进了自己口中。
第17章 轰然作响
庄思洱必须得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完全没办法思考任何东西。
随着谢庭照温热柔软的嘴唇亲密无间地贴上他的指腹,所有需要用来维持大脑运作的氧气似乎也被某台从天而降的真空机抽走了。
在同一时间被抽走的,还有在短短几秒时间里,庄思洱对自己心跳的一切主体控制力。
谢庭照态度自然得几乎能称得上是狡黠,一切都秉持着公事公办似的正经。他的嘴唇在吻上那指尖短短一瞬间之后便一触即分,进退有度地带着所有对哥哥兜头浇下的暧昧和温度退到了一个足够安全且正常的距离。
他坐直了,然后动作不紧不慢地将那块糖放到牙齿之间的缝隙里,一下一下地咬碎。
庄思洱略微有些怔愣地听着谢庭照学着他的样子将那块薄荷糖清脆而大声地咬碎了。然后对方看着他的眼睛,对他露出一个虽然仍然很乖、但仍然因为其中得了便宜之后的炫耀成分而略微显得欠揍的笑容:
“既然哥哥不自觉,那这块糖归我了。”
庄思洱:“……”
他的脸色在短短的一瞬间就从茫然的空白变成了恼羞成怒的淡红,被谢庭照这个直男毫无分寸地调戏、戏弄之后的羞耻尴尬以及手里即将进嘴的薄荷糖被横刀夺爱的种种情绪掺和在一起,把他的语言表达能力都搅和了个乱七八糟。
庄思洱本来就因为感冒而满了半拍的大脑几乎要生锈不动了,再运转开来的时候轴承和链条也都是不堪重负,散发着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盯着对方若无其事的神情,兀自忍了半晌,半晌之后还是深觉“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往前一扑,快准狠地伸手掐住了谢庭照的脸。
谢庭照倒是没预料到他竟然还能铆足着为数不多的一点生命力大肆反抗,一时间措手不及,被庄思洱准确无误地掐住了两边腮帮子。
他一面有些仓皇地把糖用舌尖卷了,藏到一个对方无情毒手搜集不到的地方,一面垂下眼看着庄思洱那气急败坏到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眼睛,弯着眼睛,止不住地想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哥哥这么可爱的人?
庄思洱一方面感冒之后手上没什么力气,一方面当然也不舍得真对竹马的肉体凡胎下什么毒手,所以掐谢庭照的脸颊时自然是留着分寸的。但他也没想到这浑小子竟然毫无痛觉一般,不仅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还一直在十分没有诚意地憋笑,一时间忍不住更恼怒了。
“谢庭照,你这个混蛋。”
庄思洱恶狠狠地往两边拉扯谢庭照双颊上为数不多、但手感着实不错的一点皮肉,毫不留情地扯出各种形状,企图通过施加外力,将对方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变成没法入眼的第三百六十一个角度。
只不过这番泄愤似的报复行径最后并没有收获什么让他满意的成效,因为谢庭照的脸无论被他揉搓成怎样乱七八糟的形状,看起来都并不会丑到哪里去,至多是俊美中带着点滑稽而已。
这样的事实让庄思洱十分挫败,但他不愿意就此服输,于是开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些虽然带着贬义、但实在不痛不痒的词汇。除了怒骂对方是“混蛋”之外,他还十分无能狂怒地如此进行攻击:
“白眼狼,前十八年我真是白养你了,早知道还不如早点把你从我卧室窗户里扔出去,把你埋地里,跟我小菠菜的尸体作伴。”
谢庭照垂眼望着他,纤长而细密的睫毛低垂着,时不时因为他动动眼珠而微微颤动,像蝴蝶停栖之后的花叶。他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名为饶有兴致的神色,然后他终于笑出了声。
“哥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种了之后被我不小心弄坏的,好像是小油菜。”
庄思洱:“……”
这竹马今天彻底做不成了!!!
最后谢庭照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似乎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脾气格外冷硬的哥哥给哄好,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此人完全乐在其中。
最后一块薄荷糖没有如愿进入自己的胃,庄思洱的精神状态也在怒气消散以后立竿见影地随之萎靡了下去。
他甚至因为方才吃下去的药片迅速发生了作用而开始犯困,上下两片眼皮像被强力胶涂满了一般不分彼此。
谢庭照看他这副样子,自然知道他现在这个阶段的病情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于是便没有再和他多闹下去,而是让对方穿上外套,把人送回了宿舍楼,一直看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以后才离开。
由于本身的体质具有不错基础,再加上谢庭照在军训末期的百忙之余抽出时间来悉心照料,庄思洱的感冒第二天便已经轻了一些。各种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消退,虽然并未完全康复,但应该不会影响当天晚上的上台表演。
庄思洱上午没课,在宿舍一直睡到十一点半,醒过来的时候原本昏沉的脑袋已经轻快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有些浑身乏力,懒得出去吃饭,干脆点了外卖,吃完之后便换衣服出门,骑车去了练舞室。
虽然众人在之前的准备都已经十分充分,这首曲子的编舞难度对他们这些舞社的资深成员来说也不算高,但晚上的开学典礼毕竟会有领导到场,据说还会在某平台全程直播,他们也不能太不重视,上台之前再熟悉一下动作还是有必要的。
庄思洱戴着口罩,由于嗓子还未完全恢复,所以说话时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
舞社里的朋友们对他嘘寒问暖之余也在打趣,说他本来声音清亮好听,感冒之后却变成了烟嗓低音炮,不仅改变了气质,甚至感觉连型号都变了。
庄思洱又好气又好笑,懒得跟这群叽叽喳喳的鸟雀掰扯。他脱了外套,很快就跟着音乐的鼓点进入了状态,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但练舞的同时,也忍不住从心脏深处滋生出一个念头
今晚他上台,谢庭照应该也会看到的吧?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庄思洱跟朋友一起吃了点饭,然后便直接换上衣服到了这次演出的后台。
这时候天色还几乎没有开始变黑,时间尚早,等在这里的人也寥寥无几,至多不过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进行第一轮的设备调试。
很不幸的是,踏进后台的第一眼,庄思洱就在工作人员的行列中看见了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要见到的人孟迟。
一段时间没见,这位阴魂不散的前任脸上那被他打出来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鼻子看起来好像仍然有点歪之外大致恢复了体面。
只不过庄思洱作为当事人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体面只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一层伪装而已。
自从上次对方在宿舍楼下闹事被他打进校医院之后,有关于两人感情的各种传闻也如同瘟疫一般在偌大的校园内部四散开来,不管是听没听过他们俩名头的,人人都对两个男人之间彻底撕破脸皮的爱恨交织抱着十足的兴趣,想要窥探更多细节,来满足自己那不见得有多高尚的好奇心。
这些结果庄思洱早已经预料到,所以他虽然觉得身处众人异样的眼光之下总弄得人颇为烦躁,但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生活学习都仍然坦荡大方,该如何就如何。
可是对孟迟而言,事情似乎就要让他难过一些了。
他的原生家庭状况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出身贫寒,几乎是拼上了自己的一条命才从偏远地区考到A大这种在全国排的上号的顶级学府。
庄思洱一直觉得他的心理状态颇为扭曲,自私自利是一方面,固执偏执又是另一方面。现在又通过分手之后的事情看出对方做事冲动,全然不计后果,实在不是个值得长久走下去的良配。
不过这样的人看似可怕,实际上的弱点也很好找。孟迟虽然对男朋友不怎么样,但还算孝顺,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长辈的话。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在老家那边如果一旦公开出去,一定会让全家上下都成为遗臭万年的笑柄,所以也始终把谈恋爱的事捂得严严实实,不透露一点风声。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在那日冲动之下抱着恶毒的心思让庄思洱的隐私公之于众,事后清醒过来,也会疑心自己是否做错了选择。毕竟学校里人多眼杂,虽然表面上都不可能与自己老家那边扯上什么关系,但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从这个角度看,那日他的举动不仅把庄思洱这个想要挽回的对象推得更远,反而还把自己也坑了一把。
孟迟知道自己走了步臭棋,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庄思洱。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前任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又有能力又有钱,出手大方阔绰不说,还能在其他方面帮他不少忙。
别的不说,孟迟上学期拿下的好几个科创奖项就是因为沾男朋友这个身份的光,混进了庄思洱带的队伍。
他尝到了这些实实在在的甜头,自然也就不愿意放手过了这村没这店,庄思洱玩腻了就想甩,当他是傻子么?
第18章 木偶
庄思洱放下自己的东西,掀起眼皮来不躲不闪地对上孟迟的视线,平静无波的瞳孔中央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两人谈了一百天,前九十天都十分顺风顺水,像大多数大学的小情侣一样趁着夜色在校园里散步,打打闹闹,享受年轻而富有活力激情的时光。
但问题在三个月的恋爱纪念日时显现了出来。当时庄思洱得到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够代表学校参加一个国家层面的设计大赛。他招募了同专业一些志同道合又具有好点子的朋友,共同组成了小组队伍,预备出一个共同的作品来上交参赛。
孟迟虽然跟他并非同一专业,但也是他们学院的一员。庄思洱问过他的意见,再加上觉得他的专业知识对大家一起完成这份作品应该也有帮助,所以就把孟迟也加了进来。
两人之间的矛盾,便起始于这个以好心为出发点的选择。
由于正好是从暑假到新学期的过渡阶段,所以庄思洱有一段时间没有跟孟迟见面,只通过通讯设备与对方联系。
在此期间,他获悉对方本来就身体不好的父亲由于突发心脏病而住院,连着搭了好几个支架,几乎花光了家里原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
孟迟几乎一整个暑假都在医院照顾,快开学时总算与赶过来看自己的庄思洱见了一面。对方带给了他这个项目的机会,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思考这个机会是否对自己的未来具有助益,而是有些急迫地问庄思洱:
“如果最后的成果获奖,能拿到经济奖励吗?”
庄思洱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并不容易,整个家庭几乎是靠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硬撑着,因此听完也没有惊讶,只是细心地找各种信息渠道替他打听了一番,最后给了孟迟准确的答复。
“有的,不用拿最终奖项,只要决赛入围,就有学校的专项奖金可以拿。这个比赛还是很有含金量的,领导那边也很重视。”
孟迟这才慎而又重地答应了加入了他组建的小组。
开学之前那几天,组里的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搜寻资料、打磨细节,孟迟也承担了一些工作,但由于他当时尚且还在忙着向亲戚朋友借钱还医院的款项,所以不免有些疏漏。
而他没有完成的那些分内工作,都由体谅他处境的庄思洱主动揽过来,默不作声地自己帮他填补完整了。
但饶是如此,在整个项目差不多大功告成,作品已经成型,到了需要填写小组成员名单及分工合作情况的时候,孟迟还是找到庄思洱,向他提出了一个不合理的要求。
“小洱,既然你是组长,那能不能把这次作品的第一负责人顺位填我名字?”
当时孟迟拉着庄思洱的手,视线躲闪,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什么?”庄思洱一愣,像是没有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第一负责人一般是组长或者负责整体创意的组员,我虽然牵头,但这次做的工作也比较侧重于后续的查缺补漏和完善。大家已经商量好把这次的名单填小季了,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是,我知道。”看见一项八面玲珑的男友没有在第一时间就从含蓄的表达里理解自己的意思,孟迟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继续向他解释道:
“但小洱,你也知道对于这个比赛而言,组织里的第一负责人和普通组员代表着的意义截然不同,光从奖金上,前者就要比后者翻上一倍。我现在的家庭状况你也知道,我真的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反正填写名单上报的权利在你这个组长手里,你就顺便瞒着他们改一下不行吗?”
听完这句话,庄思洱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像是有些茫然地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他似乎第一次认识自己面前这个面容斯文而镇定的人,半晌,似乎是觉得有些荒谬,难以置信:
“什么叫反正我是组长?孟迟,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让我滥用职权,践踏我们组里其他成员好几个星期的努力,帮你瞒天过海?先别说能不能成功,就是组员那边,你当他们都是傻子么?拿到手里的奖金多还是少,人家能看不出来?到时候能不来找我算账?”
孟迟他态度如此坚决,甚至隐隐有了应激的趋势,愣了一下之后,语气竟然也有些不善起来:
“不就是一个名头吗?他们又不缺钱,怎么可能像我一样在意这个?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滥用职权,真是好笑,他们只不过就是一些陌生人,连你朋友都算不上,而我可是你男朋友!孰重孰轻你分不清吗?难不成你连偏袒一下你男朋友也不行?”
庄思洱扭过头不看他,几乎是立刻被这番话里透露出的自私自利给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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