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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拖着谢庭照的头像,单独为他设置了一个分组。
下课之后,庄思洱收到条消息,学校舞社的现任社长发来,说为了军训结束之后的迎新晚会,想安排他们出个节目,填补空缺。
庄思洱从四岁开始学跳舞,刚开始学的芭蕾,后来由于某些不值一提的契机,换了物种,转去学爵士,并且一直坚持了下来,平日只要没课都会泡在练舞室。
他在学校的舞社里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算是个主力,更由于性别的稀缺性而获得了部长的青眼,大大小小的活动都要撺掇着他报名。
庄思洱耳根子不软,往往量力而行。而这一次,他在花了五分钟深思熟虑之后给了社长答复,说好。
离要上台大概还有半个月时间,时间不算宽裕,从选曲子到练齐舞都需要余裕。他约了有意向参与这次节目的其他几个成员,打算下课之后去练舞室开个小会。
在练舞室里,大家的意见还算统一,很快就敲定了曲子,开始练习。庄思洱这个暑假在家里有些疏忽练习,眼下连筋都有点紧了,赶忙压了压腿,打算巩固一下基本功。
他抓着栏杆下了下腰,还没下到自己预期的目标高度便听见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一下,差点闪着自己。直起身子拿起来看消息,发现是部门下属的一个干事给他连珠炮似的发了二十多条求救信息,说某个办公室值班表排期出了问题,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过去救急。
庄思洱看了看时间,没什么想继续被当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万能好砖的欲望,因此打字回绝了对方,说自己现在在练舞室。
他本意是想委婉地告诉对方自己现在身处距离那办公室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就算有心想救场也没法赶过去。不过发消息的时候,因为方才练舞出了汗,所以指尖有点滑,选取对话框发送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点偏移。
庄思洱一开始没仔细看,但在消息发送过去之后潜意识里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因此打算返回去再确认一遍。可就在这时,正在旁边拉筋的组员喊了他一声,让他过去抠一下某个在视频里看不太清楚的动作细节,于是他便也没怎么在意,匆匆关掉手机就走了过去。
本着精益求精的原则,众人经过好一番商量,才把最终的动作给敲定下来。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再晚就要错过食堂窗口给供餐的时限,于是他作为领头的负责人解散了大家,自己却因为没什么胃口而暂且没走,打算留在练舞室里再多待会,把这个暑假躲的懒都给补回来。
练舞室安静而空旷,木地板时不时因为轻踩的动作而吱呀作响。庄思洱自己给自己拉了会筋,不一会就满头大汗。
他咬着牙转过眼睛看向侧面的大落地窗,看见倒映在漆黑夜色里的幕布因为灯光而反射着自己的影子,很长也很单薄的一条,将腿架在镜子旁边的不锈钢栏杆上,姿势柔韧,落在玻璃上却显得略有些扭曲。
庄思洱喘着气,对着那面此刻效果与落地镜也差不了多少的透明玻璃眨了眨眼,在心底无声地逼了自己一把,心道若是今晚的筋拉不开,就算饿了也不许吃宵夜。
正这么一边用力一边想着,他瞳孔漫无目的地动了一动,从对面玻璃上自己大胆身影飘向后面练舞室的房门。
本想看看组员之前离开时有没有把门关好,奈何这一看不要紧,竟然隐约在那门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似乎是个抱着手臂的男人。
庄思洱差点以为闹鬼了,一看之下堪堪拉着自己的理智没有魂飞天外,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看向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也不知道在那里已经站了多久的人影。
然后就看见已经换上了自己衣服的谢庭照姿势闲散地倚靠着身后门板,抱着胳膊安静而专注地看着自己。
庄思洱的魂魄总算回归原位,但只回归了一半。他磨着后槽牙,在原地忍耐了半天之后才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谢庭照看了他半晌,随后垂下眸子,眼皮微微向下耷拉着,神色不明,那眼睛里却总叫人疑心藏着点笑。
他开口,像是答非所问,有点委屈:
“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吗,哥哥。”
第14章 如果他们可以
庄思洱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而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方才发消息的界面。
然后发现果真如对方所言,自己刚才在匆忙之下将那条说在练舞室的消息发错了人,发给了对话框挨着原定对象的谢庭照。
庄思洱无语了一阵,既头痛与自己的粗心大意,又因为方才不知道被谢庭照看进去了多少练舞的过程而感到一点微妙的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便会觉得很忙,庄思洱向前走了两步,又伸手摸了摸耳朵,略微有些脸热:“咳,那个,发错了。”
谢庭照刚入学没几天,对偌大的校园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因此方才要找到一个隐藏在艺术中心最顶楼的练舞室一定也花了一番功夫。只可惜庄思洱现在没心思去关心这个,他听见谢庭照微微颔首之后却并没有问他本来打算把消息发给谁,而是自然而然地问:
“练得差不多了么?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订个外卖吧。”
庄思洱一顿,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无暇顾及的胃此刻的确有些空荡荡的,饥饿着收缩起来。可方才在拉的筋还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水平,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
“算了,我还要一会,现在没时间吃饭。你今天军训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以后再碰到这种没头没尾的消息先问清楚,别又再不明不白地白跑一趟。”
谢庭照不置可否,却道:“那就等你待会练完再说。我回去也没事做,在这看看你。”
他垂眼在自己心中补齐后半句我好久没见过你跳舞了。
庄思洱在跳舞这件事上最勤勉的时期大概是小学的初中,当时课业并不繁忙,他也对这一爱好最有热情,几乎放学做完作业之后都会去家附近的舞蹈工作室待一会。
谢庭照当时跟他关系已经很好,整日跟屁虫似的跟在小洱哥哥屁股后面。他比庄思洱要小上三个年级,两人放学时间不一致,但他会选择留在教室里把作业写完之后才磨蹭着慢慢往回走反正他不想回家。
由于这两者的时间恰好卡在了一起,所以只要没有意外,他会在回家之前顺路去庄思洱待的那个舞蹈工作室一趟,坐在舞房外面的长廊上看课外书,安静地等庄思洱从里面出来,然后跟哥哥一起回家。
不过,在上高中之后,由于有了晚自习的限制,庄思洱往往只能在假期的时候偶尔回一趟舞室,这个延续了几年的传统自然就无形消弭了。
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当回事,反而是谢庭照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始终没忘那些听着庄思洱动作轻盈划破空气的黄昏,惦记着要再陪他练舞。
刚上大学没几天,这个机会竟然就因为发错消息的乌龙而掉馅饼似的砸到了他的头上。谢庭照几乎是在顺着自己在校园论坛上打听到的舞室地址、用最快速度找到这里的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要陪庄思洱一晚上。
庄思洱在原地站着,有些无奈又有些懊恼地看着他,心里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学舞到现在也有十几年时间了,公开的正式的表演场合上了不少,自然不可能在“被人注视”这件事上发憷。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谢庭照分开太久了,想到要在对方幽静如同潭水的视线下继续方才的动作,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适应,连下腰时的动作都僵硬了不少。
两人无声地较着劲,可终究是谢庭照的眼神更坚定而不容置疑一些。庄思洱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最终败下阵来,对他道:
“……行吧,那你过来,帮我压压腿。”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索性物尽其用。正好有许多恢复身体柔韧性的动作都需要外力辅助,眼下别人不在,谢庭照这个门外汉也勉强能用了。
谢庭照怎么可能拒绝这种要求,当下欣然应允,跟着他走到方才的落地镜旁边。庄思洱打算速战速决,右手扶着栏杆,借力将右腿抬高了,然后转过眼对谢庭照道:
“站后面拉我脚踝,往肩膀下面压。”
谢庭照依言往他身后走了半步,以极近的距离与他半贴在一起,然后伸出胳膊,用手掌轻轻圈住他脚踝。
庄思洱今天过来得匆忙,只是平时上课的普通装扮。他袜子的筒有些长,几乎包裹住小腿,可布料却不如何厚,只是薄薄的一层,完全只是花拳绣腿,抵抗不了谢庭照掌心在一瞬间传递过来的温度哪怕一秒。
当对方手掌紧紧附着上来的那一瞬间,庄思洱始料未及,头皮一炸,随即心道不好。
他最近太忙,大概又受了几斤,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脚踝更显得纤细,踝骨有些伶仃的凸出。谢庭照的手太大也太热,将他脚踝隔着薄袜完全圈起一圈简直毫不费力,指尖与虎口连成闭环,不给他留一丝可供喘息的余地。
庄思洱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脚踝其实很怕痒。谢庭照明明动作规整,并无乱动,可他偏偏就总是举得别扭,不自觉想要发笑。
他一想笑,浑身上下就止不住地发软,没了力气。
偏偏谢庭照还像是毫无察觉,看他动作短暂地僵在原地,用下巴轻轻蹭过他沾着一点点细汗的鬓角,真心实意地在他耳边问:
“哥哥,怎么不动?”
他吐出来的气息也热,融入空调风里原本凉爽的室内空气更显突兀,就这么不加任何遮挡地扑到庄思洱右边的耳朵。那热度像是在与脚踝上他手掌的温度遥相呼应,一上一下地夹着他,让他不好过的境地更上一层楼。
庄思洱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想伸手摸摸自己耳朵是不是更烫了。
“没事。”不想被谢庭照看出哪怕一丁点的端倪,庄思洱喘了口气,勉强摇摇头,凝神提着一股力气往上抬腿,借着谢庭照不疾不徐传递过来的力道将右腿彻底折出了弧度,架在自己的右肩膀上。
许久没有做这个动作,下半身的骨头和筋都绷到了极致,庄思洱自然是痛的。但他已经自小习惯了这种强加在身体上的痛楚,所以忍耐力不错,咬着下嘴唇没吭声,甚至还有余裕拉着谢庭照的手臂,让他更使劲一些,将弯折下去的小腿压得更为紧实。
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暇顾及其他,整块尾椎骨都在跟着使力,随着动作而微微摆动。胯骨发痛,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靠过去,后腰因为动作而被微微蹭起来的上衣布料微微卷了,露出一点冒着热气的后腰。
这块后腰往后一点,便一丝缝隙也无地贴上谢庭照的胯骨。
偏偏他自己毫无知觉,只铆着力气对不似往日灵活的筋骨下狠手。
谢庭照吐息平稳,手上动作更是稳如磐石,似乎除了哥哥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瞬间,蓦然有些僵硬地往后微微一躲之外并无其他反应。可庄思洱若是现在还有心思分出神来回头看他一眼,就会发现这小子眼里波澜翻涌,所谓淡然,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今日天气最高温三十三度,正常人出门时都不会穿的太厚。谢庭照喉结轻轻滚动,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瞳孔,微微偏过脸看向另一边的落地窗,以与方才庄思洱自己看时更为明晰的视角,看见两人现在可算是紧贴在一起的姿势。
庄思洱直而长的腿被用一个常人看着叹为观止的弧度向后弯折而去,从臀到脚尖每一处拐弯都优美极了,像一抹弯弯的新月挂在中天夜幕。
而谢庭照看向自己的手,看见此时此刻,这抹月牙的尖尖处正被自己严丝合缝地握在掌心中。
很难形容出在视觉受到冲击的同时,他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心脏不住颤着,像是兴奋到极点之后荡漾出来的余韵,让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烧灼升腾起来,填补了每一处空白地带。
那种满足感无与伦比,谢庭照瞳孔黑沉地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好让已经渐渐开始充血的一切都在这近乎超出承受阈值的画面里平息下来,重归平静。
他动了动,胸膛轻轻触碰庄思洱薄削的后背,在摩擦中不动声色地剧烈滚动着喉结,无声喟叹。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庄思洱永远像现在这样天真下去。他对自己那在长达十几年的时光里自然累积起来的信任不会消磨殆尽,即使自己已经明目张胆地跨越出“弟弟”这个身份所圈定的狭小界限,跨入雷池,对方也仍然会无知无觉地将后背向自己敞开。
容许自己触碰,容许自己靠近,容许自己肖想,容许自己放肆地用目光描摹一切。
可谢庭照知道,那样对庄思洱来说不公平。
漫长的协助拉筋终于结束了,庄思洱耳垂因为过去的用力而发红,那红晕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层被水晕染开的火烧云,一种洁白的艳丽。
谢庭照看着他,松开握着对方脚踝的手,无声地想。
哥哥,如果他们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行呢?
第15章 披萨饼尖
谢庭照并不像庄思洱自以为的那样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他知道一切。
他对庄思洱的掌控欲高到连自己也觉得可怕的地步,严重时就连放任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也会觉得无法忍受。
三年前对方由于年龄原因先他一步去其他城市读大学,谢庭照虽然跟他分开了,但始终通过网络建立着自己的一套信息体系,在千里之外安静地注视着庄思洱的一举一动。
可以说,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对哥哥了如指掌。
谢庭照自认自己是个道德观念淡薄的人,做起这样世俗规矩所不齿的事来并没有什么强烈的负罪感。但他仍然悄无声息地把一切私欲隐藏在水面之下,遮掩得几乎完美,因为不想让庄思洱害怕。
可他永远也忘不了两年半之前,当他知道庄思洱在学校里接受一个学长的告白,与那人建立情侣关系这件事时,自己的心情。
首先感到的是微妙的松懈,同时也有些惊讶,惊讶与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垂怜那些甚至在青春期性意识觉醒之前就已经紧紧缠住了他的执念,竟然在他还没有任何行动的情况下如此安排,也算是省下了他一个步骤的力气。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大脑里闪过了一瞬。随之铺天盖地扼住了他喉咙的,是足够让人窒息的嫉妒。
嫉妒之中也夹杂着无穷无尽深黑色的恶意,他恨不能将世界上所有觊觎着庄思洱的人都抹去踪迹,让他们无声地消失在他的视野,永远不会被他看见,永远失去靠近他的可能性。
可他不能这么做。所以当时,谢庭照胸膛微微起伏,划动指尖找出了庄思洱的初恋,那位大他两岁的学长的一切资料。
至少从世俗的眼光上看,那男人有不错的条件。看照片眉眼周正俊朗,在校期间的履历也是金光闪烁,尚且还没步入社会便能看出来必定有不错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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