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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柯抓囘住崔小动的手,苍白的唇点在他手背上,“是你,小动,是你。”
“我真的欠着你很多抱歉……”
孟柯在一阵歇一阵的疼痛里断断续续地讲话。
“总是想要保护你,可是我却忘了,这也是一种自大的固执。我不应该假设一个你需要永远纯真,永远需要我保护的立场……你远比我想象的更强大,我才是,一直被你保护,被你包容的那一个……”
“老孟,我们先不说了好不好?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些呢……”
崔小动再也绷不住,蹲在孟柯身前,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吻他。
孟柯突如其来的剖白让他莫名的恐囘慌,他宁可此刻的孟柯依然是隐忍缄默的,依然对着他藏有很多秘密,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慢慢地向他倾诉。
在孟柯临产且并不太顺利的时刻,他无法解释这种突然的害怕和惶恐,就好像把这些未尽之言全部说完,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两人交握的手因为孟柯的疼痛而颤囘抖。
“我可能就是那种,会被自己的想象杀死的人……过去的日子我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我都快忘了,有个小孩儿,他全部的愿望也只是希望我快乐,我凭什么还不快乐呢……对不起……”
“好久没这么叫你了……”孟柯捯过一口气,被热水冲着还发凉的指尖轻轻勾一勾崔小动的下巴,“小孩儿……”
“想好好爱你,好好过属于你和我的生活……”
崔小动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孟柯告诉他,“我要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了”,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情囘爱囘之后慵懒相拥的时刻,或者是在微凉的秋风里拥囘抱的当下,至少是两个人都放松而松囘弛的时候。
他从没想过,会是在孟柯生产在即,在这间狭小的卫生间,在孟柯的剖白被喘囘息和回声衬得那么悲怆的此时。
他宁可孟柯还是藏着他的心事,在今后的携手走过的日子里偶尔纠结,偶尔别扭。
“唔——”
孟柯两手扶在崔小动肩上,什么呼吸法则,一切理论意义上的方法都不足以抵囘抗现下的疼痛了。
疼得耳边都嗡鸣时他想,为什么突然想对崔小动说这些呢。
他一直以来确实是低估了崔小动的耐心与爱。
他也一直低估了自己在爱里的惶恐。
崔小动对他的爱永远那样浓烈,成屿那件事以后他一直在努力地剖析自己,为什么不愿把自己的不堪坦陈在爱人面前。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把崔小动看作是蜡烛,爱意总有燃囘烧殆尽的一天。
可是即便他不愿崔小动成为小太阳,即便偶有阴云密布的时刻,他不得不承认,有人生来就是太阳一样的啊。
他爱着崔小动身边那个淡然而强大的自己,可他也不该低估了总以饱含爱意的目光注视他的小孩儿。
“崔煦旻,我爱你……”
交换了一个湿囘漉囘漉的吻,崔小动才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知道……”崔小动吸着鼻子最后亲了亲孟柯的脸,“我们以后都不要说对不起,好吗?”
孟柯又疼了一阵,被崔小动搀着起身从上到下冲了一遍水,埋在他颈窝里捯着气轻声说,“好。”
从卫生间出来,先抓紧时间替孟柯换上产袍,崔小动才在孟柯的催促下穿着一条淋湿的运囘动裤裸囘着上身在柜子里翻找自己的衣服。
莫名觉得凉,不知道是冷,还是孟柯突然的剖白让他心惊。
换好衣服立刻回病床边握紧了孟柯的手才稍觉心安。
医生又指检了一次,孟柯支囘着腿,只是蹙紧了眉头。
相比疼痛,他更觉漫长的折磨之后没有尽头的疲惫。
挂上催产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医生出门前摸囘到墙上的电灯开关,“要不要关灯休息一会儿?”
“不要不要。”崔小动还湿着头发,连连摇头。
要看着孟柯他才安心。
催产素发挥作用之后,时间似乎因为孟柯突然变得剧烈的痛苦而显得尤其漫长。
被崔小动帮着在床囘上辗转几次也没有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囘势,所有外力或内因舒缓疼痛的方法都像隔靴搔囘痒,只有肚子里要撕囘裂他一样的痛楚是真囘实的。
孟柯让崔小动关了灯,在房间变得晦暗的瞬间用囘力咬破了下唇。
崔小动的手从孟柯的眼睛摸囘到他佝着的后腰,再摸囘到他坠得越发厉害的肚子,想再回摩挲时被孟柯捉住了手腕,紧紧收在胸口处。
明明自己都疼得要命了,还嘶着声儿要崔小动休息会儿。
崔小动顺势趴在孟柯枕边,声音瓮着,“怎么睡得着……”
“我怎么把你变成这样了呢,老孟。”
孟柯痛得想砸床板,落在崔小动脸上的抚触却极尽温柔。
“才说了不要说对不起的……”
约莫凌晨三四点,医生说可以打无痛。
生泊亦那会儿注射无痛时崔小动被孟柯支出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孟柯光囘裸囘着整个背部,费力地隔着硕囘大膨隆的肚腹屈膝弓身,突出脊背上清晰的骨节。
看着粗囘长的针管,崔小动越发紧地攥囘住了孟柯摆在身侧的手。
疼痛让孟柯的感官有些迟钝,这会儿手掌被崔小动攥囘住,才觉出他身上异样的温度。挣扎着抽囘出手往他额头上探,烫得吓人。
“小动,你发烧了……你赶紧去护囘士站……”
崔小动没应声,孟柯有些急,推了推他的手,“去啊……”
“你别赶我走,老孟,我真没心思想别的,”崔小动手指蹭了蹭孟柯干燥的嘴唇上面那一道伤口,“我要陪着你。”
针管扎进后背的脊柱,孟柯秃秃的指尖摁进崔小动掌心,一声闷囘哼都没发出。
孩子的位置已经下降了很多,为了防止产程拖得太久宫囘内缺氧,天光将现之时医生又加了催产的量,无痛已经压不住,孟柯吐了两次,崔小动也越发察觉到感冒发烧带来的症状。
头越来越痛,眼周滚囘烫,连四肢的疼痛感也越发清晰。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孟柯生产,崔小动去护囘士站取了药和着水吞了,又立马赶回病房。
孟柯侧身抓着护栏,脸埋在手臂之间,脖子里是一层一层往外涌的冷汗,过了半晌哑着嗓子说想去卫生间。
崔小动扶着他坐在床边,刚放下一条腿,孟柯突然攥紧了手底下的床单仰着脖颈嘶声痛呼,膨隆的腹部收缩颤囘动了两下,一线水流顺着孟柯搁在床边的那条腿淅淅沥沥地淌。
“老孟,破水了……”
崔小动红着眼睛按床头的呼叫铃,孟柯一阵接一阵地伏囘在他肩上喘。
他几乎从未见过向疼痛妥协的孟柯,可是现下的孟柯疲惫而绝望。
孟柯被推进产房之前,医生确认他的状态,鼓励道:“再坚持一下,最后一公里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孟柯闭了闭眼睛,动了动嘴唇,没有喊痛,只说“累”。
第80章 番外-老孟二胎日常24
(二十四)
孟柯说他累。
先前架在心上不断拉锯的那把钝刀子猝不及防把刀尖没了进去,崔小动眼睛一热,视线就有些模糊了,用袖子擦掉孟柯脸上的汗,他太想说“对不起”。
“老孟,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来了。”
直到护牂士催了第二次,直到孟柯点头,嘶哑着声音说“好”,崔小动才慢慢送了手,目送着孟柯被推进产房,又抖着声音喊了声,“孟柯,等我!”
孟柯搁在肚子上的手举起来,做了个不太标准的“OK”手势。
崔小动越慌越乱,隔离服的带子系了几次也没有系上,护牂士过来帮忙的时候触到他手背上的温度,已经烫得过分了。
“你在发烧啊,要不先去打一针把热度拦下来?”
“不用,谢谢你。”
崔小动蒙上口罩就往产房去。
不知道是因为张主牂任被临时调往附院会诊,突然没了熟悉的面孔,还是因为崔小动这会儿自己体温太高,这个明明进过一次的产房格外陌生寒冷。
孟柯大敞着腿,产袍下半截捞到腹部以上,高牂耸的肚腹和下牂身暴牂露着消毒。他是这个产房忙碌的中心,身边围着医生和助产士,却依然那样孤独。
“老孟,我来了。”崔小动自觉站在孟柯身边左后方的位置,用纱布给他擦了把脸,“你现在怎么样?痛得厉害吗?”
孟柯抓着扶手,仰头看着崔小动,轻飘飘的一句“还行”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崔小动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孟柯被孩子的走势撑得发红的下腹,助产士就给他下面盖上了消毒单,属于孟柯一个人的战斗也就真正开始了。
医生摁着孟柯腿牂根数秒,孟柯最开始两下酝酿着力气使得委婉,再一次宫缩大概是疼得狠了,上身从崔小动怀里挣脱出去,几乎要把打开的双牂腿叠在胸口,闭着眼睛满脸通红,睫毛挂着细密的水渍颤牂动。
孟柯断续地闷牂哼了两声,崔小动下意识地跟着他憋气,度过了十分漫长的十秒钟。
“休息会儿,下一次要使长劲了啊。”
刚才还憋得通红的脸,在孟柯向后仰倒回产床之后又慢慢失了血色,红白斑驳着实在是憔悴狼狈得要命,崔小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吻他。
明明说爱孟柯的是他,明明说希望孟柯健康快乐的也是他,可是让孟柯这样痛苦狼狈的是他,在这样的时刻对孟柯的痛苦全然无牂能为力的也是他。
崔小动第一次失约,抓着孟柯的手喃喃地说:“老孟,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想在这时候让孟柯分心,可是口罩里满兜着的咸涩滋味骗不了自己,只好在疼痛的间隙给孟柯喂了半块巧克力转移注意。
拆那块被他手心的温度热化了的巧克力的糖纸时,他才发现从前端着枪都很稳的手,也会抖得这么厉害。
孟柯吐出吸管,突然暴起的疼痛让他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来不及咽,从嘴角淌了一些滑牂进脖子里和密密层层的汗融在一块儿。
“好,继续用牂力!”
孟柯敛着下巴紧闭着眼睛,助产士轻轻牂揉牂揉他的肩膀,“眼睛睁开看肚子,不然要晕的。”
“哈,嗯——”
急促地张嘴换了口气,孟柯张牂开眼睛,面目扭曲地拧着五官往下使劲。
胎监仪器尖锐地响了两声,孟柯躺在产床牂上的喘息也随之急切起来,攥着扶手往下推了两把,肚子里孩子下行的趋势却依然不明显。
“宫缩不太好,”医生把手贴在孟柯腹底轻摁了摁确认孩子的位置,又往上移了一些,掌心贴合到弧度的顶端往下压了压,“用牂力!”
孟柯被突如其来的腹压激出一声低沉的吼,向后拗着脖子,抿紧了嘴唇用牂力。
崔小动和孟柯的手紧紧交握,剪秃了指甲的手指摁进他掌心里,一阵宫缩结束之后孟柯偏过头,微张着嘴,胸膛剧烈地起伏,眼底通红,心疼地摸了摸崔小动被他捏红的手背。
“呃……”
助产士横着胳膊一下一下地按在孟柯腹上,孟柯上身被施加在肚子上的力气搡得不住地耸牂动,脖子向后拉出一个叫人心惊的弧度,分开在产床两边的腿都打着抖。
崔小动耳朵里嗡鸣不止,却能清楚地捕捉到孟柯的喘息和痛呼,在他一次次力竭倒回产床的时刻用自己滚牂烫的脸颊贴贴他因为出汗而冰凉的额头,小声地说着“辛苦了”。
这样状似徒劳的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孟柯神情越发疲惫,胎心情况也不稳定,崔小动往他身下看了一眼,只看到隐约顶到产口的几缕胎发,和羊牂水里面混着的血色。
“老孟,看到头发了……”崔小动因为发烧越发觉得冷,鼻音浓厚,声音有点发牂抖,强自镇定着尽量安慰孟柯,隔着口罩亲了亲他的脸,“再坚持一下。”
孟柯侧着的脸埋进崔小动身前,挺了挺牂腰牂腹,更大地分开腿往下用牂力。
随着助产士的又一次压腹,孟柯换气声里都带出一声痛苦的喘,下腹一阵挛缩,医生及时伸手护住产口,提高了音量:“头出来一小半了!加油!”
“再来!”
孟柯抓着护栏的手转而攥紧了崔小动身前的衣服,崔小动倾身把他整个护进怀里,听着孟柯在他身前抽噎似的呻牂吟不住地掉眼泪。
“唔、嗯——”
“不疼了也继续,羊牂水有点污染了,咱们必须尽快接宝宝!”
“呃——!”
崔小动搂着直发牂抖的孟柯,看到他身下的一片狼藉和血污立刻不忍地收回了目光,只能把他护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抬一下腿,有力气就继续使!”
就着孟柯侧身的姿牂势,助产士捞着腿弯抬起他一边的腿,孟柯弓着脊背往下推挤,崔小动一整个防护服的前襟都快被拽下来时,孟柯放声嘶哑地吼了一嗓子。
“头出来了!张嘴,哈气!”
“老孟,张嘴哈气!”
崔小动把孟柯的脸从身前捧起来,才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鼻尖眼底一片通红,脸上泪痕和汗渍交错着潮牂湿一片,眼神痛苦又迷茫,还在顺着阵痛紧闭着嘴巴往下用牂力。
“老孟,哈气,对,哈……”崔小动轻轻捏开孟柯嘴巴,引导他放松换气。
“好,最后再给一点!宝宝就要出来了!”
尽管医生的语气饱含鼓舞和欣喜,产房里的气氛丝毫不轻牂松,孟柯疲惫地蜷了蜷手指,伏牂在崔小动臂弯里颤牂抖着往下推了一把。
孩子的身牂体被拽出产口的瞬间,身牂子底下失禁似的泄牂出混着血液的浑浊羊牂水,孟柯控牂制不住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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