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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8 工作报告:
每日两个愿望的指标已完成。
另外,鉴于我将原来的书送回去无法解释,请总部寻找另一本同样的书籍,名字叫《我一辈子写不出来的诗》,扉页需要有作者亲笔签名。
天使长批示:
你这完成的什……怎么会有这种智……你自己找去!!
你们两个人都给我滚出来!开会!开会!!
第11章 Day 82
在古老的岁月里,天使长的召唤会浮现在泛黄的羊皮卷上,或是被风吹拂的荒草中。有时,天使长的操作出现了一点失误,就会导致奇特的自然景观,比如巨石阵、复活节岛石像、勒拿河石柱。这些都是写进天使培训手册的反面案例。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沟通方式就高效多了。天使随时可以在各种LED巨幕、流动广告,或者电影海报上,看到召唤的信息,比如这次,归梵就在阳台上侍弄花草时,看到了对面商场大屏上的开会通知,巨大的感叹号好像要冲出屏幕,像导弹一般轰击他早已不跳动的心脏。
带着一种被现代科技侵犯的不适感,归梵依照通知,来到咖啡厅,表情接近绝对零度。
张典正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翘着二郎腿,银匙搅动着意式浓缩。他穿着裁剪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都市金领的派头。
张典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扬起手:“她到了吗?这次会用哪种形态出现?上次是汉服贵妃妆,上上次是北欧女武神。唉,还让我们融入人群呢,也不反思一下自己。”
归梵在他对面坐下,并不想参与这场对上司的围剿。
天使长的脾性如同宇宙深处的暗物质,难以观测,难以捉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你身后,拧掉你的脑袋——即便死不了,看不清东西也怪麻烦的。
当初分部门面试,她问归梵有什么要求,归梵说:“再也不想见到人类。”于是他被发配去管理植物。张典面试时则拍着胸脯,慷慨激昂地表态:“我热爱人类!”结果同样被一脚踢进了植物管理部。
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拎着手袋的年轻女性径直走到他们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张典脸上的惫懒瞬间消失,抢在服务员之前,殷勤地给天使长倒水。“领导来了。领导辛苦了。您想喝点什么?要是喜欢口感清爽的,这儿的冰滴茉莉花茶还不错……”
“不用了,我还有二十个会要开。”
张典立刻脸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领导您这么忙,还专门跑一趟?有什么指示,直接用文件传给我们……”
天使长一掌拍上桌面:“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
要不是他们周围开了隔断屏障,这一掌能拍碎两个街区的房子。
她指向归梵:“第一天!第一天你就让稽查组发了红色警告!你知道为了处理你飞越江面的事,动用了多少‘善后组’的人去篡改监控、模糊目击报告吗?!”她凭空抽出来一叠厚厚的文件,哗啦哗啦地快速翻页,“你再看看你每天交上来的任务报告!连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学生都比你有责任心……你手上那是什么?”
“手套。”
“你一个死人戴什么手套?!”
这话有点物种歧视,但归梵没有指出这一点。“任务对象送的。”
天使长用三千摄氏度的眼神盯着他:“你跟他到底谁是天使?!谁服务谁?!”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归梵一时默然。
“唉,”张典连忙打圆场,“领导您消消气,他这人不适合服务业……”
天使长霍然转向他:“还有你!你是这个项目的元老了,总该有点经验吧!结果呢?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像样的成果都没有!”
“我真的尽力了!您听我解释!”张典叫屈,“是那个任务对象!这家伙邪门得很,运气好得逆天!连我精心设计的车祸,都能被他莫名其妙转变成好运,这根本不合逻辑!而且现在的天堂太文明了!又要惩罚坏人,又要程序正义。要是在我活着那会儿,十大酷刑,我现在已经给他上了九个!哪有这么费事!”
天使长的冷漠明确地传达着会议精神:人不行别怪路不平;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张典被她看得泄了气,小心翼翼地往上指了指,压低声音:“领导,您要是见到‘上头’那位,能不能替我问问,祂到底为什么这么安排啊?姜煦这人身上是不是有BUG?”
天使长往后靠在椅背上:“我见不到。”
“什么?”
“如果把整个世界想象成一个极度复杂的游戏,人类是玩家,你们是管理员。我呢,也只不过是高级管理员,比你们的权限高一点,但依然只是个管理员,见不到‘创造者’。”
张典下意识瞟了归梵一眼,对方无动于衷。
“况且……”天使长顿了顿,“‘祂’可不会安排这种小事。”
“啊?”张典皱起眉,“真的吗?”
“还记得天堂的三大守则吗?”天使长伸出手指,“第一,不能干涉人类的生死;第二,不能让人类察觉并证实其他规则体系的存在;第三,不能告知人类未来的讯息。我们只是记录者,只有在特定‘项目’运行期间,才能进行极小范围的干涉。‘神’也是一样,并不会插手世界的运转。姜煦的故事,是他和周围的人类自己选择、共同创造的。”
张典皱着眉,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过于宏观的解释。
“行了,我的时间到了。”天使长站起身,最后瞪了他们两人一眼,那眼神足以让任何形式的生命体毛骨悚然,“中期报告的时候,如果你们的绩效还垫底,都给我小心点。”
归梵脸上是彻底的木然。
张典脸上是极度尊重但其实同等程度的木然。
死都死了,还能把我咋的。
训话之后,天使长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了。卡座里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流动。
张典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唉,加班还要开会,真要命,”他转向归梵,“你下面打算干什……人呢?!”
他往前一望,归梵已经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融入了外面熙攘的人流。
张典翻了个白眼,匆匆追了出去。“你这人真是话缩力太强了……你要去哪啊?”
他跟着归梵走了一会儿,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地——雁城颇负盛名的旧书市场。
“诶呦,看不出来,你还挺热爱学习,”张典悠然环顾四周,“跟我分别了,还想着自学中文呢?”
归梵以每家店三秒的速度,飞速扫视书籍,就像扫描仪一样。张典好奇地在一旁探头探脑,阻碍他的行动:“你在找什么?”
归梵寻找未果,叹了口气:“一本绝版书。”
张典啧啧嫌弃:“你不会上网去搜……哦我忘了,你不会。”
他一脸“今天有空,屈尊帮帮你”的表情,打开手机:“说吧,叫什么名字?”
归梵说:“《我一辈子写不出来的诗》,扉页还要有作者签名。”
张典打字的手指停住了:“什么?”
归梵知道他绝对听清楚了,忍了忍,又说了一遍。
“哎呀,”张典说,“不巧了,网上也找不到。”
归梵继续往前走,张典抬手一拦:“不过算你走运,我正好有这本书,还附送签名。”
归梵望着他,目光透着怀疑。
“这本书,”张典说,“就是我写的。”
他停住话头,等待归梵露出惊叹的表情。
归梵说:“封面上写的作者是张承渊。”
“那就是我!”张典瞪着他,“我字伯言号承渊别称澹斋居士,你什么时候能记住我的名字!这是我上次休假的时候闲着无聊写的,我还特意……”
“谢谢,”归梵说,“什么时候能把书给我?”
张典眯起细长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欣赏了一会儿归梵隐忍不发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谢就不用了,答应我一个要求。”他说,“你对门应该会来新邻居了,帮我照顾一下。”
“新邻居?”
张典不答,扭过头,指着远处高呼:“这不是花卉市场吗?咱们去那儿看看以前的工作对象!”
归梵的问题被打断,不过他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性格,轻轻将这个话题抛下,走进了花卉市场。
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归梵时不时就停下脚步,挑选一两盆,等到出口,已经是身负重担:常春藤、绿萝、三角梅、龟背竹,还有各种蕨类和观叶植物。
张典从一盆巨大的琴叶榕后面探出头:“你打算把阳台搞成亚马逊雨林吗?”
归梵不言,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张典正说得起劲,差点撞到他背上。“怎么?看到什么稀有品种了?”他偏过头,顺着归梵的目光看去。
是山荷叶。
硕大、圆润的叶片上,茎秆高高挺起,顶端簇拥着几朵白花。
归梵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冰凉、光滑的花瓣,招手叫老板,没有问价格:“我买了。”
两人走出花卉市场,张典一边抱怨,一边帮归梵把形态各异的植物搬回公寓。
“你明明很有钱啊,为什么不买辆车?”张典把龟背竹重重放下,“你那破摩托还是上次休假买的,二十年了啊!你都进坟墓了,留下钱有什么用?”
归梵小心翼翼地将山荷叶安置在客厅的圆桌上:“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东西。”
张典懒得再劝。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看到桌上放着一本硬壳封面的书,正是那本《我一辈子写不出来的诗》。
“你不是有一本了吗?”张典惊讶地挑了挑眉,“那你还问我要新的……”他深吸一口气,“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认识多年,归梵听到这话毫无波澜,一边把绿萝挂上窗边的挂钩,一边简要叙述了一下昨天搞砸的任务。
张典本打算嘲笑他,想想自己这一周也毫无建树,只是翻开了自己的心血之作,发现里面夹了一个书签,形状样式像是古董:“这书签是你的?你还开始读古诗了?”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行印刷体汉字:“‘山寺微茫背夕曛’……这你能读懂?”
“不懂。”
按照张典的脾性,下一秒他就该贴上来大声教他怎么读诗了。谁知道张典却忽然安静下来,露出苍凉的表情:“还是年轻啊。”
归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说实话,他觉得人死之后就不该再长岁数了。
“诗不是读出来的,是悟出来的,”张典沧桑地说,“等你哪天看到了这个情景,有了经历,你自然就懂了,不需要解释。”
归梵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同样没有解释。
张典瞪了他一眼,哀叹着老友用完就扔的绝情,走到门口,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他转过身,“你直接把原来那本书放到哪家旧书摊上,让你们家庄老师自己发现不就好了?”
“创造机会让他去旧书摊很麻烦。”
“找新书就不麻烦了?”张典揣起手,“我看原来那本有好多记号,你不会是想留下观察调研……”
话音未落,面前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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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9 工作报告:
今日开会。
天使长批示:
什么意思??完不成任务是我的错吗?!
作者有话说:
天堂第零守则:向上管理,绝不内耗
第12章 Day 81
庄桥走进学校的花店,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他不常买花,在一支支怒放的向日葵前踌躇良久,店主询问他买花的用途,他回答:“拜祭一位长辈。”
店主挑了几朵菊花、百合和马蹄莲,用素雅的纸包好。庄桥观赏她包装的手法,忽然感觉背后窜起一阵冷气。
他带着不详的预感,往后瞟了一眼。
果然!
这人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吗?!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
基于前几次经历,庄桥自觉他们算是七成熟的熟人,犹豫了一下,朝归梵露出笑容,算是打招呼。
结果对方径直从他身边飘过,眼神只给了店内的鲜花。
给他惯的,就不该给好脸色!
“需要我给您推荐吗?”店主热情地询问外国友人,手边已经准备好了翻译软件。
归梵摇了摇头,挑出几只栀子花,搭上康乃馨和洋桔梗,问店主要了米白色的棉纸和浅灰绿色的雪梨纸,扎花束的手法比店主还娴熟。
庄桥在一旁看着,总觉得画面不协调。
店主望向抱着纤细花束的魁梧男人,似乎有同感:“128块。”
男人从风衣口袋慢慢掏出了几张纸币。
纸币!
庄桥瞪着那鲜亮的票子——原来现在的一百长这样?
店主也有些惊讶,归梵这个年纪的人,很少会用纸币付账。
她打开柜台,怔了怔,为难地说:“先生,不好意思,店里的纸币不够找零钱,给您线上转账可以吗?”
归梵沉默地望着她,没有动作。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店主以为他没理解,用软件翻译成英文,又问了一遍。
归梵顿了顿,似乎才理解现状,开口说:“我没有电子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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