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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长老,我刚刚隐约听说,魔宫里要办喜事?”陆甲好奇地打量眼前众魔,只见个个身上都戴了红,看来他刚才不是做梦。
做人最开心的,莫过于蹭席了!
他也没想到,回酆都罗山竟这么容易,连是否通敌都不需复核?
“属下拜见魔后。今夜,便是您的大婚——”
伍十文毕恭毕敬地率众魔跪在陆甲面前。
陆甲惊得倒竖八字眉,从横卧的姿势瞬间盘坐起身,连裹在背上的毯子滑落也顾不得,径直发问:“什么?!”
嗓音几乎撕裂,充满震惊。
他更想直白地说:我可是男人啊!
陆甲心里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伍十文在耍他,但伍十文在魔门素有稳重之誉,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是觉得太晚了吗?”伍十文一脸正经地回答他的惊诧,“若想提前,也可改到白日……不过洞房一事,还请您稍作耐心,须等到晚上。”
“我是这个意思吗?”陆甲只觉伍十文的话语犹如恶魔低语,低头暗暗嘟囔,隐隐感到菊势不稳。
身旁众魔皆神采奕奕地望着他。
看得出来——
他们也迫不及待想搂席了!
“可是,我与魔尊——”陆甲正想委婉表示,自己没有和素未谋面之魔包办婚姻的习惯,这对魔尊也不公平。
“您与魔尊同窗情谊、患难与共、心心相印、三世情缘……实乃佳偶天成。”
看着伍十文在面前念出一大串祝婚词,陆甲冷不丁伸手,用手背贴上伍十文的额头:“老头,你失忆了?我是陆甲……是你眼里前途无量的那个……人事部长啊!”
他跟魔尊能有什么交情?
陆甲此刻局促不安,而伍十文却未理会他的话,只示意众人立即上前为他梳妆、喂饭,仿佛他认为陆甲迟迟不动,纯粹是喜欢在床上解决一切。
·
暗牢。
一头浑身是伤的凶兽,在望见烛火逼近时,艰难地睁开眼。
刺眼……她许久未见过如此明亮的光了。
她有眼疾,是早年哭坏的。
“我说过可以为你寻一处更堂皇、更舒适的地方,你偏要留在这里?”
举着煤油灯走来的男人,靠近狰云时,将兜帽掀下,露出那张妖冶精致的脸。眼中明明尽是冷意,对着她说话时,却依稀辨得出几分敬重。
“你能救我离开驭兽宗,我已很感激了。”
想到沈望山用烧红的钳刀烫她皮毛、以之要挟,狰云心底仍有怒火窜起。
那日沈望山也是气急败坏。
他见狰云对沈星遥四肢残废视若无睹,对陆甲化作兽形也无动于衷……便愤而点燃身旁稻草。
狰云常年居于地宫不见光亮,骤起的火焰刺痛她阴翳的双眼,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满是恐惧。
沈望山见她嘴硬,将钳刀探入火中烧至滚烫,狠狠砸向狰云头颅。
狰云眼上顿时留下一块发皱的伤疤,连皮带毛削去一块。
这些年,沈望山没少费心思从她这里逼问“雪珀珠”的秘密……也给过狰云多次“当头棒喝”。
他欺负狰云逃不出这里,也欺负她想从他口中得知儿子的下落。
“雪珀珠”与狰云有关这事,沈望山原本不知,是后来偶然知晓了秘密,便开始疯狂逼迫狰云交代。
起初还会说软话、会骗人……到后来,干脆直接施以暴刑。
可——
“雪珀珠”是她族中秘辛。
狰云一个字也不愿吐露。
而这一次,狰云觉得沈望山手段稍高了点——他竟让人假扮“陆甲”。那人极厉害,容貌毫无破绽,竟不是易容。
只是,他们低估了一位母亲的本能。
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于是任凭他们在面前如何作戏,狰云始终未松口,也未指认那人不是她的孩子。
只盼他们作罢,放弃搜寻“雪珀珠”。
可笑的是,沈望山似乎也已知自己黔驴技穷。他竟抬手掐住沈星遥的脖子:“母豹子,你说我对亲子狠毒——那你呢?”
他的手扣在沈星遥颈间,只见沈星遥的脸庞渐渐涨得发紫。显然沈望山并非做戏,是真的下了狠手。
原来这个口口声声自称良善的男人,竟卑劣到如此地步?
从前他说陆甲身缠阴戾魔气,纵使他多想做个寻常父亲,也只能忍痛割舍。若两个孩子皆是常人,他定会一视同仁……他说匡扶宗门需指望沈星遥,失去一个儿子后,必将加倍疼爱剩下的那个。
可如今,面对他想要的“雪珀珠”,那个曾被视若珍宝的儿子,顷刻间便不再重要——他曾经许下的诺言,终究抵不过心底的贪婪。他终究成了那个无情又麻木的刽子手。
狰云脸上终于出现裂痕,一声粗粝的兽鸣响起:“停下……停下!”
沈望山如同得到观众回应的表演者,指间的力道越发阴狠,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我给你——”
狰云的体型在这逼仄洞窟中本已行动艰难,平日只能跪伏于地。
此刻为显虔诚,她弯下腰向前伏低,眼中滚动泪珠。
就在她抬起锋锐的兽爪,准备刺向自己胸口时,一柄利刃从后方疾驰而至,径直贯穿了沈望山的脖颈。
鲜血喷溅在身后的墙上,也溅上狰云来不及反应的脸庞。她眼上那道疤痕微微颤动,虚弱的目光望着面前直挺挺倒下的男人。
沈望山生前那样在意容貌体面,断然没有想到他的死法竟如此草率。
“你是唯一一个接近我,却不索要‘雪珀珠’的人。”狰云如今坐在这比驭兽宗地牢宽阔数倍的暗室中,知道自己已比许多人幸运,“年轻人,你究竟想要什么?”
只见面前的男人迎上她虚弱的目光,冷声道:“我要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这句话出口,狰云怔住了。
“我知道你做得到。毕竟在驭兽宗那般非人的折磨里,你都撑下来了。”
其实,花辞镜并不喜欢狰云。
比起绝对厌恶沈望山,他对狰云也怀有一丝厌恶,这一对曾丢弃孩子的父母,都令他生厌。
可是——
毕竟他心悦之人,已经没有父亲,只剩母亲了。
他只能护着狰云,让她晚年不再受苦。
“嗯……我会的。”
狰云知道自己没有脸面反驳。
也没有法说……她从前在驭兽宗,并没有多么想活。
她曾无比的害怕,活着会成为孩子们的拖累。
无奈沈望山捉了太多妖兽,其中许多是她的同族。他威胁她:只有她乖乖听话,这些妖兽才能在驭兽宗体面的活下去,否则便让仙盟的人将它们处死。
于是,她只能咬牙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所幸,沈望山尚未丧尽天良到连这等誓言也背弃。
他确实每年举办“放生”大会,看似行善积德。
花辞镜望着狰云眼中交织的辛酸与欣慰,不忍戳破……其实他踏入驭兽宗那如狡兔三窟的迷宫地牢时,曾到过一处白骨堆积之地。
那里全是兽骨。
沈望山这些年从未行善。
他只是伪装成“善主”,将那些放生的兽人引向更可怕的“刀山火海”,制成香料与养身的药茶。
而弥漫在驭兽宗内的肉圆香,正是以这些兽人烹制而成。
沈望山当真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他骗得狰云太苦了。
将能化形的兽烹为食物,却宣扬自己积善行德——此事理应遭天谴。
花辞镜虽不自认是道德至高的魔,但他吃肉便坦承吃肉,绝不假称茹素,且只食尚未化形的小动物。
“今日是我与他的大婚。按理说……我这边没有高堂在座,您理应出席。”
“不必——”狰云连忙摇头,又慈暖地笑着祝福:“我身子不好,就不去叨扰你们了……也希望他永远不知道,有我这样不堪、无用的母亲。”
想到陆甲出生时的情景,狰云眼底仍会泛起心酸的热泪。
当年陆甲与沈星遥是双生子……明明生下时看得分明,两个孩子皆无半妖形态。
可不过片刻,便有位登仙的道长说陆甲浑身泛着黑光,乃大妖降世之兆……字里行间逼迫沈望山做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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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醒醒——”
“在睡觉呢?扯我被子干嘛呢?”
“起来,成婚了?”
陆甲猛地睁开眼:“你们说什么?”
“魔后——”
听到他们刚刚开口,陆甲猛地将被子盖过脑袋:“喔,没事了,做梦呢、是噩梦!!!”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7章 逼男为妻
狰云拖着病弱的身子,挣扎着逃出上锁的房间,一路踉跄奔至渡口边。她的孩子已被草草埋在大树下,连块碑也没有。
那日瓢泼大雨,她徒手刨开湿土,挖出婴孩小小的尸身。手指触到那软绵绵、冷冰冰的身体时,心如刀绞。
沈望山竟听信旁人一言,就舍弃了他们的骨肉。
是人,是兽,又如何?
沈望山不就是倚仗兽人才有今日威望?他凭什么嫌弃自己孩子带有一半妖血?
这人可真矛盾。
还有那位道长,当真歹毒。
她的孩子与他素无恩怨,为何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愿放过?
这世间,有时不问人做了何等恶事,却只凭生来的血脉……便加以过分的苛待。
太不公平。
狰云跪在雨地里仰面痛哭,雨水打湿她的脸,也冲刷着孩子身上的泥土。她慌忙将孩子往怀里拢,怕他受冻……仿佛忘了,孩子早已没了气息。
直到——
有什么东西无力地抓了抓她的衣襟。
狰云猛然惊醒,发现孩子竟还未死透。她低头细看,这才察觉孩子脸上笼着一层阴翳,像是被人施了幻术,掩去了原本的容貌。
“怪不得……怪不得……”
她想起自己奄奄一息躺在榻上时,下人将孩子抱给沈望山,却听见他暗骂一声:“怎会如此?”
分明是在嫌弃孩子的长相。
按理说,她是妖族难得的美人,沈望山也相貌出众,他们的孩子怎会平庸?
原是她的孩子被人有意封住了容貌,怪不得沈望山能迅速做出选择——留下那个容貌姣好、未显大妖之气的沈星遥。
狰云见孩子尚存一息,急忙将他放入一旁的木盆,顺水流送走,唯恐被人发觉。
待沈望山带人前来捉她时,他竟未顾半分夫妻情分,趁她虚弱,直接将她锁入地窟,用铁链刺穿琵琶骨以压制修为,口中还怒骂她为自己诞下“晦气胎儿”。
狰云想骂回去,喉咙却像被灌了铅般滞重无声。
比沈望山因陆甲是半妖而丢弃他更令人愤怒的是——早在十月前,得知狰云怀的是双生子时,他便暗中寻人求来去哑市的法子,偷偷典当了陆甲,换取驭兽宗的“驻颜秘术”,并开始谋划如何让狰云甘心臣服。
他不甘永远倚靠狰云。
心怀雄图的男人,总想凭自己成就霸业。
如今回想往事,狰云只剩无尽懊悔——自己竟糊涂至此。
明明比沈望山年长许多,到头来却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人心,可比兽心复杂多了。
“阿遥……”狰云仍不免担忧沈星遥。他四肢残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没有谁比母亲更爱自己的孩子。
“离开驭兽宗时,我看到青云峰弟子已赶到。他们见到沈星遥,自会带他回去。”花辞镜语气冷淡。
说实话,他并不想帮沈星遥——这小子也曾暗中觊觎陆甲。但他又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实在不值。
“但愿……有人愿救他吧。”
花辞镜在驭兽宗时,亲眼见到沈望山为逼凌霜绝交出天级灵根,故意将叶澜伤至重伤。那日也怪自己,他见叶澜跟踪陆甲,便暗中将其定身。
随后,花辞镜径自离去。
待他再回来,只见沈望山正将叶澜往冰湖里推——
若药无心细查叶澜背后的伤,定能看出是驭兽宗的手笔。只是不知那时他还会不会出手救治沈星遥。
可笑的是,这一局中,凌霜绝与沈望山都觉得手握对方把柄,不料早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沈星遥那日离开酆都罗山,不过被魔门弟子教训一顿,并未伤及要害。
谁料不到半日,他竟被抬着送进了驭兽宗。
此事让花辞镜暗恼了一段日子,若他是个不甚计较的魔,这口黑锅岂不就得背定了?
背后之人,实在恶毒。
“沈星遥既已得天级灵根,纵使无人发觉,应当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只不过,若能早日见到药无心,他这新得的“天级灵根”或能融合得更妥帖些,否则难免产生排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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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窟里,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四处张灯结彩,红绸垂曳。
喜烛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铜镜里的美人愈发勾魂夺魄。头顶凤冠,面染胭脂,更衬得肌肤胜雪。
陆甲暗骂一声:不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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