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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溪云敏锐感受到谢挽州的心情转好,立刻眼巴巴地问:“师兄,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引得谢挽州生气,更不知道现在自己做对了什么才让谢挽州心情变好。
薛廷暗道不好,这次的目标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他纵横情场多年,最怕的不是贞洁烈男,那种反而轻轻一引诱便上了钩,最怕的是温溪云这种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痴情种子,旁人便是玩出花来,在他眼里也不如他的心上人。
若是这心上人同他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好歹还能让薛廷心中宽慰些,偏偏谢挽州对温溪云也是冷冰冰的,没什么好脸色。
这让薛廷如何咽得下那口气,他若是没见过温溪云还好说,可那日一见,活活让他魂牵梦萦好几天,说什么也要把这块美玉弄到手好生把玩才行。
温溪云还记得谢挽州说过不要贴着他,因此不敢再随意去触碰他的手,只能小心翼翼牵着谢挽州的衣角:“师兄?”
“嗯,”谢挽州瞥了一眼温溪云的手,才对着薛廷道,“你想跟着我们可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薛廷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扭头一看温溪云也在看他,那眼神不同于看向谢挽州时仿佛含着一汪春水似的柔情,而是带了点陌生的警惕,像小动物在野外竖起耳朵防备天敌一样,霎时间激起了薛廷心中的狩猎欲,整个人都隐隐兴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
但他把神情藏得很好,只是视线落在温溪云身上的时间略微长了些,温溪云本人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谢挽州的脸色却沉了下去:“若是不想说……”
“我可没有不想说,”薛廷打断他,眼带笑意道,“凡间这次的秘境是一位大能殒落后所留下的,我无意间得到了他的手稿,下月初一是他殒落之日,秘境会在西南甘城出现。”
“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你们二位到现在还未跟我报过姓名呢。”虽是这么说,但薛廷早就知道他们俩姓甚名谁了。
温溪云拉了拉谢挽州的衣角,连自报家门都要先征求一下谢挽州的同意,见他微微点头才对着薛廷说:“我叫温溪云,他叫谢挽州,是我……师兄。”
薛廷并不在意谢挽州,只看着温溪云问:“温溪云?是哪个溪哪个云?”
温溪云刚要张口告诉他,却见薛廷伸出手掌到他面前来,笑吟吟地说:“不若写给我看吧。”
他的语气实在很正经,听不出任何狎昵的意思,加上人又是笑着的,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温溪云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谢挽州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伸出食指在薛廷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溪云”两个字。
写完之后他就立刻缩回手,又看了眼谢挽州的脸色,对方也刚好垂眼看过来,神色间似乎没有生气,温溪云才放下一颗心,对着薛廷说:“是这两个字。”
薛廷攥紧掌心收回手,赞叹道:“好名字。”
等那两人转头继续朝前走时,他才低头将掌心放至鼻尖嗅了嗅。
有一股很淡的兰花香。
第23章 临长县(一)
“希望蚌娘娘保佑我们一家平安顺遂。”
“我一定会金榜题名的,一定会。”
人群中不断传来各种许愿声,温溪云跟着谢挽州穿梭其中。
“蚌娘娘保佑,我们这一定要风调雨顺啊,我听说临长那边已经大旱三年了,如今寸草不生,日子都没法过了!”
谢挽州在那人面前缓缓停下脚步:“老人家,你方才说哪里寸草不生?”
那老人看上去有了些年纪,眼珠已经浑浊不清,闻言满面愁容:“就是南边的临长县,好端端的旱了三年,听说已经饿死不少人了。”
温溪云诧异道:“怎么会这样,朝廷不管吗?”
“当今圣上……”老人欲言又止,“唉,不提也罢……”
“你竟然不知道?”薛廷适时插进来,“宁朝如今的皇帝已经荒废朝野许多年了。”
温溪云摇摇头,他上一世从未来过凡世,对这里的事一点也不了解。
“你确定甘城的秘境下月初一才开启?”谢挽州突然对着薛廷问。
后者点了点头:“手稿上是这么写的。”
谢挽州略一沉思,当即立断道:“我们先去临长县。”
他这么说,想必定是临长县有什么宝物,薛廷没什么意见,横竖他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们在客栈并没有什么行李,主要就是温溪云的储物戒还有那只玄鸦,薛廷本想休息一晚之后再动身,但谢挽州执意现在就走,温溪云自然是无条件遵循谢挽州想法的,也同意连夜出发。
薛廷不是剑修,没办法御剑而行,但他有一个法器,变大后是一架飞舟。
“要不要乘我的飞舟?”薛廷笑着问,“应当比站在剑上要舒服些。”
温溪云是有点犹豫的,倒不是因为他觉得站在剑上不舒服,而是谢挽州说过让他不要贴上来,可两个人一起御剑的话,总归会触碰到的。
但抛弃谢挽州和旁人共乘……温溪云迟疑一瞬就拒绝了:“不用了,我和师兄一起御剑就好,多谢你的好意。”
“不过你可以带着鸦鸦坐飞舟,它很聪明的,能陪着你。”
薛廷一点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气馁,反而心中的征服欲越发旺盛。
温溪云面对谢挽州时乖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在他面前就是疏离又客套,连叫只鸟都比叫他亲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象若是得手之后,温溪云会不会也在他面前露出那种听话又乖顺的神情,好像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全盘接受。
薛廷心里的那些肮脏想法,温溪云自然是一个也不知道的,他此刻上了谢挽州的剑,却极力后退,只站在剑的末端,跟谢挽州中间隔了一大片距离。
谢挽州皱眉:“你想摔下去吗?”
温溪云摇摇头,小声说:“你说过不想让我碰你。”
“随你,你若是想摔下去便站在那,我绝不救你。”
他这么说了,温溪云才小幅度朝前挪了两步,但依然与谢挽州保持着一截距离。
而后剑一刹那间加速,温溪云被连带着踉跄一步,险些就要摔下去,幸好抓住了谢挽州的手。
他被这一下给吓到了,心跳扑通扑通的,像要跃出胸膛似的,也顾不得谢挽州说过的那些话了。
“师兄……我可以站在你旁边吗?”温溪云惨白着一张脸,仰头小心征求谢挽州的意见,见对方不置可否,便大着胆子抓住了他侧腰的衣衫。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
他从侧腰开始慢慢试探,一点点往前蹭,仿佛是在用手指丈量谢挽州的腰,直到完全把谢挽州环抱住,对方都没有出声阻拦。
温溪云在心中暗自庆幸,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一抬眼却同谢挽州垂下来的目光对视上了。
恐怕对方已经将他的全部动作都看在眼里,还没等温溪云讪讪地收回环抱的手,谢挽州就冷淡道:“抱紧。”
随即剑飞得更快,风呼啸着从耳边穿过,但都被谢挽州挡住了,温溪云贴在他怀里,就好像是躲进了只属于自己的保护圈,无论外面刮风还是下雨,只要在谢挽州怀中,他就是安全的。
温溪云心里顿时像蜜罐子打翻了似的那么甜,他还以为这一世的谢挽州变了很多呢,原来还是和前世一样面冷心软。
他就知道他师兄是最好的,这么一想,温溪云忍不住蹭了蹭谢挽州,毛绒绒的发丝扫在谢挽州下巴上,脸上的表情是全然依赖的。
真要说起来,温溪云其实并没有比谢挽州矮多少,只约莫差了半个头的高度,但或许是他天生骨架偏小,又或许是谢挽州勤于练剑,总之谢挽州的肩膀足足比温溪云宽了好几寸,从背后看更是明显。
薛廷眯着眼看向那两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种体型差距,若是抱起来的话,无论做的有多狠,温溪云整个人都会被锁住,想跑也跑不掉。
随着日暮渐起,下方的景象也能隐约看到一二。
临长县的干旱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还在半空中就能看到下方大片大片已经干涸了的土地,如今正是插秧的季节,可放眼望去,临长县没有一丁点绿意,连野草都不曾长出来。
“怎么会干旱成这样?”温溪云不解,“难道这三年一场雨都没有下过吗?”
剑缓缓落地,而后变为一道白光回到剑鞘之中,但温溪云没有反应过来,仍然保持着紧贴在谢挽州怀里的姿势,还是薛廷咳嗽两声提醒他。
“咳咳、已经到了。”
温溪云这才大梦初醒般,立刻松手后退几步,看向谢挽州的目光里含羞带怯:“师兄,我不是有意的。”
谢挽州没有回温溪云的话,反而扫了薛廷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随即缓缓道:“这里应当藏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还能造成大旱?”薛廷问。
谢挽州其实并不确定,周偕只说雷音珠所在之地百年内寸草不生,如今临长县也只旱了三年而已,但眼下看来,这干旱连野草都灭迹,绝非寻常。
偏偏识海里的周偕没了动静,想来是又陷入了沉睡中。
玄鸦在上空盘旋一圈,“哇哇”两声后停在了薛廷肩膀上,这便是什么也没找到的意思。
于是谢挽州双手结印,双指并拢朝脚下土地一点,只见纯白色的灵力隐入土地之下后飞速朝远处扩散开来,直到完全覆盖这一整片地。
“没有异常。”他道。
薛廷在心中暗暗咂舌,他看不出谢挽州的修为到底是什么阶层,但仅凭这一幕就能断定,谢挽州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三人中只有温溪云尚未辟谷,连夜赶路过来早就饿了,但他不想在薛廷这个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师兄……”他小声唤了一句。
等谢挽州看过来时,他才微微踮起脚,凑到谢挽州耳边,语气带了点不好意思:“我饿了,可不可以先去吃饭?”
清雅的兰花香连同着温溪云说话时的呼吸一同袭来,足足过了好几秒,久到温溪云都有些忐忑了,谢挽州才冷着一张脸对薛廷沉声道:“先去找一家客栈暂时休憩片刻。”
薛廷一眼便看出谢挽州方才恐怕是被温溪云身上的香气晃了神,明明被温溪云吸引却还浑然不知,甚至越动心,越要用冷漠来作为掩饰。
这种情况只有在那些没开过荤的处男身上才会出现,说到底还是平日里压抑得太狠了,没尝过情爱的滋味,啧啧,真是可怜。
*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临长县破败不堪的街道时,温溪云还是暗自心惊。
这里虽说是县城,但看起来甚至还不如先前的庄古镇,按理来说如今才过完除夕没几个月,像庄古镇就家家户户贴着红对联,门口挂着红灯笼,一眼望去还能联想到除夕那日的热闹,但这里挨家挨户都紧闭着门窗,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死气,安静得出奇。
他们三人在街上走了许久,不要说客栈了,连一个活人都没有遇到,简直像一座死城。
好不容易在转角处的墙根下见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温溪云想上前问问他这里的客栈在哪里,那人却好像陷入了沉睡之中,虽然瘦弱到脸色蜡黄,看上去很久没吃饱饭的样子,但脸上仍旧带着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
睡得这么好,应当是做了什么美梦吧,还是不要打扰对方了。
薛廷却顾不了那么多,径直上前拍了拍那人,没想到一连拍了几下对方都毫无反应,仍然闭眼安睡。
见状,薛廷表情一凝,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而后脸色微变:“已经没气了。”
听清这三个字后,温溪云吓得脸都白了,立刻退后几步:“怎么会,他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这便是怪异之处,此人看上去身上并无外伤,如果说是被饿死的,脸上的表情又怎么会如此安定祥和?
谢挽州也上前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的确是个死人,尚且还有体温,应当才离世没多久,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踏入临长县之后才去世,就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至于死法——
“是在睡梦中自然离世。”
这下即便是温溪云也能看出来,这座城的确有问题。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谢挽州性压抑这一块(指指点点
第24章 临长县(二)
眼前是一具诡异离世的尸体,温溪云有些害怕,又朝谢挽州身边凑了凑,偏偏这时,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阵抽泣的哭声,哭得几乎喘不上来气,仿佛藏了极大的悲伤,但这哭声又透着几分奇怪,不像寻常人。
若平时听到有人哭得这样凄惨,温溪云只会跟着伤心,但眼下整座城寂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哭声就显得有些吓人了。
“师兄…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哭……”他忍不住双手环抱住谢挽州的手臂,紧紧圈在自己胸前,左顾右盼一番,什么也没找到,反而让自己更加心慌。
谢挽州低头看了一眼,温溪云本就白皙的脸蛋如今更显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紧紧抱着他手臂的模样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见谢挽州在看他,温溪云抱得更紧了,连睫毛都在轻颤:“师兄,我有点害怕……”
谢挽州没有抽回手,目光又移向哭声所在的方向,脚步一迈便朝那走去:“在东边。”
温溪云虽然胆小,但还是贴着谢挽州跟了过去。
没走几步便在一颗枯树后发现了哭得正伤心的人,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童,头上还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看着挺可爱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哭起来那么吓人,哭声仿佛能笼罩整座城似的。
确定了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之后,温溪云那点害怕顿时烟消云散,对眼前女童的担忧占了上风,他松开谢挽州的手,走过去在对方面前蹲下,尽量轻柔地问:“小妹妹,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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