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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没有当场丧命,被送到了大夫那里,现在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还听说这个林小公子是个命苦的,他是庶子,母亲来历又不太清白,他在林家只有受欺负的份,别家的公子少爷受了伤都是请大夫去家中诊治,他受了这样重的伤,也只是被扔在医馆不闻不问。”
“林家对他这么差,又怎么会把铺子交给他来管,想陷害也不找一个好点的借口,真是把旁人都当成傻子。”小桃啐了一口,“我呸!”
这下温溪云可以确定小桃口中的林小公子就是他那天遇到的人了。
“小桃,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馆吗?我想去看看他。”
“应当就是我上次请来的那位大夫所开的医馆。”说着,小桃露出惊讶的表情,“公子,你认识那个人吗?”
温溪云摇了摇头,他的确谈不上认识,只是和对方萍水相逢而已。
“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长公子吩咐过,这几日都不让你出门。”
小桃说的这些温溪云都知道,只是他想起那天,那人抱着一团脏污的书,用衣衫小心翼翼擦书的模样,心里还是会觉得愧疚,更何况对方辛辛苦苦抄书也只能挣二十文,眼下医馆的费用肯定拿不出来,他害怕万一对方急着用钱买药,却拿不出钱,耽误了治病。
“我只是出去看一眼,花不了多久,兄长肯定不会知道的。”
温溪云再三保证,就差没有对天发誓了,小桃才勉强答应放他出去。
为了防止夜间来人问诊,医馆晚上也会留着一道小门,温溪云轻手轻脚进去之后,大厅里只瞧见了一个撑着脑袋打盹的少年,想来是这家医馆的学徒。
他迟疑了一小会儿,不知道要不要将人叫醒,总不能自己挨个在医馆找人,那样恐怕会打扰到更多人。
“你找谁?”
好在温溪云没有犹豫多久,一旁的房间就出来一个人,正是温溪云要找的林小少爷。
对方只穿了一身亵衣,没有宽肥的外衫罩着,显得身躯更瘦弱,额上缠了一圈纱布,最中心浸了一些鲜红的血。
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既然如今能下床走动,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温溪云笑起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一股脑递到对方手上:“这些先给你,如果还不够的话你可以来城东的谢家找我,跟门房说找二公子就好了。”
他生怕对方不收,给完钱袋着急忙慌地转头就走,临走前还不忘祝对方早日好起来。
已经离开的温溪云自然没有看到林旭眼中一闪而过的满足,沉甸甸的钱袋被他送至鼻尖,轻轻嗅了嗅,全都是温溪云身上的香气。
医馆离家其实不算远,只是温溪云脚伤才有所好转,不能走得太快,一来一回差不多花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回自己的院子前特意去谢挽州那里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应当是还在铺子里没有回来。
太好了,温溪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偷偷溜出去的事没人发现。
只是他自己的院落不知为何也黑着灯,按理说小桃应该给他留了一盏蜡烛才是,难道是蜡烛烧尽了?
温溪云不敢叫人,偏偏又怕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步步往前试探,走得再小心不过了,结果还是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倒下去的时候,温溪云想的是完蛋了,旧的脚伤还没完全好起来就要添上新的,又要被禁足了。
没想到脑海中设想的摔倒并没有出现,反而一头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沉香味顿时将他里里外外都包裹起来。
不用抬头温溪云也知道这是谁的怀抱,心脏立刻砰砰直跳,一半是偷跑出去被抓包的紧张,另一半是能看到谢挽州的开心。
“哥哥……”温溪云张口企图解释,却被打断——
“去哪了?”
谢挽州的声音极沉,这几日他看似没有来找温溪云,实则每晚都会在他入睡后过来看一眼。
温溪云睡着后显得更乖,纤长浓密的睫毛垂在眼下,呼吸轻而匀长,脸颊会透出一点淡淡的粉,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忘却一切不好的情绪,只想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睡过去。
但是今晚迎接谢挽州的只有空荡荡的床榻,本该熟睡的人不知所踪。
“我…我出去看一个友人了。”
“友人?”谢挽州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反问道,“你有什么友人是我不知道的?”
“又是什么友人需要你半夜偷偷离开家去见?”
好端端的一句话被谢挽州问得像是要捉奸,温溪云急着解释:“不是的,他受了伤……”
话还没说完,温溪云短促地叫了一声。他整个人被半抱半抗起来,胸膛抵着谢挽州的肩膀,大腿到屁股被谢挽州托住。
“哥哥!放我下来!”
耳边传来谢挽州冷淡的声音:“你不听话,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让你长些记性。”
第34章 临长县(十一)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谢挽州竟是直接扇了温溪云屁股一掌,因为姿势的缘故,这一掌更多是落在大腿根上。
方才他扛起温溪云时就感受到了,轻飘飘的一个人,恐怕浑身上下所有的肉都长在屁股和大腿根部了。
谢挽州眼神不由自主暗下去,另一只手往上托了托,恰好停在温溪云屁股上。
“唔……”温溪云被打得浑身一颤,等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简直羞愤欲死,眼里都蒙起一层水雾。
这一巴掌声音听着格外清脆,仿佛用了多大力气似的,但温溪云非但没有觉得疼,反而被打的地方还隐隐有些震/颤的酥麻。
越是这样他才越觉得羞耻,这么大的人被兄长打了屁股不说,他竟然还觉得有点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知道错了吗?”谢挽州语气沉沉地问,大有温溪云若是不乖乖认错就再来一巴掌的趋势。
“我知道错了,”温溪云哪里还敢不认错,“哥哥…别打我……”
他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甚至带了点哭腔,就连谢挽州都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没控制好力度。
被放到榻上的时候,温溪云跪着往前爬了一段,想躲到床铺里面去,没想到谢挽州握住了他的脚踝往后一拖——甚至还记得避开了右边受伤的那只脚。
“跑什么?”
这种跪趴的姿势,从后往前看去只会显得温溪云的腰更细,但谢挽州的视线却始终落在他方才碰触过的地方,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掌的触感,温软又富有弹性的,连带着他的掌心也跟着发麻发热。
看着温溪云背对着他,一副说不出话的模样,谢挽州声音暗哑地问:“疼吗?”
温溪云还是摇头不说话,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谢挽州这才觉得不对劲,费了点力气把人掰过来,期间温溪云挣扎得厉害,说什么都要背对着他,被硬生生掰过来之后还用两只手捂着脸,好像很见不得人似的,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原本是雪一样白的,现在却一片粉红。
不像是被疼哭的样子。
谢挽州将人自上而下扫了一眼,直到看到温溪云两腿间不太明显的凸起时才明白他的反常,一时间种种情绪涌上心间。
他分明应该生气的,本就是为了惩戒才打的那一巴掌,如今却起了反效果,可不知为何,心中一点怒火也没有,反而是另一种称得上是兴奋的情绪占据上风,叫嚣着让他对温溪云做些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挽州却奇异般地冷静了下来,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一路凉到心间。
他们是兄弟。
温溪云可以不懂事,他却不能。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们之间只会发生不能逆转的错事。
思及此,谢挽州沉声道:“明日我会去找人替你说媒,若是你有喜欢的也可以主动告知我。”
闻言,温溪云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一双盈盈杏眼里满是错愕。
谢挽州把他推出去的方式竟然是随便找个人跟他成亲。
“兄长……”他反应过来,立刻去拉谢挽州的手,“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把我送出去,我会乖乖的……”
方才温溪云还因为羞愤而染上一片绯红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眼下不知何时挂了两颗泪珠,沾在睫毛上要落不落,可怜又脆弱。
只可惜谢挽州的心硬得堪比石头,此刻说话的声音又比心还硬:“晚了,我告诉过你,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温溪云愣住了,眼神里有说不上来的不解和难过,他不知道什么样是该有的心思,什么样又叫不该有的心思。
失忆后第一眼见到谢挽州的时候,他的确动了心,可后来知道这是兄长,他就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这几日即便再想见到谢挽州也只是忍着。
分明是谢挽州一次又一次主动碰触他的,现在反而要把他送出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温溪云垂下头,眼泪一颗颗砸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心中却蓄着气。
谢挽州本意就只是为了吓唬温溪云,倒不是真的要随意找个人让他成亲,见状按捺住想帮温溪云擦眼泪的手,转而道:“若是你不想成亲的话……”
“兄长,”温溪云打断了他,语气竟然称得上平静,“你去找媒人吧,我会乖乖听话和那个人成亲的。”
他这话多少是带了些赌气的,既然谢挽州要把他推出去,那他就答应下来,大不了成亲当日他再逃婚,从此以后再也不跟谢挽州见面。
是谢挽州先推开他的,那他也不要这种兄长。
谢挽州闻言牙关一紧,连额角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一下:“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的。”
“好、好,”谢挽州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溪云,“不管你是嫁是娶,为兄都会帮你好好挑选。”后几个字,他简直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温溪云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脸撇向了别处。
*
谢家要给二公子说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原本临长县知道谢家的人不多,但正如小桃所言,前几日谢挽州查账的事在这里掀起了一小阵风波,不少商贾因此都认识了谢家。
也有好事者去打听了一番,这一打听不得了,虽然谢家在临长县的铺子不多,但人家在京城还有许多铺子,相比之下,临长县简直登不上台面。
许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这男女之事,一般都是男方去女方家中提亲,谢家明面上说着不论男女,实际只等着旁人来他们府中提亲,光这一点就筛去了女子。
剩余愿意娶男妻的适龄男子和红娘一打听,所有人都偃旗息鼓,连一个愿意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因为这谢家提出的条件实在苛刻,门当户对年龄相仿这些自不必说,生辰八字属相契合也理所应当,但第三个条件,上门提亲者必须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就是娶了男妻,若还死守着一人,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这些倒都是其次,实在不行把人娶回家,得了好处之后在外面偷腥也可以。
最主要的是红娘透露出,这谢家长公子和二公子关系并不好,这次匆匆说媒便是因为两人闹了矛盾,恐怕将那二公子娶回家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还要付一笔高昂的聘礼,那些商贾最是看重利益,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人敢冒着绝后的风险来提亲?
一连数十日,谢家的门槛始终没有一个人踏足,而这正是谢挽州要得到的局面。
没有人愿意要温溪云,他就只能留在谢家,留在自己身边。
“长公子,”小桃跪在地上,垂着头禀告道,“二公子说他身子不舒服,不宜出门见风,就不陪您一起用早膳了。”
谢挽州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都十几日了,什么风寒到现在还未好转?”
“这…奴婢也不知道……”
半个月了,自从那日过后,温溪云便借着身体不适为由,每日用膳都是让下人端进房间里。
第一日晚上,谢挽州还照旧趁着温溪云熟睡后进了他的房间,可那天过后,温溪云每晚睡觉都锁了门,细细数来,他已经有十四天没见到温溪云了。
“再去请,”谢挽州说,“他若不愿意来,我亲自将早膳送进去。”
小桃得了命令只能转身回去,但心中已经是叫苦不迭,这些日子温溪云的模样她看在眼里,本来人就瘦,现在下巴愈发的尖,跟她在后院时不时喂的那只野猫都有点像了,都是一张小脸上圆溜溜的眼睛占了大半。
也不知道长公子和温溪云那日说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将人送出去成亲,这也就罢了,他们家二公子容貌绝世,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挑不出半点毛病,那些人竟然没一个上门提亲,都是一群瞎了眼的。
到了门口,小桃敲敲门,将方才谢挽州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温溪云总算有了些反应。
“我知道了,”他打开门,眼神平静,“我跟你一起去前厅。”
“二公子,”小桃还以为他这几日是因为无人提亲的事难过,劝慰道,“这里没有人提亲是好事,都是些小门小户的人,哪能和我们谢家相比,等回了京城才热闹呢,那里一定有人有眼识珠。”
温溪云摇了摇头,他那日说的也是气话,如今没有人来提亲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谢挽州,才躲了这么些时日。
但这么一直躲着终究不是事,有些东西总要去面对。
一进前厅,温溪云便察觉到谢挽州如有实质般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仿佛盯上了什么猎物。
他低下头,刻意避开同谢挽州对视的机会,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谢挽州对面——距离最远的位置。
恰好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几道喜庆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似乎是谁家办了喜事,却在路过他们门口时莫名停了下来。
谢挽州眉头一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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