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执抬眸,对上季威的眼睛,对方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他吻过来:“一周了。”
俩人就在衣柜前这么小的地方坐着,季威个头太大,稍微一挪腿,膝盖就碰到床边。他拉着梁嘉执站起来,梁嘉执后脚没站稳,仰面倒在床上。
“窗帘!”梁嘉执胳膊抵着季威的胸膛,“窗帘没拉......”
“没拉就没拉。”季威搂住他的腰,“老婆,说好的出门旅游度蜜月呢,现在到你兑现承诺的机会了。”
梁嘉执一听他说这话,索性也不抵抗了,卸了力气,伸手去床头柜摸,“我又不是不愿意,等到晚上都不行?”
季威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腰,吻他的耳朵。
季诺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边吃饭,桌子上摆了好几道菜,阿姨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特意烧的都是他爱吃的。
梁忱的口味很难猜,阿姨做什么他吃什么,观察了好几次,阿姨也就发现他不爱吃西蓝花。
季诺祺一个人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然后把筷子狠狠往地上一甩,抓起外套推开门走出去。
阿姨听见外面的动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怎么了诺诺?生什么气呢?”
季诺祺站在路灯底下给江方瑜发消息,要江方瑜现在立刻马上出来和他见一面,他抬起头回复阿姨:“没事。”
二楼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季诺祺看了眼,没什么表情地把帽子戴上,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这大晚上的。”阿姨想劝他,“是不是因为他小爸他们?哎呀诺诺,你都18岁了,你爸又不能天天围着你转......”
“那让他喜欢谁围着谁转吧。”季诺祺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山地车就放在大门边,骑上就走了。
阿姨喊他喊不得,屋里梁忱扶着墙自己出来了,“阿姨。”
大门敞开着,梁忱刚才还听见季诺祺说话,这会儿看不见人,“季诺祺呢?”
“出去玩了。”阿姨说,“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梁忱摇摇头,再看了眼大门,“我想喝口水。”
江方瑜没参加研学,他没告诉家里去研学的事情,这会儿刚从宿舍跑出来,额头上都是汗:“怎么了?”
“去公园。”季诺祺嘴里叼着一根百奇,咔吧咔吧地嚼碎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好看:“现在。”
江方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自己的卫衣拉好,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怎么了啊?”
“你之前认识梁忱吗?”季诺祺突然问。
“咱俩一个班的,他们班就在我们隔壁。”江方瑜说,“听说过啊,每次都是年级第一,然后脾气不太好。”
“没了?”季诺祺把车停在公园门口,大晚上的,公园小孩儿挺多。
从南方回来之后,长雅市仿佛比那里慢一个季节,路边的树刚长了叶子,连花苞都没有。
“还有......脾气不太好,然后是从县城来的......”
“说点我不知道的。”季诺祺皱着眉毛打断他。
江方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表情:“你和梁忱闹别扭了吗?”
“没有。”季诺祺忽然用力踩了一下地面,“靠,凭什么?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到头来干坏事的都是我?”
他是真的生气,季威昨天打他,他认了,他不该在大街上冲着梁嘉执发脾气,但是梁忱呢?仿佛所有人都在围着梁忱转,如果不是梁忱这件事,他也不会骂梁嘉执吧?
刚好路过一个卖气球的,江方瑜看看季诺祺的背影,停下来买了个气球。
“我听隋驰说了。”江方瑜拽着气球赶上他,“梁忱好像磕到了膝盖吧。”
季诺祺没说话。
“差不多三个月了吧。”江方瑜说,“其实我觉得,梁忱对你好像还挺好的。”
季诺祺差点要骂他:“瞎说什么?!”
“最开始在17班的时候,他谁也不理。”江方瑜把气球给他系在手腕上,“我去教导处领贫困补助的时候,黄宇他们在路上笑话我们穷酸,梁忱一点反应都没有。后来考上A班之后我去问他题目,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和别人也一样。”
“我考上A班他还羞辱我呢。”季诺祺耸耸肩,“对我哪点不一样?骂了我没骂你们是吗?”
江方瑜笑了一下,“你好像在吃醋?是不是你爸太爱你小爸了,这几天又忙着梁忱的事,对你不上心?”
季诺祺脸皮红了一下,嘴硬道:“我有那么小心眼吗?我爸跟我小爸那是爱情,根本不一样的东西好吧,我为什么要......”
他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闭上嘴巴“哼”了一声。
江方瑜说:“你是不是带着梁忱打过架,还逃过晚自习?”
“啊。”季诺祺想了一会儿,“好像是吧。”
“你还拉他的手?”江方瑜说,“他什么时候让人拉过他的手?他连话都不和别人说。”
季诺祺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想好像真他吗是。
他在车上闲着无聊的时候查了阿斯伯格综合症,那些描述性的词语在他看来感觉和梁忱都不太像。梁忱很呆,不爱说话,但就像江方瑜说的,他会配合季诺祺,哪怕有的事情他其实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但这能代表什么?
如果又是梁嘉执要他配合的呢?
“我觉得如果你要是摸不准梁忱的话,你可以自己去试探一下。”江方瑜走得有点累,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你干这种事情应该得心应手吧?”
季诺祺在他身边坐下来,拉了拉卫衣的领子,看着路上的小孩跑来跑去。
公园的晚上并不安静,这地方季诺褀从小就喜欢来,季威一周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来一个晚上陪他来公园玩。季诺褀喜欢荡秋千,季威就在后面给他推着,一直到他坐腻了才停下来。
嘴上说着,其实心里也难过吧,那么多人进来他们的生活,季威高兴,季诺褀又有什么立场去分走季威本就不多的注意力。
他们,梁忱和梁嘉执,都对季诺褀蛮好的。
他不喜欢。季诺褀揉揉眼角。
梁忱……
对啊,试一下又怎么了?
如果梁忱只是为了应付梁嘉执,那他总有忍受不了季诺祺的时候,毕竟季诺祺脾气不是一般的坏。
但如果梁忱不只是为了应付,而是别的......
季诺祺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我到什么程度。
第44章
公园的路灯沿着鹅卵石路亮,季诺祺一边看着黑漆漆的人工湖发呆,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手里的棉花糖。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几声,季诺祺掏出来看是季威打过来的,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喂?”
“林姨说你跑出去了,大晚上的,干什么了?”季威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把杯子递给旁边的梁嘉执。
“出来转转而已,江方瑜在我旁边呢。”季诺祺靠着椅背,忽然很想吃冰棍,“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路上看着点,别又骑车下坡摔倒了。”季威叮嘱他。
季诺祺嗯一声,说:“爸。”
“怎么?”
“......没事。”季诺祺想了想还是不说了,“就想叫叫你。”
季威在电话那边沉默一会儿,说:“别闹脾气,乖,等高考完带你去南方再去玩。”
到底是他爸,还想着他这几天玩的不好。
季诺祺心情好受了一点,说了句“好吧”。
梁忱这几天腿不方便,梁嘉执给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商量过之后季威干脆季诺祺和梁忱都办了走读,让司机接送着上下学。
季诺祺不是很愿意,回家怎么办,他没法逃晚自习了。
四月中旬学校安排了月考,桃成蹊在考试之前找到了梁嘉执,说希望梁忱能回到A班去上课,毕竟A班和普通班上课的内容不一样,还有就是五月份会选出来几个学生去参加竞赛选拔,得到一等奖就能保送到宁城大学。
走保送这条路显然比高考要简单不少,梁嘉执把老师的话告诉了梁忱,梁忱没有马上做出选择,把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还有就是邹医生那边, ”梁嘉执说,“等你好了之后,有空的话我再带你过去看看?”
梁忱的愈合能力倒是很强,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几天去拆了线,在家里范围内活动还是可以的。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抠着腿上厚厚的那一层疤,梁嘉执伸手在他手背上“啪”地打了一巴掌,“别抠,抠了好得慢。”
梁忱就把手收回来。
梁嘉执让他自己好好想,出门换了身衣服,去蛋糕店里忙去了。
比起来考试,竞赛,保送,看心理医生这些事,让他更在意的事情是季诺祺这几天好像在躲着他。
由于不能去学校,季诺祺每天晚上放学回来都会把他的作业也带回来。毕竟高三后期已经没有很多新的知识点了,复习课本和刷题型,总结规律比较重要。桃成蹊虽然带梁忱的时间比较短,但是隔三差五也会印好自己挑出来的各省市的模考卷子上的题目汇总,把卷子交给季诺祺,让他带给梁忱做。
季诺祺的房间在二楼,下了晚自习再回来就比较晚,他总是把卷子放在客房门外的茶几上,第二天梁忱起床出来吃早饭的时候就能看到。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梁忱心里算着,大概有十天季诺祺都没和他说过话了。
这一点都不正常。
不是最爱往他这蹭了么。
早上的光线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拉扯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梁忱打开客房的门出去,听见阿姨在二楼的栏杆处喊他:“梁忱啊,上来帮阿姨一个忙好不好?”
先前听季诺祺说过,林姨是南方人,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你把厨房里边那块白色的抹布拿给我好不好?阿姨要打扫一下书房。”
梁忱去厨房找到了那块抹布,扶着楼梯上楼。二楼的深处是一件书房,他来季家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那扇门开着。
林姨刚把书房里面的地板拖干净,接过梁忱递过来的抹布,去擦靠墙放着的书架。
说是书房,里面的面积不算很大,简单地放着几个深色的书架,摆满了英文或是什么语种的书籍。窗户外面的光恰好能照亮整间屋子,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男人的相片。
梁忱站在书房的门口,抬起眼,瞥见相片中那个俊秀而沉稳的男人。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很有攻击力的长相,脸颊的线条却又平添了几分柔和,多了成熟和优雅的气质,和季威长得很像,气质却完全不同。
“那是季威他大哥,也就是诺诺的爸爸。”林姨一边擦着书架上的浮灰一边说,“他是个律师,诺诺生下来不就之后就除了车祸去世了。”
梁忱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惶然又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诺诺的妈妈也是那时候去世的。”林姨说,“诺诺从小就没见过爸妈,都是季威一个人把他带大的。你进来呀,别老站在门口。”
梁忱走进去,站在那张相片的旁边,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回头开了春,老太太身体好点儿了,带你和你爸去见见季家其他人。”林姨很快就把书架擦干净,往外走,“翠苑那个房子里放的都是他的东西,南方的家里也有一间书房挂着他的照片,季家每个房子里都有他的位置。”
梁忱点点头,转身出去,回身的瞬间再次瞥见相片上那个男人。
是季诺祺的亲生父亲。
他帮着林姨把拖把什么的拎下去,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上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头发是摔伤前刚理过的,短短的,显得干净利落。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看了许久,林姨见他半天不出来,在外面喊了他一声,问他中午吃鱼好不好。
梁忱回了一句好,然后俯下身,用力地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凉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睫毛上沾着透明的水珠,他捧了一捧清水,然后泼到镜子上。
那张干净英俊的脸瞬间模糊得面目全非。
梁忱眸中没有什么温度,从镜子前离开,仿佛对一个无意撞破的秘密没有任何好奇。
晚上季诺祺回来的比较早,季威下班之后就去了梁嘉执的蛋糕店给他打下手,季诺祺实在是没忍住,逃了晚自习和韩煦去吃了校门口的那家烧烤。
他身上沾了一身的孜然味儿,不能从大门进来,被林姨看见了铁定是要告诉季威的。
韩煦骑了辆电瓶车给他送到他家后院,看着季诺祺费劲儿地从栅栏的缝隙中钻进去,乐的直笑:“减肥吧季少爷,你看,你马上都要被卡住了。”
“你给我闭嘴!”季诺祺勾着下巴,生怕铁丝划到自己脸上。这个栅栏是他从后门溜回家的必经之路,多少年来季威都没发现。
客房没安防盗窗,而且正对着后院,一拉开就能从窗户跳进去。
韩煦两腿撑着地,坐在电瓶车上看他:“非要回来干什么,咱俩直接回宿舍睡呗。”
“不是得给梁忱带试卷么。”季诺祺踩着栅栏下边的矮墙,在心里数了一二三就要往下跳,谁知道没跳下去,卫衣帽子给他勾住了,整个人都挂在了栅栏上边。
韩煦没心没肺地“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起来。
季诺祺不敢乱动,无能狂怒:“你他吗再笑我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信不信?!”
“你倒是先下来啊!”韩煦掏出来手机对着他一阵拍,“我要给你发朋友圈里边,啊哈哈哈,回头让宋燈来关心关心他前男友!”
“你他吗真恶毒,屏蔽宋燈,屏蔽他!”季诺祺急的要命,“韩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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