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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几局下来,气球全破了。
“你们选两个吧。”
“哇塞!太厉害了,小言!”谢朗很兴奋,左顾右盼,挑挑拣拣选了个全场最可爱的小猫玩偶。”
“小允,你呢?我记得你喜欢小鸟,那边有个白色小鸽子,也特别可爱,你去拿吧。”
洛允并不喜欢玩偶,觉得幼稚。但言礼盛情难却,简直把自己当小孩照顾。
“那好像是个鸭子…”洛允也不挑了,掐着鸭子脖颈取下它,“就这个吧,谢谢哥哥。”
回去路上,洛允强颜欢笑,被迫无奈把大鸭子玩偶抱在怀里。谢朗扛着小猫,哼着小曲儿。此刻的画面很温馨,言礼还用手机给他们抓拍了一张照片。生活亦是如此吧,平平淡淡,但每分每秒弥足珍贵。
周末时间,略微堵车。
上车后,洛允一声不吭坐到副驾。言礼帮洛允系好安全带,随后发动车子,谢朗在后排守护两个玩偶安危。谢朗玩着手机,惊喜道:“小言,生物老师给我动态点赞了!”
“哪位?”
“那个很可爱的小老太太。”
“噢,我想起来了。”
一提到高中,谢朗又打开话匣子,追忆学生时代。洛允悄悄聆听着。
以前他们就读同一所高中,校园的时光,久远悠长,那些日子虽然单调,回头看,美好到仿佛从没存在过。
开到桔园大桥,在等红绿灯。谢朗触景生情,“这座桥,你记得不,我们高考完那天晚上,和几个同学玩到太晚了。我和你一起回家路过这个桥,有个小屁孩溺水了,你还救了他。”
“我记得。”
谢朗赞叹道:“你太勇敢了,我真是后怕,你当时才刚学会游泳吧,直接跳下去了。不要命了,差点吓死我了你。”
“没关系,能活着救上来就好。”
谢朗感慨,“唉,也不知道哪小孩怎么样了,我就记得他有点坏坏的,长什么样也我忘记了,现在肯定都成年了吧。”
言礼顿了顿,“嗯,我想,他肯定在某个地方幸福地生活着吧。”
第24章 水浓于水
24.
洛允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绿灯亮了,言礼握着方向盘,车辆前行,记忆却倒退十八岁那年,高考完的一个晚上。
将近台风天,路上的风很颠簸,树木推搡,花草簌簌折腰,几个垃圾桶也被刮倒,手一抓,空气满是冷白色塑料袋和尘埃。太晚了,桥下也没什么人,平时碧蓝的江水因膨胀的孤独愈发陷入灰暗。
谢朗和言礼顶着斜风,路过岸边时,听见那水流噗通噗通,但也没人喊救命。谢朗以为水鬼索命,赶紧拉着言礼想跑。而言礼觉得是有人在拼命剥水,他靠近一看,果然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肉体,荡着水浮浮沉沉。
有人溺水了。
言礼十分笃定,还没等谢朗开口,他扔下书包,毫不犹豫跳进江水里,奋力救起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上岸后,面对意外,言礼尽量保持冷静,先检查小孩意识是否清醒,确认呼吸道通畅,再为他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还好在抢救及时,小孩翻了翻眼睛,意识复原,看似活过来了。
小孩太虚弱,但还是用尽力气真诚道谢:“哥哥,谢谢你。”
看那小孩鼻青脸肿的样子,言礼好心问他家住哪,叫什么,父母电话。他要带他去医院。
小孩被刺激到了似的,拉下眼皮,一副盛气凌人样子:“我不需要,我也没有家。谢谢你,我走了。”
小孩的坏脾气蓄势待发,随时随地要抓挠人的样子。
言礼抽出纸巾,钳住小孩,往他那拧成一团毛线的小花脸蛋上轻轻擦了擦,擦干水珠后,朝他温柔一笑:“那你跟我回家,做我弟弟吧。”
完全脱口而出一句简单又直接的话语,不经过慎重思考和现实考量。
谢朗目瞪口呆:“小言,你疯了?”
小孩嗤之以鼻,他也根本不信,刁难着问:“我要很多很多的钱,你养的起我吗?”
言礼神情淡然:“钱吗?我可以去挣。”
小孩如同张牙舞爪的小流浪猫,呲牙咧嘴般警惕道:“难道因为你救了我,我就相信你吗?”
言礼伸出手,水泥地晕染开黑色的水花,笑道:“也是,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如果你愿意信任我的话,我愿意正规条件收养你。”
谢朗实在大跌眼镜,他完全不明白,言礼何必对一个陌生小孩尽心尽力,他只是救了这人一命,突如其来让这孩子承接一个使命?他疯了吧。
谢朗低声细语,极力要让言礼认清现实:“小言,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你不要同情心泛滥,固执己见了。”
小孩垂下眼眸,退了几步,准备走了,不屑道:“我骗你的,我和爸妈吵架而已,现在我要回家了。”
言礼不闻不顾拉着他,又从书包里拿出黑色软皮本,全新没用过,他在扉页写上电话和名字,身体滴着水丝,冷得快要结冰。
他的手一放上去,纸张也浸湿了,字体歪斜,勉强看得清。
将本子递给小孩,言礼小声道:“这样吧,我叫言礼,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有困难可以打电话给我。”
小孩一甩手,噗通一声,黑色本子沉到江水里,立马看不见了。
谢朗气得一骨碌道:“这是全球的知名作家Whitehorsego的新书附赠的绝版签名笔记本!你知道假设卖出去价值几位数吗?”
言礼摇摇头:你别听这个大哥哥乱说,不值钱的。
小男孩露出沉重的表情:“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你不会以为救了我,我会像电视剧那样对你念念不忘吧,打电话给你吧。”
言礼勉强保持微笑,喃喃道:“你这小朋友怎么一点也不可爱呢…”
小男孩哼道:“可爱?你喜欢可爱的是吧,那别找我,你那廉价的同情我也不需要。”
说完,那一身湿漉漉的孩子跑走,地上一条模糊不清的水痕。
谢朗安慰道:“算了算了算了,你也别倔了,就当好心当成驴肝肺吧,谁知道这个小孩脾气怎么样,又不是宠物随便捡回家,他可是人啊!你别犯傻了。你救了他一命已经仁义尽至了,而且他说自己有家,小言,我们也赶紧回家吧,你浑身都湿透了。”
言礼蹙眉,眼神哀伤起来,对谢朗的话充耳不闻。他站起身去追,一下被风推得很远,摔在地面,可他又冲上去。他势必要剖开这狂风的肚子,重新掏出一个水淋淋的新生命。一定是老天恩赐。他的弟弟回来了…是小雨,今天就是小雨的生日…
他一直跑,大口喘息着,浑身是水,他早分不清前方黯淡的轮廓是虚幻,还是现实。等到他在桥底下一个石头旁看见那男孩时,他已泪流满面。
那男孩瑟缩地躲在石头的角落,他看看周围,悄无声息,他顺顺猛跳的心口,靠在大石头休息一会儿。
头顶忽然湿了,下雨了吗。
一抬头,他的头顶悬着一张柔白如月的脸,微笑道:找到你了。做我弟弟好不好?
墙壁布景是一张张毛笔字,一道道从横黑墨的笔画,随着那位哥哥的脸颊的水迹一同滴落,很像一条条黑蜈蚣掉下来,男孩甩甩手,身体一歪,害怕被砸到。
一下子,一个冰凉的怀抱咬过来,绞紧得男孩几乎喘不过气。两个湿漉漉的人,水浓于水。
男孩挣脱:“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言礼发凉得颤抖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结巴胡扯道,“小,小宇…”
言礼笑了笑,胸腔瞬间温暖起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小雨,你是小雨。”
小宇问道:“你真的要带我走?为什么?”
言礼浅浅道:“因为…因为你长得很可爱。”
小宇不领情:“你放开我,你不会想对我做什么吧?”
言礼握住他的手心为他搓搓热:“不会的,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对我做什么。”
小宇骂道:“哥哥,你是不是有病?”
言礼询问:可以吗?
这个冤大头长得也不像坏人,柔柔弱弱的,看起来也很好驯服调教。不管什么目的,反正自己也一无所有了,小宇立即可怜兮兮道:“我一个人也很孤独,我也想要有个哥哥保护我。”
言礼牵着他的手,急切道:“对…对,我就是你的哥哥,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你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我保证,相信我。”
神经病吗…
小宇被这莫名其妙的郑重承诺吓了一跳。
手机的闪光灯照着前方的路,言礼恰好看见水里的黑本子,在一群绿浓的藻类之中。言礼嘱咐弟弟在岸边乖乖等他,他再次跳入水中,救出本子。
言礼上岸,弟弟一直在等候。他看了看,弟弟的双脚实实的,笔直地立在地面,他举着闪光灯,再次看看,弟弟分毫不差,月光下,那么安静,无声,耀眼。
言礼欣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道:“你很听哥哥的话。”
小宇一把推开他。言礼踉跄跌了几步,又咳了几声,湿布褶皱出水白的肉体透明得一清二楚,纯天然脆弱又窘迫的眼神一直凝望着弟弟。
看见少年白瓷般的身体,小宇别开眼,红着脸:“在岸边站着而已,这事很难吗?我又不是七八岁小孩,难道还需要你亲一口奖励?”
言礼捡起地上的本子,道歉:“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哥哥,我不想走路,你背我。”
“好。”
没想到,这么快服从了。小男孩暗暗勾起嘴角。
谢朗也追上来。他只见,言礼背起小男孩,小男孩牢牢吸附着他,搂住他的脖子。
谢朗一时半会也不知关心哪个:“你都湿成这样了,还背他呢?这小孩被你背得更湿了。小言,快放他下来,他看起来也十几岁了,会自己走路啊。”
言礼摇摇头:“不行的,他不能走。”
小宇恃宠而骄,当着谢朗的面下马威:“你刚刚说,你喜欢可爱的。哥哥,我是不是比他可爱。”
谢朗指着他鼻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言礼摇头笑笑:“是,你很可爱。”
小宇故意白了谢朗一眼。谢朗长叹一口气,耳边一声凄惨的蝉鸣刺耳了夜空。
这也只是人生中一个小小插曲,言礼再次想起,也会为年少的莽撞而感到不妥,凭自己一腔温情妄想博取信任。
之后,言礼将弟弟带回家,幸好,父母今晚不在。他喂他水喝,为他洗澡,换睡衣,穿鞋子…
小宇原本沉默寡言,慢慢地,被一阵阵的柔情晒干了,连叫了几声哥哥。言礼在阳台洗衣服,他也搂着不放。半夜台风登陆,电闪雷鸣。言礼担心小宇害怕,入睡前,一张床上,他不由分说地抱紧小宇,哄睡他。
小宇依偎在他的胸膛,他很久没有睡好觉了,哪怕他明天要被这个少年杀死,他也无所谓了。床好大,好软,哥哥身上好香,好干净。他只想贪婪在泡沫的瞬间里。言礼的双臂为他护起柔软的屏障,笼起一个纯白的美梦。
第二天,父母得知言礼捡了个孩子当弟弟,父亲给了他一巴掌。小宇耳贴房门,外面的客厅很大,好吵好吵好吵,很像有人乱弹钢琴,一大群狂躁的音符让他本能产生挥起拳头打人的冲动。他看见一只蟑螂爬过椅腿,他甩倒椅子,没有遮蔽的地方,蟑螂慌乱地飞爬逃避。很久,静下来了,咔嚓,又爆出浆了。他暗处踩死一只蟑螂,突然思考,蟑螂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言礼一脸疲惫,但他一旦握起门把,立即挺起一个笑容,打开房门,他开了灯。
空空如也。
小雨,又和我玩捉迷藏吗,你藏在哪里了?
哥哥在这儿呢…
卧床被倒吊墙上。衣柜被掏心掏肺。抽屉被肢解剥皮。游戏机,台灯,闹钟的电池也一一被拔出,他抠了抠生锈的洞腔,怎么人也没在里面。
连蟑螂尸体也找到了,怎么也找不到一个人呢,不可能不见,肯定就在房间里,到底在哪呢?
要是我们家住在高楼多好。
十八岁的言礼跪倒在地面,身后的窗户一直开着。
第25章 开心吗
25.
回到一区,他们送走了谢朗。言礼见洛允心事重重的样子,同他聊天,大多问问他大学生活如何,没有询问他的过去和身世,更多专注当下的日子。两个人相伴而行,洛允抱着鸭子玩具。
快走到小区了,言礼提醒道:“回家了,小允。”
洛允突然泄气,赖在花坛边,“哥哥,走不动了…”
应该又要哄人了。
言礼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笑,“马上就到家,快下雨了,小允累的话,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洛允掠过一丝勾笑的神色,下一秒,嘴角又立即平直。言礼几番软语,洛允才抬手臂,一副迫不得已才允许被人牵起的高贵样子。明明牵着手,言礼怕他走丢似的,时不时看看身后的洛允。
回去后,言礼小心翼翼取出一小块油纸包裹的葱饼,路上一位老婆婆送给他的,感谢他和洛允帮忙捡起被车撞滚的蜜桃。洛允毫不客气把葱饼嘎嘎吃完。
晚间,言礼和洛允一同包饺子。一大盘粉红泥肉团夹着葱花香油,菜香四溢。洛允刚开始包,随心所欲,有大有小,一个个稀稀拉拉的漏了馅,简直是在浪费,但洛允跟玩橡皮泥一样乐此不疲。
“小允,先停下。”言礼语气带着严厉。
洛允转过头,他一手捧着空空的饺子皮问,“哥哥怎么了,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他眨巴着眼睛,眼眶仿佛结出一颗颗细碎的冰晶,失落又无辜的表情,才轻轻一呵斥,仿佛即将花雨垂泪,言礼的怒气瞬间拜拜手告退。
“小允,饺子不是这么包的。”
洛允笑了笑,“那哥哥…教教我,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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