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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洛允近距离，言礼委婉笑道。
“小允，这么大了，只会跟哥哥抢被子吗？”
“我超级害怕打雷，你知道的，哥哥。”
话音一落，又几道强雷轰轰，夜空快被砰砰锤破，大雨倾盆。
“嗯，小允乖，我在。”
洛允声音颤抖，“你知道吗，哥哥，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十岁那年我被领养了，四年后，我的养母去世了。她温柔又善良，声音就像钢琴一样动听。她对我非常好，视如己出。是她教我音乐，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画画。我也很爱很爱她。”
“她后来，在一个春天去世了，那时我坐在病床旁，我以为她睡着了，我拉开窗帘让新鲜的空气进来，窗外刚好日出破晓，好多鲜艳的花啊，我永远记得那时候的场景，太美了，我忘不了。”
“不久后，我养父马上续弦，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出轨了。我曾经救了一只濒死的麻雀，放在我的房间里疗伤，结果呢，我养父的猫进了我房间，把它咬死了，到处是尸骨和羽毛，我找养父理论，他一点也不在意，还打我，让我滚，然后我就跑走了，掉到水里，我想死了能看见妈妈也可以…但是我遇见了你。巧吗？哥哥。”
言礼蹙眉，“小允…”
说着说着，洛允抽泣道：“我那时，想着你让我走，那我就离家出走吧。后来我确实又回去了，连续几天在家门口大树旁偷偷看，从白天到晚上，等到所有人家里一个个灯全都熄灭了…”
洛允还说，自己临走前捞走了养父家里几个值钱的小玩意儿，结果跑到桥下岸边，一个白色大塑料袋呼哧呼哧飘来，他以为恶鬼过境，吓得哇哇大叫，踩到臭狗屎摔了一跤，手里的东西全碎了。洛允哈哈笑道，自己怎么那么蠢，偷鸡不成蚀把米。
言礼也想抬抬嘴角陪他一起笑笑，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洛允三言两语讲完了，好像只是撕扯了图画的一角，眨眨眼睛，装模作样道：“快点可怜我吧，哥哥。”
言礼回忆起洛允小时候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翻旧账：“你当时不是总说，我才不需要你的可怜吗？”
“哥哥，我现在要。”
言礼手里是洛允的眼泪，“小允，以后有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
洛允狐媚子迷惑君王般声音湿答答的，“哥哥，我这么多年一个人勤工俭学，现在也只是租房子住，也没有存款，哥哥，你能不能包养我？”
面对眼泪汪汪的弟弟，言礼不假思索地笑道，“好，我养着小允。”
洛允内心一惊，他居然这么快同意了。
这蠢货，疯了吧。
“…谢谢哥哥。”
洛允一时半会不知如何作答，抬手越过言礼，摁掉台灯。光熄灭了。洛允在昏暗中悄悄扬起嘴角，眼泪只是珠宝装饰一样镶嵌在他的眼眶一动不动。卖了一波惨，着实动用物力，他食指一撇，摘下亮晶晶的眼泪。
夜深人静。洛允还没睡，享受着哥哥的怀抱，又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言礼原本昏昏欲睡，感觉到窸窣的痒意，浅浅的闷哼了几声。
“哥哥，你睡了吗？”
言礼已经困了，一听见洛允的声音，他还是睁开眼，“还没有，怎么了，小允，你失眠了吗？”
“是啊，失眠了，床都把我烤焦了。”
雨还在敲打，言礼困得声音沙哑，“嗯，小允，那我给你讲故事吧…从前有…”
之前和Tiam相处，他记住不少小故事，现在派上用场，信手拈来。
接连四五个勇者和野兽还有王子公主们拯救与被拯救。言礼反而把自己绕晕了。
洛允听见轻眠声，又小声问问，言礼的确睡着了。
他怀里的肉体如此具象，灼热柔软。甚至细微之处他都感受深刻。双肩微微的战栗，心脏的搏动，呼吸时鼻音起伏。哥哥是真实的。
哥哥，我一直很想你。
在考上什大之前，洛允早就去那里千百次，偶遇过千百次阴晴圆缺的月亮。
直到一次，他踱步几圈，才在图书馆楼下遇到哥哥的身影。
槐树下忽然冒出一个人，言礼吓得愣神，怀里的书本掉在地面。顾浩笑嘻嘻捡起还给他，表示以后不会装神弄鬼了。
言礼和顾浩走在一起回宿舍，手机响了，他接起。听闻对面机械的女声，言礼微笑开口回复。礼貌的只言片语。
你好，是的，我是言礼，好的，谢谢您，可我好像没有开通这张信用卡。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原来如此，麻烦您…
顾浩不耐烦地说，又是诈骗电话吧。你每次要接这些诈骗电话，下次直接挂，算我头上。言礼无奈笑笑。
隔着一面绿格网墙。
洛允挂了电话。可他好像只是原地等了一分钟而已啊。他们怎么走得那么远了呢。
多年来，不停地搜索哥哥资料，关联查找哥哥的各种账号，监视他各种app的动态，哥哥一直存活在他的屏幕之中，是虚拟的圆点。只有两种颜色，灰色和绿色。
现在倒好，成一坨黑色了。言礼居然前不久把自己拉黑了，洛允气到半死。
迷糊间，言礼突然感受嘴唇一股热乎乎的触感。他的意识陡然清醒，闭着眼，不敢出声。
是洛允。
洛允居然在暗自亲吻他。洛允的睫毛很长，还会扫过言礼的脸颊，来回好多几次，惊动他一颤一颤。太放肆了。
言礼以假寐忍受热吻，想闷哼呼吸，可微微一张唇，口腔立刻又被湿热的唇侵袭堵住，亲得言礼嘴巴和眼角红通通的。洛允亲爽了才停下，又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这回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无声说晚安。
等了很久很久，言礼假意翻过身，他才敢睁眼，眼皮撑起来，一刻不敢闭，眼神直瞪瞪的，脸色也灰扑扑的。
他想起，那位买红宝石的颜女士。她询问自己，是不是认识洛允。言礼惊讶同时，点头表示认识。那女士笑得含情脉脉，没多说其他，她只希望言礼能把洛允当亲弟弟，多照顾一下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言礼不明白这位女士与洛允有何种关系，又何出此言。但他笑着保证，洛允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弟弟，绝对会多加爱护。
言礼望着天花板。
可是，小允，你为什么…
第30章 他他
30.
好黑啊。
不是早晨了吗？
绵软的床间，言礼一翻身，左边碰撞上一个人坚硬的胸膛。
“言礼，你不是说过，和那个小弟弟没有关系吗？他怎么亲上你了？很喜欢在外面装纯勾引人吗，你自己的礼义廉耻也是一塌糊涂。”
“Tiam？你怎么在我家…”言礼急忙辩解，“不是，小允并没有，唔唔…”
猛地一个强吻，言礼被Tiam抓进怀里，对方死死摁着他的头。自己的眼睛还是被绑着带子。
忽然，耳边又一个悠悠的声音。
“哥哥，我没有什么呢？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弟弟，以后只照顾我，只对我一个人好吗？你怎么还有别人？”
小允？小允…
言礼瞪大双眼，想要再次解释，可是嘴唇被Tiam凶暴地啃咬发不出声音。洛允的双臂慢慢搂紧他的腰肢，一滴一滴吻在他酥麻的脊背。
你亲一会儿，我亲一会儿，争相恐后碾压他的口腔故意逼出他的眼泪，言礼哭得脸蛋也湿漉漉的，久而久之，充血的嘴巴麻木了，只会张开，机械地承受一个又一个吻。
他愈发挣扎，愈发逃脱不了，他一旦伸手护住隐私，手就被打掉。三番五次，手背红红的，很可怜。
他流泪小声道：两个人，不可以…
洛允撒娇道：哥哥，我就想一起玩。
Tiam冷声道：那你说谁先来？
洛允和Tiam完全不顾他的苦苦哀求。三明治即将入口，夹在面包里的白嫩弱小的溏心蛋一戳就破，被两个人一口一口吞到肚子里，轮流争夺着，牛奶满地都是，没完没了。粘稠的，香甜的。纤细的身体快要被两边挤扁成一张纸了。
仿佛压在两座雄山下，前面后面都是人与人。上下左右。洞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分不清是谁，同床异梦，五感混淆，身上没有一处肉是被自己掌控。
手手，手手，藤蔓一样缠绕他。
热胀了，泛滥了，他眼神逐渐空洞，几近昏厥，不由地闭上眼。
忽然，言礼睁眼坐起，汗流浃背，一缕光照在他苍白失色的嘴唇。
原来，只是一个低俗靡颓的噩梦。
他拍拍受惊的胸口。时间显示七点半。比平时工作日醒来晚了一点。
洛允不在他身侧，窗帘已经被拉开。
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言礼洗漱，不忍看镜子的自己，像一团皱皱的纸巾乱糟糟，被水打湿，干了，还能勉强抚平。
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早上起晚了，没想到洛允做了早餐。两份杂粮煎饼。言礼之前做过一次，洛允看过，应该自己学去了。
“哥哥，好吃吗？看见冰箱还有剩下的鸡胸肉，我拿来煎了饼。”
言礼满意道：“好吃，谢谢小允，鸡胸肉等我有空再买一些吧。”
洛允笑得更神气十足。
洛允洗完盘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喊，“哥哥能帮我选一条项链吗？”
言礼按自己眼光选了一条银色方形小牌，翻过来有一个小猫爪印的图案，“这个吧。”
“为什么？”
“比较可爱，适合你，我觉得小允像小猫。”
“哥哥，不可爱的话…你是不是不喜欢了？”
“哥哥？”洛允又伸长脖子，“那哥哥帮我戴上好吗？”
“哥哥？”
言礼攥着吊坠，盯着白墙壁，发了一会儿呆。
“你怎么了，哥哥。”
“你为什么不理我？”
洛允被冷落了，他委屈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愧疚感。
“抱歉，我在想其他事情。来，我帮你戴。”
言礼调好长度，帮他扣上链环。
今天上课时间较早，洛允先走，在玄关换完鞋，张开手臂，笑容热烈，明显向言礼讨要一个离别的拥抱。言礼和他短促抱了抱，摆了摆手，笑道：“路上小心。”
“哥哥再见。”
“好。”
言礼的笑脸慢慢落下，眼神些许郁结。门一直开着，他仿佛孤零零站在岸边，即将面对一场巨大滔天的海啸，可他还是不知所措。
处理完家务，整顿心情，他出门上班，信息素检测仪显示，身上信息素残留5%，还好在及格线，应该是洛允的原因。
昨夜后，今天是雨过天晴。上次淋了雨，顾浩感冒了，嗓子又疼，还流鼻涕，心情和湿水毛巾似的，满满沉重。急需一个人拧他一把，才能一身轻。
生病也没人问候没人关心，他又想起言礼。从前，他发高烧卧倒在床，没胃口。言礼会给他亲手做海鲜粥，吹温了才喂进他嘴里。
明媚的天气下，他冒失踩到地块的缺口，裤脚飞了黑黑的泥迹，脏兮兮，瞬间觉得人生无望。他想，如果言礼能和他复合，他绝对重新做人。
他就像在和老天爷设置条件，伸手要人。
老天爷啊，我好可怜啊，你只要赐予我一点点幸福，我将会对我的人生充满希望，我将会重新振作，哪怕一点点，你不想看我变好吗？
这回，他不打电话，选择发短信给言礼。
【林林，你看见那封信了吗，能不能再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呢？晚上八点半，在什大附近的墨尔咖啡厅，我记得你很喜欢，我们以前经常去。林林，真的对不起，最后一次祈求，我想让你知道我的诚意。】
立刻收到回复了，顾浩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果然，几张照片就够了。
言礼关掉与顾浩的消息栏，又打开和Tiam的聊天框。
他把他拉黑后，Tiam也没有找过自己，自己在他心里重要吗？
应该不重要吧。
言礼难过地想。
有时候气汹汹地叫一个人滚，目的是偷偷睁一只眼看对方有没有挽留自己。可对方真撒手不管了，又活活记恨在心了。
工位上，言礼修改完碧玺钻戒的草图，又在新的白纸上涂涂画画。想象起Tiam的模样，只能速写出一个轮廓，五官难以填补。Tiam的存在就像一根羽毛搔动心尖，轻轻痒痒的，捉摸不透他下一秒又飘到哪儿去…
顾浩大摇大摆走去隔壁的俱乐部消费。老天爷显灵，今晚手气不错，又靠运气赢了一点钱。
一进门，大厅里，他看见贵宾区陆续有人出来了，像极了舞台演员们排列登场，每个人表情不同，仿佛戴着花样的脸谱面具。出来一个，变一个，看着这些人也有某个瞬间惨淡的表情。这时才觉得，人的悲欢是相通的。
里面基本空了，最后，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他遮着半张脸。顾浩只敢看一眼，那人气质阴飕飕的，感觉要是多看一下，对方会立刻察觉。
那人刚好经过光下，面容清楚了一些。
怎么有点像言礼那个小弟弟？
顾浩暗自惊异，忍不住挤开前面几个侍应生，追过去再看看，但人影不见了。
背后，有人拍拍顾浩的肩，顾浩一下子发愣。
“顾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第31章 又被骗了
31.
酒台响起萨克斯的旋律，长长短短，寥寥落落，流动在两个人之间。
顾浩笑道：“好巧啊弟弟，我来这玩会儿。”
“顾浩哥哥，既然碰面了。”洛允笑了笑，腰身靠在吧台，鞋尖碰了碰顾浩的鞋尖，眼神迷离，“能陪我喝杯酒吗，我有点累，刚刚就在想有人陪陪我该多好呢，没想到看见你了。”
玻璃桌面倒影着洛允手腕亮亮的银链子。他向酒保随便点了两杯啤酒，完全不容顾浩的拒绝。
金黄的啤酒端上。洛允双眼含情，为他斟酒，握住小酒杯，递到顾浩嘴边，“哥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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