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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上窄下宽,两个字,烛火摇曳下,像一对开着花尾的小鱼游至他的眼前,言礼立即认出那个字体。就是小雨的字体!
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是真的吗,是骗我吗。喉咙堵塞了,可眼泪比话语先流出来,扑簌簌地掉啊掉。因为他相信是真的。
铅笔又在一笔一划地移动,写得缓慢吃力。
“傻瓜哥哥。”
小雨就是这么喜欢叫他的。烛火散发着一股淡淡烘烤的味道。他想到某个早晨上学的暴雨天。
他背着小雨越过一个又一个积水的大沟渠,小腿肚全部陷进满灌的水流,又冰又冷,每抬一脚,湿透的校裤沉重不堪,仿佛有只大手把他们抓到水里去。小雨为他撑着伞,但他总想跳下来减轻言礼的负担。言礼不让,夸张形容这积水比你还高,你下来就会被淹没。小雨嘟着嘴说,那以后我会长的比你高,我背你。
放了学,雨过天晴,小雨驼着比山还高的书包,却呼腾一声轻盈得扑进言礼的怀里,他闻到弟弟身上淡淡阳光的青草味。温暖的阳光像一条塑料薄膜将他们一圈圈紧紧包裹保鲜起来。好幸福啊。那时候。
小雨啊,是哥哥没有好保护你。是哥哥偏偏要做那个好人留你一个人在岸边,可是后来,哥哥担心你迷路,经常坐在江边等你啊,为什么没扑过来找哥哥呢?
言礼想要将尘封的忏悔一块块倒出来摆在小雨面前和他道歉,想要掩面跪下放声大哭。
小雨啊小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他不能说话,一说话就会控制不住流泪。眼泪就是洪水。
他静静立着,拼命瞪着一双泪眼,瞪得他眼眶酸胀欲裂,也有几颗泪珠快要掉到纸上,他立即抬头,擦干憋回去。他不能让任何一滴水打湿了小雨。
纸面上,又写出几个字。
哥哥,我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注:引用的“孕妇蒙眼”,出处是罗多雷达的《春之死》。
第68章 祈求
68.
天色潮暗,洛允斜靠在柱子上抽烟,出神地望着灰纱蒙蒙间或近或远的楼阁与树林。不知哪来的水滴落到他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他擦了擦,烟灭了,空中飘起雨,雨丝柔软,斜斜漂浮。
言礼鞠躬和女人道声谢,女人从头到尾眼神平静没有说话。她将那张对话的纸点燃,暗室内瞬间温暖。纸张必须要烧掉。灼灼的火光,一闪一闪跳映在言礼的脸上,衬得他眼眶愈加发红。
小雨,又要离开哥哥了。
他好想好想伸手抓走字迹化为灰烬的瞬间。但他始终静默着目送。
车子启动,一路小雨相随,车窗拖出长长的泪痕。快要开出山村,迷雾溶溶,炊烟四起。言礼好像经历一场幻觉没有缓过来,侧头问,“是真的吗?”
洛允开车,目视前方,淡淡道:“你是不相信哪个方面?”
言礼无从解答,闭上眼。一想到心里的谜题,至少还有答案,就够了。
洛允又将车子开到言礼家,借想喝杯水为由又进入他的家门。洛允趁安谦没回来故意占据领地,在言礼家各个角落走动,没皮没脸地散发一点点不足以察觉到的alpha信息素。
回到家,雨就停了。言礼给洛允泡了杯牛乳茶。洛允坐下来,茶也不喝,抱着言礼亲了会儿。
明天安谦就要回来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偷情,哪有时间陪着言礼伤春悲秋。
洛允看着言礼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感觉吃奶都没劲儿,言礼也不反抗一下打自己几巴掌,他不爽了,非得说几句:“跟我接吻还在想其他男人,一点也不专心。就这么想你的亲弟弟吗?我的脸不好看吗?嘴唇不够热吗?”
“嗯…”言礼的脸蛋靠在他的颈窝,“谢谢你,小允,谢谢你让我和小雨说了很多话。我以为他…他会恨我呢。”
“怎么会?你这样想,也会让小雨难过。”
想念着小雨,言礼双眼空空道:“我对他太过严格,又在最不该严格的时候,对他松懈,如果不是我…”
“你又在攻击自己。”洛允打断,神情认真道,“小雨也在等你原谅自己。”
“小雨…”简单的几句话,言礼心有所感,他坐起身体,仿佛也振作起来,低头看着袖子上沾染的细小雨珠,自言自语道,“好,小雨,哥哥也很爱你。”
洛允今天特意请出若冷的姐姐,以这种方式,让言礼心中疙瘩放下,其实洛允也替言礼高兴,但是一听见他提到别的男人,洛允还是觉得失宠了般,生闷气道:“你说谢谢我,那你亲我一会儿。”
言礼笑了笑,凑上去,带过洛允的身子,轻轻落吻,非常温柔。
忽然,叮铃。门铃响了。
言礼蓦然一震,洛允还意犹未尽,直接被言礼一巴掌推开,脚底滑冰似的飞出几米开外,他满脸问号。
言礼有点紧张,“你快先藏起来。”
叮铃叮铃,门铃响得很有礼貌,不疾不徐。洛允听见这句经典台词,也是不疾不徐地说:“好,那我是不是应该找个衣柜?”
“你先去客房吧。”
言礼先将洛允的鞋子放起来。以防万一,随手喷一喷信息素清除剂。
门铃一直响,却没有人出声,大概率是来找人。监控和猫眼,他也不看,淡定地坐回沙发上,摁下开门键。
“言礼哥哥,打扰了!”
蒋鹿的声音先抛进大厅,言礼松口气同时,又疑惑怎么来的是安谦的小三?他还以为是长辈。
他起身至门口,看见蒋鹿手里提着四五个高奢品牌的袋子,估计袋子有点沉甸,蒋鹿站在门口嘿咻嘿咻得喘了口气。
言礼提醒,“安谦明天才回来。”
“送你的。”
“这些礼物,你们公司财务会给你报销吗?”
“都扣在我账上呢。”蒋鹿戴着口罩,进屋了也不摘,眼皮还青肿着一块,大小眼了。
言礼将放凉的牛乳茶又挪给他,“直说吧,你来做什么?”
蒋鹿果真开门见山道:“我就想和你商量个事…”
言礼的视线落在客房,“嗯,什么事?”
蒋鹿忽然抓住他的手,演员出身一秒入戏,祈求道:“言礼哥哥,你们能不能离婚,把安谦哥哥让给我好不好?”
第69章 讨饶
69
一时半会,言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情抵达冰封的零点。眼睛到处看看家里是否整洁,是否有外人的蛛丝马迹。
他喉头颤动,幻想当着他的面,抬手将杯子刺啦砸碎,对他怒声吼道,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滚啊!
言礼深吸口气。
蒋鹿叹口气,“我和安谦哥哥在一个酒局上认识,那时候几个老板灌酒欺负我,他很好他…”
言礼打断他,“抱歉,我不是很想知道你们的爱情故事。请问你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蒋鹿老实回答:“一年。”
言礼心里一沉,“你很爱他吗?”
蒋鹿点点头,“嗯,他说他不爱你,只是父母喜欢…”
尽管言礼心知肚明,但从别人口中说出真相,反而是耀武扬威,看吧,他不喜欢你,所以,你比我低等。
心中微妙的怨恨慢慢溢出一丝丝。
和安谦在一起多年,没有过多的爱情也算有友情。这多年来,他至少克己守身,坦诚以待,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真心。
眼不见为净,但他的外遇对象怎么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呢,扇他耳光,绑架他,讽刺他,如今,还大驾光临来他家赶他走?还要在他面前大肆感叹安谦为他做的好人好事?像在展示言礼永远得不到的这般温柔。
言礼眼睛酸楚,身觉得自己的感情好狼狈。他一直在做委屈求全的“好人”。仿佛连心都能任人摆布,他摸到鼓噪的心跳声,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有一颗需要抚摸的心。
“你一个人专门登门拜访,目的是劝说我和安谦离婚吗?”言礼还轻轻抚摸了一下蒋鹿被打的脸,轻声问:“你这样委曲求全跟着他,会不会…很辛苦?”
对方的指腹游走,蒋鹿吸吸鼻子,忽然双膝下跪,大哭大闹,“对啊,我好辛苦啊!一直藏着掖着,所以实在忍不住了呜呜呜呜…上次的事情和哥哥你道歉,反正你也不爱他嘛!求求你把他让给我吧!求求你了!要不然…要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哗啦啦,蒋鹿的眼泪倾盆。
言礼一脸吓懵,他拿出手机提出解决方法,“嗯,你和安谦亲自说吧。”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告诉他!你打我骂我吧,千万别告诉他!”
但言礼手快,已经打过去了,开起免提。
“他不知道我来找你!”蒋鹿破音,伸手抢手机。
安谦很快接了电话,语气柔和,“怎么了吗?”
言礼掐住蒋鹿的下巴,示意他说话。
蒋鹿霎时不敢出声,周遭十分安静,唯有安谦几声轻飘飘的疑问。
言礼直接道:“蒋鹿来找你了。”
安谦并没有露出一点吃惊的气音,反而用他的译制腔般声调:“蒋鹿?”
短暂停顿后,安谦好像从记忆中搜寻出这个人,笑道:“我不认识他,也没有点外卖,是来找我送快递的吗?”
话语也传到蒋鹿的耳朵里,他使劲夺过手机,大骂道:“操——!你去死!”
骂完,他又恭敬地将手机奉上给言礼。
“没事了。”言礼冷冰冰地挂了电话。
蒋鹿扑抱在他怀里,哇哇嚎啕寻求安慰,“呜呜呜呜,他也不爱我了!”
言礼无话可说,面色凝重,任由蒋鹿像个无助的小孩般在自己怀里哭泣。
“呜呜呜呜!哥哥,你是要离婚了吗?”
“嗯,我会考虑。”
“哥哥你真好,之前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那么凶,请你原谅我呜呜呜呜,你也打我几巴掌吧…”
看他这一青一紫的眼睛,估计洛允已经惩罚过。言礼现在也没有心情报复他。
放置效应很有效,一会儿,蒋鹿作天作地的哭声停息了不少,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向言礼。
面对自己的闹腾,言礼还这么情绪稳定,蒋鹿霎觉得他身上好像散发一圈浅淡的光辉,讨好道:“哥哥,我忽然感觉你很好看,要不然我和你赔罪嘛也让你弄一会儿,而且你是beta,也不会留下什么,对了,我没有病哦!”
言礼愣了愣,他实在没想到蒋鹿这么开放。他声色平稳,“不用了,你把东西带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蒋鹿摇摇头,无视他的拒绝,“我想亲你,你对我太好了!”
然而,蒋鹿才刚将脸凑过去,他看见顶灯照耀下言礼白皙的脸颊浮现一道浓浓的黑影。
随即,一只大手钳握起他的后颈,毫不留情一甩!
砰———
蒋鹿滚摔到地板上,他捂着脸呼痛,拧眉抬眼,只见洛允的眼神冰霜如刀,仿佛要把他的手剁了。
“又是你!”蒋鹿大声嘶叫,“你别老打我啊!医保都不够扣了,一次核磁共振你知道多少钱吗!”
言礼先是一惊,急忙将人扶起,看了看激动的蒋鹿,又看了看冷漠的洛允,更懵了。
洛允怎么突然悄无声息地跑出来!
言礼在外一般表现出正经平静的样子,一见洛允,又破功,气得快背过去,喊道:“小允!你怎么不听话?”
洛允无辜道:“…他要猥亵你。”
下一秒,又对着蒋鹿冷声道,“你发什么癫?”
“啊?”蒋鹿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躲在言礼身后,扯他的衣角,“哥哥,他到底是谁啊?上次就把我抓了打了一顿,气死我了!”
“我的朋友。”言礼转过身,拿起他的礼品塞回去,拍拍他的肩,一字一字暗示道:“你先走吧,今天的事我会保密,只有你,我,他,和安谦知道。你呢?”
“哦哦…我也会保密。”蒋鹿点点头,目光一瞥到气压低沉的洛允,脸上又旧疼复发,他哭丧着脸,“那我走了,今晚约好去泡疗养温泉,哥哥你要小心,他,他打人很疼!”
言礼“嗯”了一声,看着蒋鹿仓皇出逃的背影,又听见门被重重带上,他终于动了动五官,松了一口长气。
可算把这个没脑子爱折腾的花瓶送走了。
言礼蹙眉问洛允,“你怎么出来了?”
“上次你拦着我,叫我放过他,看看,人又找上门。”洛允坐下,面色阴森森,“你怎么老护着他?他要亲你,你跟木头似的一动不动,魂儿被你老公的小三勾走了?”
“我正要阻止他,你就冒出来。”
“我出来正是时候,没出来,你们都要干柴烈火了吧。”洛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我早看出来了,你根本经不住诱惑,容易被男人勾引。”
言礼严肃道:“小允你怎么疑神疑鬼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疑神疑鬼?他嘴巴都贴上去了,你推开他了吗?而且你说过你喜欢可爱的,是不是心动了?上次他绑架你,我救了你,你最后还问我他怎么样了。他要伤害你,你凭什么关心他?你替他辩解说他还小叫我宽容他,我当时太愚蠢被你三言两语欺骗,还真听你话放过他。”
洛允不屑道:“是,我刚刚是不该出来,应该抓个正着才对。”
尖锐的语气,让言礼意识到洛允有点情绪失控,他面色平静,“小允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你。如果我不救他,你一定会叫人把他打死对吗?”
洛允眉头皱成山,“两码事,我不会这么暴力,倒是你,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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