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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得不到我的骨血,”游夏的声音很轻,道:“我能做出的改变是有限的,这是不可改变的规则。”
话音未落,星舰内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一道熟悉的冰冷气息在游夏身后凝聚——弥伽不知何时出现了,他听到了那句话——他得不到我的骨血。
“你认为我在觊觎你的骨血吗?”弥伽问。
游夏指了指通讯。
弥伽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你没有吗?”游夏道。
“这就是你的答案?”弥伽道。
还没等游夏开口,无数漆黑的触手如利刃般刺穿了主教所在的护卫舰外壳,将那艘飞船像捏碎易拉罐一样揉成一团。
“滚。”
弥伽声音冰冷。
良久,他确定主教和他的飞船已经滚远了之后,周身的压迫感才松懈下来。
“你又有什么主意了?”弥伽问。
游夏凑近他耳边,道:“我要为人类建造一个足够安全的避难所,这需要联邦和帝国共同努力。”
“我必须离开?”弥伽问。
游夏道:“对不起。”
良久,弥伽眯了眯眼,看向窗外,道:“如果我完全觉醒,邪神殿就会出现,污染会彻底覆盖人类的生存区域,但这是不可扭转的,一切都只能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
“是的。”游夏叹了口气,道:“你该离开了。”
弥伽低头在游夏的唇上亲了一下。
“如你所愿。”
随后,黑雾散去,弥伽消失在茫茫星海中。
游夏望着弥伽消失的方向出神。
——弥伽似乎生气了。
窗外,那座暗红色的邪神殿愈发清晰,时间不多了。
……
联邦首府,核心会议室。
游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肩扛“自然人保护联盟”上将的徽章,虽然那张脸依旧嫩得像个未成年,但当他以此身份踏入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李维尔坐在首座,而令人意外的是,蓝予也坐在侧席。
这应该是保守派和激进派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开会。
“楚梦弦上将?”李维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久仰大名,你以这个身份来约谈,我想我们能谈点实际的。”
“我要在北极建立新基地,需要联邦的资源倾斜。”游夏开门见山。
李维尔道:“凭什么你认为我会通过你的提案?”
“这不是提案,首相阁下,这是通知。”游夏道:“我想你注意到了吧,那座凭空出现在天空的邪神殿越来越清晰了,终有一天,污染会覆盖人类能涉足的所有土地,你有办法对抗神力吗?”
李维尔眯了眯眼:“这就是你和邪神闹掰的原因吗?我听说你们分手了。”
“吵了一架。”游夏道。
李维尔撇了撇嘴,道:“邪神只有一个人,除非祂毁灭整个宇宙,到那时候人类都将不复存在,所以说祂其实无法威胁到我的统治,你需要给出一个更让我无法拒绝的原因。”
“做你的眼睛和手怎么样?”游夏道:“我可以帮你铲除掉你的政敌。”
李维尔无辜地看向蓝予,道:“这可是他说的。”
一直沉默的蓝予突然轻笑一声,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李维尔道:“你太高看那个位置了,我无心成为首相,比起监视我,你不如警惕一下沃尔夫,他在那里搞的人口贩卖,已经快把你的统治根基挖空了。”
李维尔脸色骤变。
蓝予又看向游夏,道:“我自请前往灰色星域,那里的人们一直受星际海盗的骚扰,你呢,准备投靠李维尔活在联邦主城的保护伞里?”
游夏道:“我会前往地下城。”
“地下城?”
“是的。”
“为什么去那里?”蓝予不解道。
游夏愣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维尔挂断了副官的通讯,对游夏道:“刚好有一批建筑师要从野外回来,让他们去建造北极基地吧,护送的人名叫百里牧,是一位异能很特殊的年轻人,刚好去历练一下。”
“他的异能是【命运线】?”游夏道。
李维尔挑眉:“您的消息真灵通。”
游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和原著不一样了,没有狗血桥段,没有逻辑漏洞。
如果游无尽是以他为原型写了这本书,那么现在的剧情才是应该发生。
可为什么之前的剧情那么奇怪呢?
就在这个时候,游夏忽然一滞,记忆的封印开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条时间线。
那些狗血的故事桥段统统都在指引他发现一个真相。
他终于明白了本源世界的自己做出的那个疯狂决定。
凤凰的骨血诞生于人类的希望,书中这个衍生世界开始的时候,人们仍然存在希望,所以衍生世界的他拥有骨血,可邪神却要吞噬凤凰的骨血毁灭世界,本源世界的他和衍生世界的他在献祭与涅槃发生的瞬间就会发生重叠……
而本源世界的位面高于衍生世界,所以本源的游夏会自动覆盖在这个世界的游夏身上。
他是一只没有骨血的凤凰,只要他覆盖在衍生世界的自己身上,那么衍生世界的凤凰也将失去骨血,邪神就不可能得到凤凰骨血了。
这些狗血的桥段根本不是游无尽写的,而是他自己写的,他真的删改了游无尽的手稿!
那时候黑云压境,末日到来时,一轮血日悬挂于城市上空。
海啸如黑幕涌向电力瘫痪的城市。
他坐在漆黑的大厦顶端,金色的羽翼垂到大厦半截,照亮了半边天空,手里拿着游无尽的手稿,用他刚刚学会的人类语言僵硬地修改着。
就在这时,昏暗的天台爬上来一道人影——
游夏转过头。
游无尽被风吹得三步一退,就这样慢吞吞地躲进了凤凰巨大的羽翼庇护之下。
“你他妈乱改老子的小说?”
游无尽定睛一看,便勃然大怒!
游夏道:“我保证你的小说会有一个完美结局。”
“就你改的这个破剧情谁愿意看啊?”游无尽啐了一口。
游夏却道:“这剧情不是给别人看的,是提醒我的。”
良久,游无尽道:“完了,你也疯了。”
*
野外,地下城。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酒精味。
游夏穿着一件宽大的兜帽衫,混迹在人群中。
他把监督南极基地的工作交给了安瑶和韩岩,Q在各个星球招募人手,而他,要在这个地方等待那个关键节点的到来。
游夏对地下城相当熟悉,他第一次来到衍生世界的时候就生活在这里,他当时在叶文礼的按摩店里当小工,所以这次,他仍然想先去找叶文礼。
就在游夏东张西望的时候,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氓围了上来,贪婪地盯着他。
“小家伙,迷路了?”
为首的壮汉要抓游夏的肩膀。
游夏甚至没有抬头,继续低头踢石子。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游夏的瞬间,一只触手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窜出,瞬间将壮汉掀翻在地。
“啊——!”惨叫声还没传开就被某种力量掐断。
周围的流氓惊恐地四散而逃。
游夏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暗角落说道:“既然来了,出来见一面吧。”
黑暗中没有回应,但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他周围三米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安全区。
弥伽没有现身。
游夏觉得他可能有点生气,但他就像一个被主人气跑却又担心主人被欺负的大型猛兽,躲在暗处,一边磨着牙想把游夏吞了,一边又在每一个危险逼近时,毫不犹豫地伸出利爪撕碎敌人。
游夏知道他在。
“我知道你在听。”游夏道:“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真相的。”
阴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游夏没有把那个连自己都算计在内的计划告诉弥伽,他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弥伽自己为了不让他得到凤凰骨血连自己的记忆都封印吗?
凤凰在走向涅槃的火坑,而邪神,正寸步不离地为他护航。
地下城著名的秋波街并不欢迎外来客,尤其是像游夏这样看起来细皮嫩肉、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的少年。
霓虹灯牌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地投射在积满污水的路面上,空气中混合着廉价合成香料、铁锈和某种腐烂有机物的味道。
游夏走进了一家名为“夜枭”的旅店。
前台是一个中年女人,她吐了一口烟圈,上下打量着游夏:“住店?10金币。”
游夏从兜里摸出一把银色手枪,道:“只有这个。”
——那是他从一伙人贩子手里缴获的。
女人吹了声口哨,贪婪地一把抓过,道:“顶层404,热水限时供应,死在里面概不负责。”
游夏拿着房卡,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楼。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气息变得更加浓重了,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暴躁。
推开404的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狭窄得可怜,只有一张看起来满是污渍的单人床和一扇关不严的窗户。
游夏也不嫌弃,将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上面,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出来嘛。”
游夏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声音软糯,像是在撒娇,“这里的空气净化系统太差了。”
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灯坏了,而是某种极为纯粹的黑暗吞噬了光线。
床边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升腾,最后凝聚成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形。
弥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游夏。
“你不该来这里。”弥伽的声音冷得像深海的冰,“这里充满了肮脏的欲望和低劣的生命,他们都在觊觎你。”
“可你在啊。”游夏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弥伽,“只要你在,谁能动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弥伽紧绷的神经上,让他积攒了一路的怒气莫名泄了一半,但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更深的无力感和委屈。
弥伽俯下身,双手撑在游夏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发丝垂落在游夏的颈窝,激起一阵战栗。
“你在利用我,游老师,而且你还不告诉我真相,你在瞒我什么?”弥伽咬牙切齿,手指虚虚地扼住游夏纤细的脖颈,却根本舍不得用力,“我看过那本《世界树秩序》,可我不想得到你的骨血,那玩意儿对我来说比不上得到你的身体。”
游夏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弥伽冰凉的脸颊。
他的体温对于身为邪神的弥伽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也是唯一的温暖。
“我知道。”游夏轻声道:“我很抱歉。”
弥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偏过头,道:“你不需要道歉,我是自愿的。”
他似乎在抗拒这种亲昵,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退开半分。
弥伽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献祭,但在你献祭之前,你是我的。”
游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弥伽在嘴硬。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转向某种诡异的暧昧时,一声巨响粗暴地打断了这一切。
“砰!”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四溅。
“哟,听说新来的小绵羊住在这儿?”
一个满身肌肉、扛着激光切割锯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
那是地下城臭名昭著的帮派头目“锯齿”。
锯齿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游夏,眼中瞬间爆发出淫邪的光芒,但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游夏身上压着的那个黑影。
“啧啧,真嫩啊。”锯齿舔了舔嘴唇,举起手中的切割锯,“小子,陪大爷乐呵乐呵,我就……”
话还没说完,锯齿突然感觉喉咙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弥伽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这一次,他不再收敛自己的气息,那股来自远古深渊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锯齿和他的手下们终于“看”到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黑暗。
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睁开,带着戏谑和暴虐,注视着他们渺小的灵魂。
“啊——!!!”
几个混混瞬间崩溃,捂着流血的眼睛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锯齿手里的切割锯掉在地上,他想要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变成了石头——不,是被某种黑色的物质石化了。
弥伽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黑色的闪电,显然是打算把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连同整栋楼一起抹去。
“弥伽。”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弥伽的手腕。
游夏从床上坐起来,眼神恢复了冷静,道:“别弄脏了地方,我还得住这儿呢。”
弥伽手上的动作一顿,黑色的闪电在指尖跳跃了几下,最终不甘地熄灭。
他回头看向游夏,眼中的暴虐尚未褪去,道:“他们该死。”
“是该死,但不该由你来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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