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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头部的角度,让容浠的脚底能更贴合、更舒适地踩在他的颧骨上。
“什么啊,” 容浠没什么感情地夸赞了一句,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心,“现在......倒是很懂事嘛。”
他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河泯昊,拍了几张照片。屏幕的光映亮他精致的脸,青年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只可惜......”他歪了歪头,声音温柔,“我并不缺乖巧的狗呢。”
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比较,然后给出最终的答案:“就连犯贱,你也比不上啊。”
话音落下,他再次抬脚,这一次,直接碾上了河泯昊的嘴唇,本就破裂的伤口再次被挤压、摩擦。
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渗出,沾染在了容浠白皙细嫩的脚心上。
“啧。” 容浠皱了皱眉,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他毫不客气地将脚在河泯昊那身价格不菲、此刻却皱巴巴沾满灰尘的西装上蹭了蹭,直到蹭干净那点碍眼的血色。
河泯昊僵在原地,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和温度,直直坠入冰封的深渊。
身体的疼痛微不足道。
真正将他击碎的,是心里那块刚刚被踩踏勉强填满的空缺,再次被狠狠掏空,变得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冰冷。
他想说话,想告诉容浠他也可以,他也可以做到玄闵宰能做到的一切,甚至更好。
他比玄闵宰更年轻,更懂得讨好,更......
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有什么用呢?
有了玄闵宰那个正版货,那个强大、狠戾、又对容浠痴迷到毫无底线的男人......谁还会在乎他河泯昊这个拙劣的、试图模仿的替代品?一个A货?
他在容浠心中,彻底、完全地,无关紧要了。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玄闵宰走了出来。他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汽,赤裸的胸膛宽阔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水珠沿着起伏的沟壑滑落。他的后背和右臂上,大片的深色纹身在昏光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野性与煞气。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而成熟,眉骨上的疤痕显得愈发凌厉。唯有那双总是盛满阴鸷的豹眼,在搜寻到容浠身影的瞬间,才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容浠赤裸踩在地毯上的双脚上。
眉头立刻皱起。
他大步走过去,高大的身躯带着未散的水汽和强烈的存在感,顷刻间笼罩了容浠。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伸出手臂,轻易地就将纤细的青年打横抱了起来,稳稳托在怀中。
容浠似乎早已习惯,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玄闵宰抱着容浠,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仍瘫倒在地、眼神怨毒地望着他的河泯昊。
男人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如同看待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声音低沉而充满警告:“别再惹是生非,河泯昊。”
“好严肃啊,闵宰哥。” 容浠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传来。他抬起头,没有再分给地上的河泯昊哪怕一丝余光。
他缓缓凑近玄闵宰的侧脸,挺翘的鼻尖像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男人还带着湿意的皮肤,吐息温热:“带我回家吧。”
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十足的依赖。
玄闵宰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瞬间消融。那双豹眼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他的喉结滚动,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回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容浠,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包厢。
空荡死寂的奢华空间里,只剩下河泯昊一个人。
他彻底出局了。
不,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入局过。
自始至终,一个不被需要的、随时可以被正主碾压、替代、并随手丢弃的......可有可无的废物。
保镖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们的“泯昊少爷”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总是含着虚伪笑意的狐狸眼,此刻睁得极大,目眦欲裂,里面布满了狰狞可怖的血丝,空洞,绝望,却又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濒临疯狂的扭曲火焰。
仿佛恶鬼。
韩盛沅用指纹解开公寓大门时,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从厨房方向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容浠。
容浠此刻正慵懒地盘腿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羊毛地毯上,背对着门口,指尖在游戏手柄上快速敲击,屏幕光影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青年甚至没回头,只懒洋洋地飘过来一句:“唔?你回来了?过来陪我打游戏。”
那厨房里的声音是......
韩成铉?不可能。金秘书说他哥下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起码要开到晚上十点。
佣人或厨师?更不对。这间公寓的规矩是,厨师在楼下专门的备餐间做好,由管家用保温餐车送上来,摆好盘,等他们用餐结束再上来清理。绝不会在主厨房开火。
那会是谁?
一丝微妙的不安悄然缠上韩盛沅的心头。他压下疑问,脸上堆起惯常的、肆意的笑容,走到容浠身边坐下,拿起游戏手柄,动作熟练地连接上主机。
“好啊,今天玩哪个?”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是物业或者送什么东西的人?
然而,这份自欺欺人并没能维持多久。
当玄闵宰端着最后一盅汤,从开放式厨房走向餐厅时,韩盛沅所有的猜测和侥幸,都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被轰得粉碎。
男人身上围着一条与这奢华现代厨房格格不入的、略显家常的深色围裙,袖子挽到肘部,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那张棱角分明、总是带着戾气和疤痕的脸,此刻竟罕见地透着一丝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当然,这份温和在玄闵宰的视线与韩盛沅惊愕的目光撞上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寒冰更刺骨的冷漠与厌恶。
玄闵宰当然认出了韩盛沅。这个韩家的小少爷,和他那个装模作样的哥哥一样,都是趁着他不备、觊觎并试图侵占他家和家人的贱人。
亲兄弟共享一个男人?这种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沦为笑柄、丑闻缠身的荒唐事,竟然真被这兄弟俩干出来了,还干得如此理所当然。
真是......下贱到了极点。
不过。玄闵宰在心中自嘲。一旦对象是容浠,似乎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容浠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所有靠近他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抛却理智、尊严、甚至人伦。
“吃饭了,容浠。”玄闵宰将汤轻轻放在餐桌上,目光锁定在扔下游戏手柄、打着小呵欠朝餐厅走来的容浠身上。
餐桌上,精致摆放的餐具只有两副。食物也显然只够两人份。
至于那个多余出来的碍眼的玩意儿?
玄闵宰选择彻底无视。
只要此刻,容浠还愿意坐在他准备的餐桌前,还愿意吃他亲手做的食物,还愿意......留在这个空间里。
那么,他们就是彼此最紧密的“家人”,是任何外来的、下贱的觊觎者都无法真正插足的、最原始也最牢固的关系。
韩盛沅眼睁睁看着容浠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走向餐厅,甚至对玄闵宰露出一个含糊、敷衍的笑容。
韩盛沅的大脑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炸.弹。
后知后觉的风暴瞬间席卷。
玄闵宰回来了?!这狗崽子不是已经被容浠分手、扫地出门了吗?!什么时候又他妈......复合了?怎么没人通知他??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如果玄闵宰这个正牌前任强势回归,那他韩盛沅算什么?他和他哥韩成铉加起来又算什么?!
他们兄弟俩在容浠心里所占的份额,岂不是要被这个突然杀回来的程咬金狠狠挤压,甚至...再次面临被边缘化、被抛弃的风险?
不行!绝对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挤进来,好不容易才得到一点畸形的名分,他不能再被踢出去。不能再变成那条可怜巴巴、无家可归的野狗。
焦虑如同万千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他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开始疯狂地给他那个还在开破会的哥哥发送连环信息轰炸:
「啊西,哥!」
「玄闵宰那狗崽子回来了!」
「怎么回事?他和容浠复合了?」
「容浠会不会要赶我走啊???哥,你快点回来。啧,我打不过那狗崽子啊。」
「急急急急急!!!」
「完蛋了...我们被玄闵宰那贱人偷家了。」
「该死,会做饭了不起吗?我也可以学!西八狗崽子...不知道在显摆什么。」
每发一条,韩盛沅都觉得自己的血压往上飙升一截。他一边打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餐厅里的动静,看着玄闵宰自然地坐在容浠对面,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外人难以介入的熟稔氛围,更是让他心焦如焚。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狮子,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却只能躲在角落,无能狂怒地抓挠手机屏幕。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容浠似乎对餐桌上无形的暗流毫无所觉,或者说,全然不在意。他放下筷子,满足地轻叹一声,揉了揉小腹,便起身离开了餐厅,径直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准备泡个澡放松一下。
玄闵宰立刻起身,开始麻利地收拾餐桌碗碟。水流声从开放式厨房传来,他垂眸清洗的背影,竟透出一种与这奢华公寓格格不入的、属于家常的安稳感。
但这安稳感,只让客厅里的韩盛沅愈发烦躁,坐立难安。
韩盛沅烦躁得要命,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转了两圈,目光死死锁着主卧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仿佛只有靠近容浠所在的空间,才能稍微缓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安。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主卧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时,一只湿漉漉、却异常有力的手臂,横亘在了他面前。
玄闵宰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浴室门口,挡在了他和门之间。男人刚刚洗过碗,手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渍,身上那股凛冽的煞气混合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屏障。
他微微眯眼,那双豹眼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冰冷地锁定韩盛沅,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赤裸裸的警告和驱逐。
空气瞬间凝固。
韩盛沅的动作僵住,眉头狠狠拧起,胸腔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充满攻击性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与被冒犯。
韩盛沅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玄闵宰,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碍眼到了极点!偏偏他现在还不能像对待以前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样,直接挥拳揍过去。他不想惹容浠生气,更不想因为冲动,再给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雪上加霜。
韩盛沅内心的鄙夷和愤怒交织。这个混黑.道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脏血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模作样?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而玄闵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骄纵、嚣张跋扈的财阀少爷,心中的厌恶同样达到了顶点。
韩盛沅,韩家最受宠的小儿子,霸凌同学、打架斗殴、玩得又花又脏,甚至闹到需要家族出面摆平校园霸凌委员会。
这种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干净气息的垃圾,有什么资格靠近他的容浠?如果不是容浠似乎还对这家伙保留着一点点逗弄宠物的兴趣,他早就把韩盛沅清理得远远的,哪还能让他在这里碍眼?
“让开。”韩盛沅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绕过玄闵宰。
玄闵宰纹丝不动,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容浠在洗澡。”
“我知道。”韩盛沅不耐地顶回去,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我进去给他擦背。你别多管闲事。” 完全理直气壮。
擦背?
玄闵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个从小被佣人伺候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恐怕连毛巾都没自己好好拧过的公子哥,说要给容浠擦背?是去添乱还是去搞破坏?
“就你?”玄闵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充满了极致的轻蔑,“滚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容浠有我照顾,用不着你。”玄闵宰留下这句话,不再看韩盛沅那副快要气炸的表情,转身,极其自然地拧开了浴室的门,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将门反锁了。
那扇磨砂玻璃门,彻底隔绝了韩盛沅的视线,也仿佛将他隔绝在了容浠的世界之外。
韩盛沅僵在原地,挫败、愤怒、嫉妒、恐慌......种种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西八西八西八!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惊扰里面的人。
最终,他只能像只斗败了的、却又不甘心离场的丧家之犬,颓然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再次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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