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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大早,我就让组里的小王去店里询问情况了。
“好家伙,你猜怎么着,李虹当时拎的那个箱子里,放着的居然是一款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包,还是限量版,贵得离谱,现在的市价要两百来万!”
连潮问他:“李虹后来把包带回去了吗?”
“带回去了,没有卖。所以她应该只是去询价的。估计还没想好卖不卖。”
胡大庆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店老板很懂行,她帮忙核实过了,李虹手里的那款包,肯定是从国内买的,而不是国外代购。
“小王刚才回局里把这个情况告诉我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该品牌在国内的总公司。
“经确认,那款包,国内只售出了12个,可是客户名单上,根本没有李虹的名字!
“目前咱们没有查到李虹用过假名儿什么的,不出意外的话,这包应该是其他人买来送给她的!而这个人……就在那12个人之中!”
胡大庆虽然属于“老人”,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不良风气的影响,但好在根儿上还是正的。
连潮颇为欣慰,上前拍拍他的肩,随即拉开玻璃门,叫来了蒋民、乐小冉等人,大家合作分工,即刻顺着这条线索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下午2点左右,已与这12位购买者全部取得了联系。
其中有11个人,都能清晰地说明自己手中这款包的去向,有的是自己购买使用,有的则是帮朋友预订。
并且他们都表示可以提供相关的证据。
只有一个人反馈,她的这款包目前不在自己身边。
那个人是由乐小冉负责沟通的。
电话弗一接通,一个尖锐泼辣、而又透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就顺着听筒传了出来:
“淮市?淮市那旮沓的警察找我干什么?
“花房子包?哦,是,我是买过一个。红蜥蜴皮的嘛,上面还有好大一颗血钻呢。
“诶等等别动,这牌我要碰。等我做把大的——”
听筒里响起“啪啪”几下麻将碰撞声。
紧接着女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了十分尖利的笑声:“哎哟,我知道了,那女的是不是出去卖,被你们警察给逮住了?大快人心啊!
“诶我说,那花房子包,算是赃物吧,得还给我吧?
“——慢着慢着,那牌我要杠,哎哟喂我今天的运气可是好得不了啊!屁咧,我才不会杠上开花!
“诶对了,你们是哪儿的警察来着?
“哦哦,淮市……对,淮市,我想起来了。我打完这把麻将,就订票去你们淮市拿包,哈!
“诶拜托你们啊,帮我把那包消消毒,不然沾了那女人的味道,恶心吧唧的——诶,我再碰一个!”
“妈的,当初就是这个骚货勾引的我老公!
“我老公也是好笑,偷我买的包去讨好情人?!狗男女,两个一起挨雷劈吧!
“什……什么?她……她死了?!”
听筒那头的女人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这不妨碍她紧接着道:“自摸,糊了糊了,来,小李,你帮我算算番,我接个电话——”
女人去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麻将碰撞声变得遥远,女人的声音变得正经了许多:“警察小姐姐,这可和我没有关系啊!也一定和我老公没关系!
“他最近收心了,我们每天黏在一起呢!他可是个老实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真的呀警察同志,我老公胆子小的不得了,是个怂包软蛋,当年跟我回老家,让他杀只鸡,他都抱着马桶吐了半天呢!他不可能杀人的呀!”
前一秒还在控诉老公出轨,诅咒他遭雷劈,下一秒居然口口声声说他是老实人?!
这女人是什么究极恋爱脑?
她当她老公的属性可以随机刷新?
乐小冉翻了个大白眼,勉强控制住情绪问:
“请你好好配合调查。关于那个女人,你知道些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女人却开始一问三不知起来。
乐小冉只得要走了她丈夫的电话。
哪知对方拒不接听不说,后来干脆关了机。
那对夫妻都在帝都。
算是连潮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接到乐小冉的汇报后,他当即联系了以前单位的同事,请他们帮忙留意那对夫妻的行踪,一旦出现潜逃倾向,立刻予以阻拦。
连潮打算亲自跑一趟帝都,会会那对夫妻。
他当即打开订票软件,挑选了最快一班飞机。
正要订票的前一刻,他的动作却是一顿,脑中下意识滑过了一张脸——宋隐。
连潮转而给宋隐打了个电话。
他打的是座机内线,接电话的人是卓宛白。
“啊?连队你找宋老师?宋老师不在。
“他今天没来市局,说是去外面调查线索了……哦他、他可能忘记提外出流程了——”
挂掉座机,连潮立刻拿出手机,重新拨给宋隐。
电话倒是很快通了。
“嗯?连队?”
连潮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撑在办公桌上,修长的五指微微收拢,脊背线条绷得很紧,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
“你去哪儿了?外出调查的话,就算来不及提流程,也该口头报备。”
连潮的语气颇为生硬。
他极不喜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宋隐偏偏最无组织无纪律。
相比之下,宋隐的声音虽然天然透着一股清冷,这会儿隔着电话传来,却竟显得格外温和:
“嗯。领导教训得是。是我不对。”
连潮:“……”
冷不防地,他忽然想到宋隐那句——
“其实我喜欢被管教。”
训斥下属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不然似乎会变成在奖励他。
“所以,你去哪儿了?”
连潮的语气依然冷硬。
不过多了一分微妙的、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我在公墓——”
“公墓?金悦幼儿园原址改的那个?”
“嗯,查到些有趣的东西,你要来一趟吗?”
第14章 墓地的碎骨
昨晚回家后,宋隐登录了“天眼查”。
五年前,有殡葬公司购买了金悦幼儿园所在的那块地,并将之连同周围的大片荒山全都改建成了公墓。
先前搜索金沙河的相关新闻时,宋隐就觉得这家公司的名字有些眼熟。
昨晚通过“天眼查”搜过后,他发现这家民企的最大股东,果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他继父姜民华的好友之一,黄宇军。
李虹被杀一案中,凶手明显在执行某种仪式。
这起仪式涉及的关键元素有:金沙河、10月18日、木雕娃娃。
其中时间地点,都能与五年前的金沙河事故对上。
唯一无法确定的,便是木雕娃娃代表的意思了。
无论如何,这两起事件的背后,应该存在着某种关联。
因此宋隐还是想去埋葬着所有遇难者的公墓看看。
既然公墓背后公司的大股东是认识的人,提前给他打声招呼,做起调查来会方便很多。
今早起床后,宋隐便给姜南祺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帮忙牵线搭桥。
“哥,你想找黄叔啊?那肯定没问题,爸前天还和他一起喝茶呢。我也去了。
“话说我陪你过去吧。反正还有调休没用。
“那什么……妈的生日,你真不去啊?
“行行行,我不说这事儿了,真不说了。你等我,我先问问黄叔情况——”
打完电话的一个小时后。
宋隐已坐着姜南祺的车,到达了公墓管理处。
此时天色尚早,青灰色天光漫过连绵起伏的山脉,淡淡的晨雾如透明的纱帛,拢在一座座排列整齐的墓碑间。
姜南祺一边搓手,一边走到宋隐身边,颇为好奇地问他:“哥,是为了案子来的吗?”
“算是吧,了解一些情况。”
深秋时令的山上尤其湿冷,宋隐裹紧雾蓝色的风衣,问他,“你刚才说黄叔要来?其实他不需要来,给下面的人知会一声就行了。”
“害,黄叔那人客气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说我们要来,他立马就说要请我们吃饭。不过估计他来得没那么快,说是早上跟人约好了打高尔夫呢。”
姜南祺道,“……啊,你放心,公墓管理处的经理马上就到。黄叔已经交代下去了,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有熟人帮忙,办起事来确实高效。
公墓管理处的经理果然很快就赶了过来。
得知宋隐的来意后,他更是把当年参与过事故相关安葬善后工作的主要人员,全都找了过来。
片刻后,一群人齐聚在管理大楼的会议厅。
经理格外殷勤,直接让宋隐坐到了会议桌的首位,端茶递水地前后忙个不停。
其间他也不住地用好奇的目光来回打量宋隐和姜南祺,似乎是在揣测这对继兄弟之间的关系。
宋隐无暇理会旁人,径直坐下了。
他看起来略显清瘦,五官走势也并不锋利,然而坐下后清冷的双眸微微一抬,就轻易压住了满室的嘈杂。
“感谢诸位配合警方的工作。我想问的是——
“当年建造公墓,或者安葬事故受害者骨灰的时候,大家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不一定是什么灵异恐怖的故事……有任何不同寻常、不合常理的小事,都可以告诉我。”
对于此次能否问出线索,宋隐没抱太大希望。
他真正想做的,其实是把那23个孩童的骨灰罐从墓坑里取出来,带回市局做进一步的检验。
李虹的孩子应该不在那23个孩童之中。
但宋隐总觉事有蹊跷,还是想测过DNA再说。
正常情况下,从骨灰中提取到完整DNA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当年火葬场集中处理的遗体数量颇多,难免会有疏漏。
那么,也许能找到燃烧不充分的骨头碎片,从中提取到DNA,再与李虹的进行比对。
不过这项工作的难度极大,查出有价值结果的概率却非常低。
不仅如此,遇难者的家属们,恐怕也是绝对不愿意让自己开坟取骨灰的。
因此宋隐只有先试着找工作人员们问问看。
很快,众人便在经理的引导下,依次有序地讲述起了自己曾有过的见闻。
其中大部分都是危言耸听、毫无根据的鬼故事。
宋隐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面上不由浮现出些许倦怠,双目也变得放空起来。
直到一个叫刘杰辉的员工讲述起自己的经历,不知不觉间,宋隐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严肃。
“这事儿吧,说邪乎也不邪乎,就是瘆得慌。”
刘杰辉点了一支烟,看向宋隐旁边的位置,“王经理你还记着不……那回我还打电话给你报备过呢!”
经理回忆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整个人坐直了。
“哎呦,该不会是……那包小孩骨头?”
“可不咋的!”刘杰辉一拍大腿,“那天晚上,我刚把地上踩烂的菊花扫成堆,转头就瞅见个红衣裳的……”
五年前,公墓尚未完全建成,放眼望去,四处都是拆迁后尚未清理的断壁残垣。
不过那片特意规划出来,用于安葬金沙河事故遇难者的区域,已经如期修缮完毕。
后来公墓管理方为所有遇难者,在这里统一举行了墓葬仪式。
当晚负责打扫公墓的人,便是刘杰辉了。
太阳落山之时,墓区西北角。
刘杰辉正拎着笤帚弯腰打扫着墓碑前的小道,冷不防听到什么,一扭头,看见了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比例也极为不协调。
她穿着红衣服,留着长头发,身姿轻盈地踩着夕阳的余晖,从残垣深处飘了过来,活像山野间的鬼魅。
刘杰辉当即犯了怵,快速后退几步,手里的笤帚“啪”得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却是往前追了过去:“对不住啊,我是剧场的演员,赶时间,没来得及卸妆……”
刘杰辉勉强按捺住恐慌,借着路灯仔细看向面前人的脸,发现她的五官之所以怪异,确实是化妆造成的,这才稍微放下几分心。
“你现在来这儿是……”
女人道:“不好意思,我是闵静的妈妈,之前一直在巡演,好多消息没顾得上看,又和她爸爸离婚了……
“请问,小静的骨灰,是今日落葬吧?我知道我来太迟了,可是……”
“你说的闵静,是遇难者之一吗?
“算了没事儿,我自己找名单确认下,你稍等——”
掏手机的时候,刘杰辉还有点哆嗦。
片刻后他翻着手机道:“诶,有了,我看到闵静的名字了。安静的静,对吧?放心,我们已经将她安葬了。”
“对……对,就是这个静!这名字还是我取的。葬了就好……葬了就好!呜呜,我那可怜的小静啊……”
女人突然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两行眼泪冲开厚重的睫毛膏,在她惨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明显的黑色印记,看起来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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