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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常在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与些许的酸意。“谁知道呢,或许皇上就好这一口与众不同的吧。”
正在养心殿研墨的童贵人轻声打了个喷嚏。
宗庭岭原本正凝视着手中的书卷,思绪沉浸在那一行行文字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他微微抬眸,目光径直投向童子歌,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与询问:“可是着凉了?”
童子歌连忙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一串珠串流苏随着他的摇头动作在脸颊旁轻轻晃动,更衬得他面容清瘦而柔和。
恰在此时,夏公公走进殿内。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您的参茶。”
宗庭岭看了一眼那盏茶,随即微微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童子歌,说道:“端给童贵人。”
童子歌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有些惶恐。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安,下意识地看向宗庭岭。
宗庭岭察觉到童子歌的惶恐,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别废话,让你喝就喝,也好好补补你的身子,晚上总是没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童子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
他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与窘迫,双手有些颤抖地伸出去,接过那盏还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茶。他轻抿一口,那温热的茶汤带着参茶独有的苦涩与甘甜在舌尖散开,缓缓滑过喉咙,流入腹中。
夏公公极为有眼色地悄然退下。留下童子歌与宗庭岭二人于这静谧且弥漫着复杂情愫的屋内。
童子歌端起茶盏,轻嗅着那袅袅升腾的茶香,微微抿了几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丝丝暖意,待他喝下半杯后,才缓缓将茶盏置于一旁的几案上。
宗庭岭不经意间抬眼,目光在触及童子歌那带着红晕的脸庞时,微微停滞。片刻之后,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的家人都没事,你姐姐改换姓名,跟她的情郎去北疆结亲了。”
童子歌原本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一亮,这是他自打进宫以来,第一次听到有关自己姐姐的消息。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臣妾多谢陛下。”
宗庭岭见状,微微起身,伸出手轻轻握住童子歌的手臂,稍稍用力便将他拉了起来。紧接着,他顺势一带,将童子歌紧紧地拉入自己的怀中。
童子歌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宗庭岭那有力的胸膛以及沉稳的心跳,那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耳畔,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宗庭岭微微低下头,嘴唇贴近童子歌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当然了,是因为你伺候得好,朕说过,只要你伺候得朕开心,朕可以不因为替嫁欺君降罪于你的家人,你日后可得好好表现。”
童子歌那颗狂跳的心脏刹那间冷了下来。
他本就不是那等软弱胆小、轻易被命运击垮之人,只是初入宫廷的这几日,接二连三的惊吓与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向他席卷而来,其冲击力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虽然并未有过情情爱爱的经历,但是自从那晚后,他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什么。
他对待皇帝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了,他在养心殿伺候着,悄无声息的揣摩皇帝的喜好,主要是对自己行为的喜好。
听皇帝的意思,他对自己家的事了如指掌,自己一时半刻恐怕很难出去。
眼下与其冒险,不如在宫里讨皇帝欢心,也能保证家人平安。
比如现在,他心底暗自思量,觉得或许应当落下两滴眼泪让宗庭岭高兴高兴。
于是,童子歌微微垂首,轻咬下唇,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双眸,眼中已然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光。
果然,皇帝看起来很满意。
这个皇帝好像很喜欢看别人被强迫或者被逼无奈妥协的样子。
童子歌一边在心中记下,一边觉得,皇帝有病。
好在宗庭岭今日似是被诸事顺遂所感染,心情愉悦舒畅,连带着看向童子歌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宠溺与纵容。
宗庭岭随后拿起一支毛笔,重新取了一张洁白如雪的宣纸,放置在书案之上,对着童子歌说道:“你入宫已然许久,朕却还从未见过你亲手书写或是言说自己的名字。”
童子歌暗暗想着,皇帝怎么可能没去查自己的底细。
但还是落笔,写下自己许久没有写的名字——童曙。
宗庭岭凝视着纸上的名字,微微挑眉,问道:“这曙字作何解释?”
童子歌微微垂首:“曙,破晓之意。”
宗庭岭却微微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缓缓伸出手,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轻轻触碰到童子歌的眼下,擦去那一点晶莹的泪花。
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童子歌的面庞上,眼中笑意更浓,调侃道:“我看到是——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
童子歌自幼读书,虽不敢自诩满腹经纶,但也称得上是读书万卷。
他原本很喜欢这首《悲回风》,但他也听懂皇帝的意思了,一时间觉得皇帝轻浮恶心。
宗庭岭并未察觉童子歌内心的波澜起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兴致之中。他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再次开口问道:“你的表字呢?”
童子歌默默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缓缓写下 “子歌” 二字。
皇帝抢先一步笑着问道:“可是取自《子夜歌》?”
童子歌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厌恶,学着宗庭岭的意思回答道:“是,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
宗庭岭听到这个回答,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养心殿内回荡,显得格外爽朗畅快。“朕的童贵人真是… 不仅文采斐然还颇通情趣啊。”
宗庭岭难得这么高兴,可童子歌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想吐。
要是说从前是肉体上被凌辱,那现在,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被玷污了。
童子歌正沉浸于思绪之中,忽觉鼻腔一阵异样的酸胀不适。
未及他有所反应,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清晰的滴落声响,只见一滴殷红的血直直砸落在纸张之上,恰好晕染了刚刚写就的名字,那刺目的红色在洁白的纸面迅速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只觉温热黏腻,满手皆是鲜血,一时间竟有些呆愣,仿若失了神一般。
宗庭岭目睹这一幕,心中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关切。
忙将童子歌紧紧地抱入怀中,用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鼻下还在不断涌出的鲜血,一边擦一边焦急地问道:“身子骨怎么这么弱?是喝了参茶虚不受补吗?”
童子歌坐在他的怀中,目光直直地落在宗庭岭的脸上,感受着他过分轻柔爱护的动作,一时有些恍惚。
第14章 恃宠而骄
入秋了,童贵人还是那样对人冷冷的,不说话。
锦书轩的宫人们私下里常常议论纷纷,都说童贵人在自己宫中亦是话语寥寥,难得开口。往昔还会偶尔出来前往御花园中踱步散心,可如今自养心殿归来后,便整日在屋内枯坐。
宫人们的议论声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这宫廷的回廊与宫室间穿梭,不久便传入了妃嫔们的耳中。而那些消息灵通之人,更是听闻了一则重磅消息。
据说,皇帝近来心中谋划着出兵攻打大齐的南疆之事,然而童贵人的父亲却在朝堂之上极力劝阻,且有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其观点。皇帝对此自是极为不悦,龙颜大怒,朝堂之上的气氛一度紧张得令人窒息。
众人皆笃定地以为,他这般郁郁寡欢,定是在养心殿为劝阻皇帝出兵大齐南疆之事为自己的父亲求情,却铩羽而归,故而才如此消沉落寞。
实则,只有童贵人自己心中清楚,他根本未曾有过那等勇气为父亲向皇帝进言求情。他自幼便听闻父亲与兄长谈论天下局势,深知大齐虽兵力渐趋衰弱,然其底蕴犹存,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其幅员辽阔,疆土广袤无垠。
即便侥幸攻下南疆,后续又该如何应对那错综复杂的局面?治理、安抚、抵御外敌反扑,无一不是棘手难题。
但他即便心中洞若观火,却也不敢吐露只言片语。
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之中,他形单影只,孤立无援,他明白,后妃不得干政乃是宫廷铁律,一旦触犯,必将引火烧身。
况且如今皇帝正因朝堂上诸多官员反对出兵而恼羞成怒,若他在此时再为父亲发声,无疑是在熊熊烈火上猛浇燃油,其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每每当他伴于皇帝身侧,总是小心翼翼地揣摩着皇帝的心思,顺着皇帝的意愿言语。言辞间满是对皇帝决策的支持与赞赏,将皇帝哄得龙颜大悦,误以为他与自己同心同德,对其愈发宠爱有加。
可是终归人非草木,这样违背内心和良知的话他说出口,只觉得心脏中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掏出来。
他养心殿说的话越来越多了,可是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说着说着又到床\/上\/去了。
【删】
童子歌无法聚焦的眼睛看着桌案上的奏折,耳畔传来皇帝的喃喃低语,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宗庭岭情动之时,诚挚地诉说着:“有你真好,你于朕而言,是独一无二的至宝,朕满心欢喜皆系于你。”
【删】
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痛苦,泪水似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怎么也止不住,肆意地在他那苍白的脸颊上纵横交错。
宗庭岭微微喘息着,看着童子歌这副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与疑惑,问道:“你为何总是哭?”
童子歌的嘴唇颤抖着,一时间有些恍惚,压抑的情感盖过了理性。
他艰难地吐出话语,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悲戚:“臣妾… 臣本该在保和殿殿试时与陛下相见,凭借真才实学站在陛下跟前,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在这养心殿的龙\/床上,以这样的姿态…”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中的梦想与现实的残酷落差如同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慢慢地割扯着,痛意蔓延至全身。
宗庭岭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冰冷,他直起身子:“童贵人,你恃宠而骄了。”
童子歌听到宗庭岭的呵斥,身体微微一震,心中的绝望更甚。他想要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流淌,打湿了身下的锦被。
“陛下,臣妾不敢忘,只是这心中之苦,犹如千斤重石,压得臣妾喘不过气来。” 童子歌哽咽着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助。
宗庭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你既知晓自己的身份,就该安分守己,莫要再提这些有的没的。”
宗庭岭见童子歌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流泪,心中的恼怒却并未消散。
他站起身来,转过头来看着童子歌那凄美而又绝望的面容,心中竟泛起一丝涟漪。
但他很快掩饰住内心的情绪,说道:“朕念你年少无知,今日之事且先记下。但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言罢,他拂袖而去,只留下童子歌独自躺在那凌乱的床上,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15章 假死
皇恩盛宠是不会长久的,一句话说错,就会被弃如敝履,看着他人马上填补空位。
要是说许清霁上次看到的童子歌虽然浑身伤痕,但精神还算正常的话,这次见他,明显感觉不太对劲了。
宫中妃嫔都说童贵人是一朝失宠受打击了,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这个。
后宫里正经的倾国美人如云,在童子歌看来,哪一个都比自己好。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得了恩宠的女人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自己面前冷嘲热讽。
难道皇帝不打女人?
他不清楚,也不想去搞清楚。
白日里在床榻上的那番话让他恶心透顶,几乎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皇帝不来找自己当然是个好事,他不想伺候喜怒无常的暴君,他只想回家。
许太医是随着师父康院判一同进宫的。见到童子歌这般模样,许太医心中满是忧虑与疼惜。
童子歌缓缓抬起头,眼神聚焦在许太医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他,嘴唇微微蠕动,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康院判见状,走上前一步,沉稳地说道:“先让微臣为贵人仔细瞧瞧吧。”
康院判仔细地为童子歌诊断后,眉头微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提笔迅速开好药方,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嘱咐其务必按方抓药,精心煎制。
随后,康院判收拾好医箱,向童子歌微微行礼,便带着许太医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许太医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密信塞到了童子歌的贴身侍从澜心手中。澜心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信藏入袖中。许太医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与期许,看了澜心一眼,虽未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皇宫大内被夜色笼罩,一片寂静。童子歌所在的宫殿里,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透着几分孤寂与凄凉。皇帝依旧没有翻他的牌子,仿佛他已经渐渐被遗忘在这宫廷的角落。
童子歌坐在镜前,眼神空洞而决绝。他缓缓地抬手,开始摘下头上的珠翠首饰。
金步摇、玉簪子、珍珠耳环… 一一被放置在梳妆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是依照着某种既定的程序行动。
随后,他站起身来,褪去那一身华丽却又沉重的宫装,从箱子中翻出一件白色的里衣换上。又在外面穿了一身寝衣。
他取出许清霁送来的假死丹药,那丹药在他的掌心滚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却也像是死亡的气息。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仰头吞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他却仿若不觉。接着,他静静地走向床边,躺了上去,拉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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