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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琢唇线抿得利落,淡淡道:“未曾。”
刘谌茗暗自腹诽,这还叫未曾?玉琢冰雕似的,寒气都快溢出来了,就差把‘我闹心’写脸上了!
刘谌茗抓心挠肝,亡羊补牢:“其实方才殿上我话没说全,主考官一职,未必非得年高德劭,年轻有为者亦是合适,关键还是要看真才实学……”
“谁来做主考官都好。” 温琢打断他的话,显得对此事心不在焉,眉头仍未舒展:“翰林院只负责拟定考题,其余的事与我无关。”
说罢,他挺直脊背,冷着脸转身便走,步履看似沉稳,却略显慌促。
刘谌茗望着他的背影,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这帮翰林院的心眼子最多了,想当主考官还装清高,非得让人三请四邀,捧到手边才肯慢悠悠说句“盛情难却”。
翰林院还长得美的心眼子最最最多了!
温琢走出武英殿,迎面而来的寒风刮在脸上,却半点消不去燥热,他维持了一个早上的淡定眼看就要挂不住了。
他踩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只觉得两条腿微微发颤,忍不住用沁满湿汗的掌心偷偷摸了摸臀部。
第二封信整整九十字!
他当初为何要写那么多!
到了东宫,果然又见黄亭立在院中,一脸真诚的笑,向他见礼:“殿下又将我们赶出来了,必是要与掌院商量机要之事。”
“嗯。”温琢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硬着头皮迈入端本斋,一进门,便闻见浓郁的墨汁混着苏合香。
“老师方才在殿上一直出神,在想什么呢?”沈徵率先开口,手中漫不经心摆弄着狼毫,一双深浓的眸子睨着他。
温琢眼中精光一转,双眸漾着潋滟,指尖缓缓勾向沈徵腰间的玉带,轻轻扯了扯:“在想殿下。”
沈徵身着太子专属的绛红色九章纹朝袍,金簪固冠,玉带束腰,环佩垂绶,衬得身姿挺拔,凛凛威仪。
他低头瞥了眼温琢的手指,低笑一声,伸手捏住温琢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在他唇上轻碰一下:“快些打完,老师还要回翰林院拟定考题呢。”
“……”
温琢敏锐地从他眼中瞧出了势在必行,知道软语相求无用,果断换了策略,猛地抽出手指,转身提起衣裾就要往门外跑。
可温琢这人,平时极重仪态,何曾阔步大跑过,于是他脚步踉跄了两下,还未够着房门,腰后便陡然一紧,被沈徵拦腰抱起,牢牢按在肩头,一记清脆的拍打。
“唔!”
温琢脸颊瞬间爆红,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跳下来,就听沈徵低笑着,一字一句道:“第二封信怎么写的来着?‘忽念那日,殿下唇舌灼烫,缚我双手,褪我斯文’,瞧瞧,老师写得多期待,我自然要满足老师的愿望。”
“殿下放过为师……”温琢听着自己哄人的甜言蜜语,果然心虚,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只低低轻唤他,尾音拖得很委屈。
沈徵对温掌院的狡猾深有体会,根本不上当,抱着他走到桌案旁:“老师一直嫌弃我字写得难看,今日时间有限,不如我们一心二用,老师就照着第二封信,为我创一幅字帖,供我临摹。”
温琢抬眼望去,见桌案上笔墨纸砚都已备好,墨汁浓醇,狼毫湿润,而那张纸条被镇纸压在一旁,字迹清晰。
温琢狐疑,谨慎观瞧,凭着直觉猜测,这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果然,沈徵将他轻轻放下来,抬手解下自己腰间玉带,反手拉起他的双手,手腕相叠,用玉带小心又牢固地束在一处。
“!”
温琢双腕本就细韧,缠着莹白玉带,更显无暇,牵人心神。
“双手缚了,该褪斯文了。” 沈徵低头亲了亲他的后颈,随后掌心抵着他的背,轻轻一压,将他按向圆案。
硬实的桌沿堪堪抵着腰腹,臀峰难以避免地挺了起来,“老师一边写字,一边受罚,要写得漂亮工整,否则我学坏了,其他二位先生还以为老师教学不精。”
温琢趴在圆案上,双手缚在身前,堪堪够着笔架上的狼毫,他对着洁白如雪的宣纸,眼珠滴溜溜转,恨不能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
眨眼之间,朝袴与小裤便被沈徵褪至膝弯,澄红官袍掀至腰际,露出那片丰腴凝圆,润似露脂的肌肤。
沈徵爱怜地揉了两把,粗茧蹭过细腻,扬掌“啪”一声,就见翘峦娇颤,秾艳至极。
温琢徒劳地蜷起手指,笔杆抖得厉害,一字也落不得,反倒在宣纸上甩了一道歪扭的墨点。
他又羞又气,恼出了泪珠,泣声连连控诉——
“殿下可恨!”
“殿下欺人太甚!”
“为师发誓,再也不会被你抓住把柄!”
“沈徵你……混蛋!”
沈徵心安理得听着,摩挲两下稍作抚慰,复又落掌,脆响声接连不断。
第117章
正值晌午,日头静悄悄溜出薄云,温琢准时出现在翰林院。
他刚踏入官署,有一位翰林检讨迎面走来,与他打招呼:“掌院,这是要往膳房用膳吗?”
“在东宫用过了。”温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仪态矜重,瞧不出半点异样。
那检讨眼中立刻流出艳羡,能做太子三师已是荣耀,还能常被太子召去东宫同食,温掌院的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温琢刚要进掌院堂,忽又扭回身,对他叮嘱道:“用过饭我要议事,让各司的人都过来。”
“是!”检讨忙躬身应下。
消息传到膳房,翰林院众人哪敢慢待,扒拉完碗中残米,胡乱擦了嘴,理平官袍褶皱,匆匆赶回正厅候着。
温琢入厅时,见众人到得齐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满意,他立在正厅阶前,清了清喉:“诸位该听说了,翰林院要拟定明年会试考题。我打算在你们当中择八人,与我同定考题范围,待主考官定下,再行分房拟题。”
众人原本已寻了椅子落座,见温琢始终垂手站着,神色严肃,他们面面相觑,连忙也战战兢兢地起身,心里都犯嘀咕,今日温掌院怎的脾气这般差,竟连坐下议事都不肯了?
有个眼色极快的编修,忙搬起自己屁股下的梨花硬木椅,快步走到温琢面前,用袖子反复擦了几遍椅面,陪笑道:“掌院您坐,站着说话累。”
温琢余光瞥了眼那椅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立刻扭开脸冷声道:“我不坐,搬走。”
“……”
那编修讪讪的,只得灰溜溜把椅子搬回去,心里越发摸不透掌院的心思。
今日议事,温琢令众人毛遂自荐,整整半个时辰,正厅里无一人敢落座,最后终于选出八个品性皆合心意的翰林官。
好不容易议完正事,那八人随温琢移步掌院堂东厢房,继续细商考题范围。
他们刚沾着椅子边,就见温琢从桌案上捞起一本《春秋》,缓步走到门边,轻倚着门框晒起了太阳,姿势很是闲散,却偏不落座。
众人见状,慌忙又齐刷刷站起,垂手立着。
温琢蹙眉扫了他们一眼:“都坐,站着作甚。”
众人异口同声:“掌院您坐,您先坐。”
温琢唇线一绷:“我不累,晒晒太阳。”
众人对视一眼:“我等也不累,正好陪掌院一同晒太阳!”
温琢:“……”
平时没见这帮人如此有眼色!
没过两日,刘谌茗便将主考官候选名单拟好,他特意亡羊补牢,将温琢的名字添在了首位。
名单经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荃,递到了顺元帝的病榻前。
顺元帝连日高烧,身子愈发虚软,太医调了汤药稳住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
此时他躺在软枕上,盖着厚棉被,烘着暖炉,听见动静才缓缓掀开眼皮,双目混沌了片刻,终于看清刘荃手中捧着的折子,随即闭眼轻叹:“居然又到科举之时了,这怕是,顺元朝最后一次科举了。”
刘荃闻言,吓得连忙跪倒,声音带着真切的心疼说:“陛下心系万民,宵旰勤政,上天垂鉴仁德,必佑陛下福寿绵长,百岁安康!”
顺元帝低低笑了两声,笑声牵动肺腑,惹来两声闷咳,咳得脸色泛白。
“朕年少时耽于寻仙问道,遍历四海寻访方外高人,及至暮年,反倒愈发明悟。这世间哪有能勘破造化、助人圆满的仙者,朕早早便告诫自己,绝不因晚年恐惧,重蹈先人覆辙,轻信方士妖言,祸害百姓。”
“皇上!”刘荃只敢唤一声,再不敢接话。
顺元帝口中的先人,正是其父康贞帝。
康贞帝晚年因长子惨死,亲兄弟又对皇位虎视眈眈,导致性情越发阴晴不定,他宠信了名方士,荒废朝政,惹得人人胆寒畏怯。
顺元帝一生都活在康贞帝的严厉教导中,唯到这人生末路,才敢在私语间,稍稍露了些反抗的意味。
“名单,你念给我听。” 顺元帝摆了摆手,中断了危险的话题。
刘荃不敢耽搁,忙展开奏折,字字清晰地念了起来。
一共六个名字,念得很快,顺元帝听罢,双眼直直望着头顶藻井,半晌没有说话。
刘荃悄悄抬眼觑了觑帝王的神色,正不知该如何进言,便听顺元帝缓缓开口:“之前因敕书一事,朕始终避晚山不见,此番《晚山赋》一案,他又替朕扛下了太多,吃尽了苦头。朕这段时间,过于薄待他了,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便交给他吧。”
会试主考官,乃是天下文人眼中的莫大荣耀。
此届考中的进士,都将自动认温琢为座师,日后入仕朝堂,便是他天然的助力,顺元帝此举,算是变着法子默许了温琢不必再做孤臣。
他身为本朝宠臣,一旦新帝继位,极易成为朝堂倾轧的牺牲品,如今顺元帝给他这层身份,便是为他铺好了后路,偿了自己的亏欠。
“奴婢遵旨。”刘荃低下头,面色恭谨,波澜不惊。
温琢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一愣,但转瞬便明了顺元帝的用意。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是完全绝情,却也不肯多付真心,偏能在狠绝处藏几分真意,却又在抉择中悍然将他舍弃。
好在他早已不会为这样的求之不得伤神,顺元帝给的,他便坦然领受,而他的隐瞒,就全当此前皇帝默许刑讯的抵偿。
然作为主考官,唯有一事,令他大喜过望。
会试开考前十五日,即元日后第三天,他便要入贡院封闭,断绝一切外间往来,直至考题拟定、会试开考方能解禁。
这就意味着,沈徵至少有三封信,根本罚!不!到!他!
一想到这茬,素来‘节制’的温掌院,当晚愉悦地吃了六颗棉花糖。
转眼至除夕前日,也是沈徵本年最后一次监国理政。
武英殿内,沈徵端坐监国座,百官依次奏事,先念了各地方官呈给皇帝与太子的贺词,再递上六部的年度总结。
谷微之躬身道:“除夕京畿粮米、炭火具已备齐,流民亦妥善安置。”
刘谌茗紧随其后:“殿下,贡院筹备已毕,皆按殿下旨意,厚待考生。”
墨纾也奏:“宫禁与九门值守已加派兵力,严防盗匪宵小,以护京城平安。”
沈徵听罢,指尖轻叩椅柄,声线平稳:“父皇病体未愈,明日除夕,理应简吉礼、存孝礼、守朝礼,歌舞宴乐尽免,诸臣于巳时在奉天门外朝参即可,礼毕便归府与家人团聚吧。”
正事议毕,殿内气氛稍缓。
温琢立在百官之首,快速抬眼瞄了沈徵一眼,心头暗自揣度,沈徵许是被繁忙琐事占满了心思,暂且忘了惩罚的事,又或者,念及他明日生辰,便索性免了。
他刚生出几分侥幸,就听沈徵的声音透过空气,稳稳道:“温掌院朝后来趟东宫。”
温琢眼睫瞬间耷拉下来。
老头蓝降河走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温掌院,殿下承您教泽,朝政之识日进,今除夕在即,殿下独召你议事,足见荣宠甚隆,恭贺掌院。”
您知道太子召我作何吗!
温琢微笑背手,身后隐隐胀痛。
眼见沈徵半分放水的意思都没有,温琢只得认命,熟门熟路地往东宫方向走。
刚行至文华门,腕子突然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攥住,直接将他扯向身侧。
温琢忙回头,撞进沈徵深邃的眼眸。
他四下一瞥,恰逢一行禁卫军巡视而过,忙挣着撤手,躬身恭敬见礼:“太子殿下。”
沈徵等那队人过去,才稍微欠身,压低声音:“今日不去端本斋。”
温琢双眼骤亮,莫非不罚了?
沈徵瞧他情态瞬息万变,心中好笑,于是扣着他的腕,入东宫,直奔北侧偏院。
院中遍植梅树,除夕前夕,梅花开得正盛,疏影横斜,暗香靡靡。
此处是独属太子的暖汤阁,朱门半掩,袅袅水汽混着木质沉香从门隙间漫出。
温琢流连地赏了会儿梅,转头不解道:“殿下要泡汤?”
“京郊行苑眼下不便去,只好在这儿委屈老师了,日后定带你去体验。” 沈徵说。
温琢连忙凝肃面色:“殿下胡闹,无论汤泉行宫还是东宫暖汤,朝臣均不得入内。”
所以殿下尽可肆意享受,为师最好速速回府!
沈徵扫量他,似笑非笑:“老师还当自己只是朝臣吗?”
温琢一噎。
“忆春来坊时,寒雨靡靡,汤池暖漾,吾心惴惴,私窥殿下股隅,赧然无措,彼时岂知,日后情谊缱绻,殿下亦探我幽微……” 沈徵不紧不慢地背道,眼底带几分戏谑,“我可是特意为了老师这句话,备的这汤池。”
“……”
那十张纸不在他手上,连他都忘了,第七封竟是这话!
话音落,沈徵干脆打横抱起温琢,抬脚踏入暖阁,随后指节抵着门板重重扣上,落锁的声响格外清晰地聒在温琢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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