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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人间身死,火帐不存。
  褚溶月与敬黎忙不迭朝俞长宣飞去,唯见楼雪尽怀里抱着俩尸身,满面泪痕:“那魔凶极,你二人师尊和大师兄皆已驾鹤西去,二位……节哀罢。”
  敬黎的恸哭,褚溶月的隐泪,霸王弓遽然落下,溅起水花许多。
  春雨犹在下,荡尽尘污,只这人间,再无俞代清与戚止胤。
  ***
  鬼界昏晦,佝偻孟婆于忘川摆渡。
  戚止胤立在奈何桥头,一张脸惨白若寒雪。孟婆舀汤递去,道:“小兄弟,吃了这碗酒,好上路。”
  忘了吧,忘掉爱与恨,忘掉苦与痛。
  戚止胤脑中混沌茫然,将心头摁了摁,便双手接过那汤。
  不曾想,那汤忽叫白无常劈手夺去。祂满脸堆笑:“孟婆,这俊公子命不该绝,错走鬼门关一趟,在下送他归人间去。”
  孟婆宽和些,没理会,只舀了另一碗,往戚止胤身后人递,说:“让路,让路,你这小子不知福分,死了还要活!你不乐意走,还有的是人渴盼安入轮回道!”
  戚止胤就斜眼看向那白无常,戒备道:“救我?你有何目的?”
  白无常耸肩:“在下曾饱受您师尊关照,今儿又受祂嘱托,要促你湮灭,将你从三界抹消!”
  戚止胤咬紧齿关,通身骨骼皆咔咔响动起来:“一派胡言。”
  “嗐,你也休怪你师尊祂再不想见你,哪位仙尊乐意承认自个儿有一堕魔的徒弟呢?”白无常说着,将俞长宣的一截仙骨塞去他手心,笑道,“在下可不敢说瞎说话,这仙骨便是他留下的定钱,你身负兰契,应能感知到那位的灵力。”
  白无常见戚止胤仍有许多不信,又道:“你们修士应再清楚不过,仙骨宝贵,若削了去,来日再生,那骨也非仙骨了。你师尊他损毁完人之躯,求我杀你,这般诚意,千金难买呐!”
  戚止胤一边摇头否认,一边攥紧那仙骨,双目迸现血泪两行:“是师尊他栽入邪种,害我堕魔,又岂能这般嫌弃我……我的骨肉皆是吃了他血生出的,不贱,不脏……缘何抛下我,缘何弃我于不顾,缘何追杀至此……”
  “师尊啊——缘何不饶我!!”
  话音才落,那叫戚止胤死死压制住的戾恨便如飞瀑喷薄而出。鬼气覆尽清气,将他的近仙魂蚕食殆尽!
  黑无常凝眉看:“这戚小儿怨念深重,已然堕了鬼,救不回来了。”
  白无常就拊掌:“不错,不错!”
  “你不怕俞长宣同你问罪?”
  白无常哈哈大笑道:“我生,祂则生,祂若想杀我,我便将一切捅出去,令祂也不得好死!”
  奈何桥边,鬼驸马殷瑶拦了那初作鬼的戚止胤的路,说:“鬼可自择去处,东南西北四域,南域曾受控于你师伯段刻青,东域叫本座掌管。此两域,你若肯去,必不会受苛待。”
  戚止胤只木着脸儿问他:“哪儿最易修炼?”
  殷瑶就道:“北域无主已久,险恶非常。阔土无边,却无一清醒鬼,更布满万年鬼兽,是凶象机遇共生,你……”
  “我欲去北域。”
  殷瑶淡定劝阻:“那儿无人照拂你。”
  一对血红凤目缓慢地眨,戚止胤淡道:“我不需要。”
  殷瑶也不坚持:“既是你的选择,本座也无可干涉……你阖上眼罢。”
  戚止胤就照做了。
  再睁眼时,血瀑自天际倒挂而下,万分湍急。平野中杀意横布,在祂亮出藏云之际,无数双血眼盯来。
  祂只敛住眸子,精兽本为虚影一片,此刻自祂体内步出,却是一匹凶悍黑豹。
  戚止胤沉声道:“杀!”
  ——卷二·莫嗟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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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卷二就此完结啦!期待一下大家的评论。苦了大半卷,新卷要苦尽甘来~
  [三花猫头]感谢大家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97章 叩百年
  百年后。
  隋宁州·京畿
  今载春是个炎春,城郊凉茶生意顶好,较之从前多支了十余摊子,却无一显出特色。
  个个俱是褐草顶红幡,摆桌横凳,远望似条地龙,一节接一节。
  一白衣郎君头戴帷帽,薄纱垂及膝头,将样貌身形遮掩了个完全。
  祂挑拣个热闹摊子落坐,小厮才上一碗凉茶,身边桌子就坐下两个走镖汉子,一老一少。
  老镖黧黑皮肤,走镖时赚得的风霜均显在了面上,皱纹已很深。少镖性格怯懦,带着点软调子的乡音。
  老镖在长凳上驾着腿,因腔调老成,讲起故事十分劲道:“要说当今我朝叱咤风云者,可不得看那年逾百岁的铁腕宰辅!”
  “他家本是前朝望族,自打五十年前,那宰辅助先帝杀了他亲爹魏咏,自此丕振家声。而今朝堂上,光是他家党羽就有过半之数,治得少帝不敢则声!”
  俞长宣眯了眯眼,在心底轻嗤:魏咏啊魏咏,好容易爬上帝位,怎就得了这样惨淡的收场?
  又想,不知他的拘捕令还在六扇门那儿收着没?若有,纸也该脆了。
  少镖倒是纳闷:“百岁?”
  “哎呦,听闻那宰辅曾上山修过仙的。”老镖嘟囔着,“你不知宰辅他手腕雷霆,若非今时他不在京城,少帝他呀恐怕连宫宴都不敢办!”
  那外乡来的少镖听得起劲,不禁又问:“爷爷,那宰辅如今不在京城,又在哪儿呢?”
  老镖耸肩:“跑缨和州南边消暑去了!”
  他压低了嗓音:“老夫同你说啊,甭论这朝廷百官面上有多清正不阿,背地里皆是吞吃公家粮的米虫!就他那点俸禄,哪够在缨和州置办那样个依山傍水的好宅子?听说那宅子还请了杀神庇佑,修了好气派一座玉雕,甭提有多阔气!”
  听及此处,俞长宣面色已极沉。照那老镖描述,那宰辅居所显然便是他多年前置办的那宅子,只还不动声色地继续听去。
  老镖舔舔皲裂的唇皮,又道:“老夫认识几个内情人,他们俱都说这宅子曾属于一戚富户……”他横掌于颈,一边比划,一边自嗓子眼发出“喀嚓”的声响,“听说那富户叫宰辅一刀取了性命,方得以夺其家宅!”
  闻言,俞长宣五指环紧陶碗,近乎捏碎。
  少镖亦大惊,从凳上蹦起来:“他杀了人?!”
  老镖忙不迭将他摁下来,嗔怪:“你急什么急?这案子要有数十年了吧,如今挂去六扇门也没人理的……总之来日你遇到那人就避一避!”
  日头斜了些,照得少镖颈子通红,更十分催汗,他只得抹一把后颈汗珠:“他模样如何,又唤作何名呢?”
  那老镖便道:“脸么老夫倒不清楚了,只他个子那叫一个高哟,半分不似位舞文弄墨的文臣!至于名么,老夫也不知。”他拍瓜似的将少镖的脑袋咣一拍,“嗨呀,而今谁人有胆子那样喊他?俱都喊他‘敬明光’!”
  “咳!”俞长宣一口茶险些含不住。
  阿黎?是因祂人间身死后,敬家又寻上了他,强逼他入仕么?他修逍遥道,慕自由而恨入仕,怎会、怎会……
  俞长宣啌啌一咳,忙不迭抬手去拦唇,却没咳出茶珠子,唯有许多东西自腹中往外溢。
  他不禁捂紧了唇,作呕秽状。
  这茶铺娘子体己些,以为俞长宣是害了西子咳血病,忙忙过来问候:“大人可还好么?”
  俞长宣单手拂开帷幔,垂眉摇首:“多些娘子关心,鄙人无妨。”
  娘子见他生得皎月琼姿,一双花眼晕了点红,长眉蹙动间已是我见犹怜,不禁更生出些关照意思,忙令小厮给递去一张烫过的巾。
  俞长宣淡笑一声:“多谢。”待那二人走远才将适才捂口的左手展开,只见掌心摊着许多兰瓣。
  百年前,祂于邪种开花之时承受了戚止胤一夜,段刻青便曾道如此必要患上个把月的吐花之症。
  彼时他无碍,今时倒好,才下凡便呕花不止。只是手上的倒非枯花,仔细一瞧,皆是香气萦绕的细瓣。
  真怪。
  又想到,彼时祂飞升至八重天之境,才归天庭便忙叫众仙推去补天。
  补天功成,众仙欢庆,个个拥簇上来,恨不能给他磕个响的。彼时祂已叫魔息与灵力取竭之苦催得近乎瘫倒在地,若非被端木昀从仙群中扯出,只怕早以头抢地,要以窘迫姿态同师兄弟重聚去。
  俞长宣给端木昀与贺琅关进自个儿府邸休养,那二武神只似门神般没日没夜在他府门外守着,不容祂瞎走。更扬言若祂敢走,便要将祂勾结地鬼一事上告帝君。
  祂无法,只得熬到病去才敢有所动作。谁曾想,地上已过了百年。
  祂身为仙人,自知不能同凡人接触过多,又忧心见着仨徒。假若他们一切安好,这还尚好说。若人没见着,仅见了仨块碑,那倒真是相见争如不见了。
  这般忍着,便下凡来了香火最盛的京城杀神庙,为信徒驱邪圆愿。哪知坐下喝口茶的工夫,便听着敬黎之事?这般便使他不能不去缨和州一窥了,纵使那儿只有敬黎一人,也算认了。
  俞长宣起身结了茶钱,便打算御剑前往缨和州。起剑时,忽觉自身叫一层粘稠视线笼着,困着,很不痛快。祂环视周遭,寻不着,这才散下了遮面的帷帘。
  行至缨和州已是多日后。对于敬黎他们而言,祂已死了实打实的百年。可对于俞长宣来说,不过寥寥几日,因而祂不能再清楚那宅子的布处。
  俞长宣小心避过了门阍,翻进宅中。
  那宅屋青瓦白墙,宅中咫尺纳乾坤,置假山怪石,布廊桥清池,又有亭台楼阁,或翘檐飞角,或雕梁画栋,居于其中,真好若山林雅士。
  怪的是,这偌大宅中竟不见一个人影,随俞长宣一道往来宅屋的,仅有一阵穿堂风。
  俞长宣走走停停,便见自个儿曾叮嘱栽满奇花异草的地儿,此刻皆栽种了素兰。雅虽雅,瞧来却难免寂寞。
  祂蹲身触了触那盛放的兰花,道:“宅中人气轻,尘灰多,花草倒伺弄得不错……”
  如此向里,便觑见了一间紧锁的屋门,了。他记着那屋子本划用来当府库,锁上是该,便没迟疑,径自往廊深处走。
  这雕花长廊停在一院前,俞长宣驻步时方记起,这儿便是祂当年摆放自个儿玉像的神堂。
  木门虚掩着,祂便不客气地推门而入。日光浇进来,竟稀罕地没叫万千尘灰显形。清透含水的玉石像高摆其中,却非寻常的凶面执剑像,而为世间稀罕的噙笑捧稠像。
  通常来说,请杀神入宅是为了保家宅平安,故而百姓多好请一尊凶像。因此,当初玉公没少同他确认这神像的情态,得了祂数次点头才敢下刀。
  可祂是有意为之。
  褚溶月与戚止胤皆身负魔息,若仙人杀气过重,恐怕不利身康。只可惜,不知今朝还是否有用处。
  俞长宣见神龛内收拾得齐整,唯有蒲团上倒着一竹枝笤帚,便弓腰伸手去拾。
  然而才摸着那竹柄,便察觉上头残留好些余温。
  “糟了。”
  话音方落,刀尖遽然抵上了祂的后背,来人声色冷峻:“光天化日之下,擅闯他人家宅,你心中可有法度?”
  俞长宣心头一紧,纵使来人嗓音已较往昔低沉不少,祂仍是轻易地辨出来他的身份。
  ——是敬黎。
  俞长宣轻咽了口唾沫,缓缓回身,就见了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容。
  直鼻方额狐狸目,依旧是俊爽非常的一张好脸儿,只他今时气度已显然沉稳好些、陌生许多。
  俞长宣捺住心中点点愁绪,强颜欢笑:“对不住啊大人,鄙人自山野里来,家家户户都不设墙设院,又喜互探,今朝一个不小心便晃进这宅院里来了……”
  敬黎听祂张口,先是显然一怔,继而将那刀柄更攥紧了些,话音稍急:“你,摘掉帷帽。”
  俞长宣哪里肯?祂虽飞升,可人间确乎留下了一尸身,若叫敬黎知晓这天底下还有一同祂生了一般脸孔的人儿,只怕一切都要乱了套。于是退了一步,笑说:“鄙人其貌不扬,唯恐这一摘,便要脏了大人的眼。”
  “哈……”敬黎面上流露一丝不快,他扬起下巴,“今时你要么摘了这帷帽,要么安分领罚,快些选了!”
  “鄙人乐意受罚。”俞长宣不卑不亢地说。
  “好、好!你有真骨气,不敲打一番,倒显不出你的风骨了!”敬黎双眉一竖,高声道,“护院都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儿招招摇摇进来,竟无一人窥着么?!”
  经敬黎这么一喊,登即飞跑过来三位护院,个个膀大腰圆,魁梧如牛。他们甫一瞅见俞长宣,便均顺目而跪,道:“还望大人饶命!”
  俞长宣诧异,这么些好汉,适才他怎愣是没遇着一个?
  敬黎提手要那些护院止住,打眼看向俞长宣,道:“摘帽。”
  俞长宣自知这是他给自个儿下的最后通牒,却仍是不应。
  敬黎便冷笑着说:“拖下去,杖打十棍。”
  好一个孝徒!
  俞长宣正欲动用三寸不烂之舌,好歹为自个儿免去一点皮肉之苦,忽听门外传来清亮亮的一声——
  “没有我令,谁人胆敢在此造次行事?”
  俞长宣循声望向门槛处,就迎着天光瞧着了一片蓝衫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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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墨镜]敲敲阿黎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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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两抔灰
  “敬明光,我三令五申要你宽厚,你都忘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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