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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戚止胤自他手里接过碗筷,一面摆,一面道:“青鳞蛇,剧毒。”
  敬黎脖颈就僵了僵:“它长牙了?”
  戚止胤道:“嗯。”
  闻言,敬黎忙不迭将脑袋缩了回去,只还庆幸地撇了撇嘴。他顺手先抓了块笋片往嘴里塞,边嚼边说:“这山上的笋特嫩,师兄你快尝尝。”
  戚止胤只叩了叩桌板:“坐下来吃。”
  敬黎就嘿嘿笑着,勾圆凳来坐,也不等戚止胤动筷,自个儿飞快便捏筷夹了几块肉。
  眼看自个儿已差些将腹撑满,戚止胤还慢条斯理,不知咽下三口没,敬黎忍不住端盘往他碗里扒拉了好些饭菜:“那么高的身量,就吃这么点,身子能受得住?倒也不必这般早就辟谷。若是叫师尊知道了,得心疼坏了吧?”
  戚止胤道:“师尊若能心疼我,我宁愿不吃不喝。”
  敬黎将酱汁也往他碗中倾了点,供他拌饭,道:“啥呀,当心师尊恼了,啥话都不肯说了,只同你笑。师尊那脾气你也知道的,不发明火,暗火一生却是好久。”
  戚止胤只抬着筷,觑着那被堆作丘的碗说:“你愈来愈啰嗦了。”
  “嗐!”敬黎神神秘秘地挪着凳子凑来,“我同那姓楼的在这儿要待了有半个月吧,你不知这桑华门虽自诩儒门,却是弱肉强食,一门师兄弟勾心斗角的,叫人瞧来膈应得慌儿……我便想着若再见到你们,可要拿甜言蜜语腻死你们。”
  敬黎笑了会儿,停箸道:“如今我虽唤你与溶月一声师兄,却是这师门弟子中年纪最大的,今岁便要及冠。平日里,你与溶月总道我顽劣稚气,师尊虽不多言,却常为我费心——今朝,我想我得懂点事儿了。”
  戚止胤将筷子搁下,取了菜色之中的一颗鹌鹑蛋,掰开捻了一小块喂给俞长宣,淡道:“为何非要长大?”
  敬黎那对笑得眯起的狐狸眼舒展开来,像是意外:“我以为师兄定恨不能这一日快些到来呢……”
  戚止胤摇头:“我情愿把一切物什的脚都砍断,向前不得,向后不能,就待在原地。”
  俞长宣启唇舔进那些黄澄澄的蛋黄,在戚止胤不着情绪的沉吟下,看到了过去。
  褚天纵死后,司殷宗就叫大火吞吃许多。处于那般伤心境地,他们也无人能去盘算还余下多少金银细软,只逃也似的离了麒麟山。
  他们方离山那会儿,为节俭,多借住在农家,帮着驱些小鬼来挣点吃食。日子最是艰难的时候,他和戚止胤、敬黎外出打猎,褚溶月靠给乡间小儿讲学挣些小钱。
  一回他给孩子们分窝窝头时,恰见戚止胤拣了树枝在地上画他的脸,余下那俩少年就围去看。
  俞长宣笑盈盈地立在一边,问他们的志向,戚止胤和敬黎皆默默不语,唯有褚溶月答得很快。他拿石子在土里画出一个小坛,道:“师尊,溶月望能为人之师,桃李满天下。”
  敬黎闻言就哼笑一声:“一个学生便是一重镣铐,若是多起来,锁链都得织作网给你罩住!师尊,我没啥远大志向,我只要不入仕为官,泥涂曳尾,惩恶扬善,尽逍遥,敬自由。”
  俞长宣就瞥向戚止胤,才要问,那少年却沉着一双眼问他:“那师尊有何志向呢?”
  “为师么?”俞长宣斟酌半晌,才答,“就为五州不扬波,人间无大灾吧。——“阿胤呢?”
  戚止胤就拿树枝点点地上画的他那张脸儿,说:“我与师尊同愿。”
  俞长宣曾以为戚止胤仅是随口附和一声,不料这么些年看来,戚止胤倒确乎生了把正直骨,当初若非出于养魔之思,他便该建议戚止胤去习苍生道了。
  俞长宣回神,便见敬黎哈哈大笑,他把桌一拍:“若要砍腿,先砍那跑得飞快的光阴老爷!可大师兄,万事万物都在变,停不得的。”
  桌子拍得猛,差些震落一块酥肉,敬黎便抬手一接,把肉往嘴里送。那肉肥.美,咬下时有星点油在口齿里溅开,溅去他唇上。
  黄亮的,油腻腻地黏在嘴角。
  “师尊——!”敬黎嘴角沾满了尸油,一双倔强的细长眼已因反反复复的呕吐而涨红。
  他抓住俞长宣的袍子,跪下来哭:“师尊,阿黎再受不住了!走尸再怎么鬼化,也终究是人呐!要我食人肉,我怎么能?!”
  俞长宣就抬手蹭去他的泪珠,语声轻柔,倒更显得残酷:“幻修必化兽,狩猎邪祟时需得张口吞吃咬食,食尸在所难免……阿黎,忍耐与平庸,无论你选哪一条道为师皆无异议,可……”
  俞长宣的指尖滑去他心口:“你须得过了自个儿那道槛。”
  他深知敬黎为天之骄子,纵使不争名利,也万万不甘叫世人认作庸流。他虽拿这样的温声细语将他宽慰,却是将他逼上了难路。
  敬黎埋首他足边,哭了许久,才答:“师尊、师尊,我忍,我能忍!”
  话音方落,敬黎扭头又见那黑魆魆的走尸,忙扶住唾盆吐空了胃,酸水一股股地往外冒。
  俞长宣就在一旁烧水又沐巾,将那近乎埋进唾盆里的脑袋捞出来,体己地替他拭去秽物。
  敬黎彼时已哭不出眼泪,愣愣睁着眼,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咽不下饭食,乃至于瘦骨嶙峋。有段岁月,敬黎吃饭几乎是被他们在碗里捣碎了饭食,硬掰开他的嘴强灌入喉。
  彼时,即使已分外小心,那饭菜的油水依旧会自他的唇角往外流,时而是若刀伤一般笔直的线,在三人心头留下割痕;时而又极弯曲,像是他们曲折的人生路。
  唰。
  那点油叫敬黎抬手擦了,只凝住俞长宣,笑露虎牙:“小蛇,你看小爷干嘛呀?就这样喜欢小爷我呀?”
  戚止胤敛眉:“它哪里看你?它眼睛生在头顶,哪里瞧不着?”
  “你激动啥呀。”敬黎生出些不满意思,只嚼着肉,忽而抿唇一笑,说,“大师兄,你在松府昏睡时,一回夜里大师伯同我吃酒,给我讲了好些故事,他说有些故事就连师尊也不知道!”
  哦?俞长宣好奇地支起前身欲看,给戚止胤一个冷淡的眼神又杀回了缸里,片刻只又装着愚笨,吐着信子把脑袋探出来。
  戚止胤干脆把它抓在手心把玩,摩挲它光滑的软鳞,冲敬黎扬扬下巴:“说说。”
  敬黎就道:“大师伯告诉我,师尊他从前有俩师,一个是领他修道的师尊,一个是将他引入仕途的师父。”
  戚止胤咽下饭食,道:“师尊只同我们提过授道的师祖,那入仕师父倒未尝听过……”
  “那可不嘛!”敬黎将炒肉片里的萝卜丝往外挑,给戚止胤剜了一眼才皱着鼻子往碗里放,只嚼了嚼,那皱痕便自鼻尖扩去了面庞上。他张开嘴,那未咽尽的萝卜碎还留在舌上。
  戚止胤瞥他一眼,说:“咽下去,否则我便告与师尊知。”
  敬黎苦着张脸咽下,忙抓了碗来盛汤,才咽下一口,就咕哝道:“我还以为这是丝瓜汤,咋是苦瓜汤?!”
  “你适才不是要同我说师尊的师父么。”
  “苦死我了!”
  段刻青虚虚抬手扇着舌头,将那酒盏递给年仅十六的俞长宣时,却又笑起来:“小宣,你尝尝吗?可香了!”
  俞长宣方摸上那铜盏时,辛衡亦伸手来去争抢,说:“香?谁准许你哄骗小孩儿喝酒?!——俞长宣,你若真吃了,你就是傻子!”
  段刻青嚷嚷:“辛呆子,你抢什么?又没让你喝,更何况小宣已十六了,啥小孩儿!”
  “就是小孩儿!”
  俞长宣就轻轻一笑,拱火道:“唔这酒嗅着还挺香,就是二哥不想要我喝,我该如何呢……”
  “自然是不喝!”
  “必须喝!”
  三人争抢着,不知是谁的力气大了些,那酒盏竟往旁飞去。俞长宣彼时个头还未窜高,正是灵活时候,一个箭步便冲前,凝了朵小兰在足,如摘月一半去够那飞天的杯盏。
  不料那酒盏先飞入了一紫袍老爷的掌心,落地时连带着将俞长宣也给捎带下来。
  俞长宣挣开他的臂,就撞入死水般的一双眼,眼头尖钩似的,就用这样一双凶光眼,他将俞长宣给扫量了一番。
  俞长宣正不知所措,身后的段刻青与辛衡见状忙拱手上前。
  段刻青压低俞长宣的脑袋,将他往后头扯,辛衡则上前一步恭敬道:“多谢蓝大人。”
  俞长宣低声问段刻青:“这是谁?”
  段刻青道:“当朝国师蓝萧,无情道大拿,可凶!”
  话音方落,那蓝萧已擦过辛衡站到了他身边,两指点在他的腕间脉上,双眸微微放大:“你修无情道?”
  俞长宣懵然把头一点。
  蓝萧便道:“可愿拜我为师?”
  “晚辈已拜入缘木真人门下……”
  “那又如何?”蓝萧歪了歪脑袋。
  这狂人话音方落,一声闷咳便涌入了四人之耳,薛紫庭将支腿的木棍往地上一敲,说:“你这后生好不识规矩,竟要抢白发人的徒弟!”
  蓝萧见他,却也不见怕,只道:“真人教他修仙问道,晚辈授他做人治国之法,两不耽搁。”
  薛紫庭冷笑:“难道老夫竟不会教他为人处世了?”
  蓝萧并不辩解,只道:“无情道为险道,修行途中有许多麻烦事。若晚辈记得不错,真人门下并无修行无情道者,既如此,不若由晚辈来指导一二。”
  “你求的什么?”
  “我要他来日坐上这国师位子。”蓝萧直言,“行调和天人之责。”
  薛紫庭眯起眼睛,只有一问:“为何是他?”
  那蓝萧便道:“他天生孤星命,虽害人害己,却最利修行无情道,来日必能近仙。”
  “你怎么……”薛紫庭未能把那话说完,白眉已然皱紧。
  俞长宣困惑,扯了扯薛紫庭的袍衫:“师尊,何为孤星命?”
  薛紫庭没有回答他,喉间不断溢出嗬嗬的响动,最终同蓝萧道:“你就不怕他害了你?”
  蓝萧道:“晚辈忠道,他若害我,便是天意。——您师门孩子可不少,也该避避灾。”
  避灾?避什么灾?
  俞长宣不明白,去看俩师兄,那二人的神情却同样凝重,只不约而同攥紧了他的手。
  薛紫庭道:“如何避灾?”
  蓝萧道:“孤星克亲,来日叫他多同晚辈待在一块儿便成……不若切了日夜,傍晚至天明就歇在晚辈府上吧。”
  后来的一切都很模糊,因着进蓝府时多为深夜,俞长宣并无太多时间同蓝萧一块儿相处,只知那人当真如世人口中所言之断情绝爱,面容一丝表情也无,似乎套着个动弹不得的朗秀画皮。
  俞长宣每每带着笑挥别师兄弟,从师门跑去蓝府,便好若上了重重锁。
  那未及而立的国师大人的府邸布在阴冷地,平日里也不烧炭取暖,只披着个薄衫四处走。
  俞长宣总冷得瑟瑟发抖,攥笔的手都几乎僵得动弹不得,他说:“师父,这屋里也冷得太……”
  蓝萧却平静地抿了口茶:“饱暖思淫.欲,俞长宣,你要专心。”
  俞长宣就十分恼,疑心他悄摸在衣裳里藏了暖炉,就借问书之际,触了触他的手背。俞长宣本就体寒,可那手叫他摸去亦是凉得惊心,不觉道:“师父,您不冷么……”
  “为求与天语,问天命,自当要付出代价。”蓝萧道,“欲得,必失,这是运世之理。”
  俞长宣颦眉,捏了捏他的手,又慨声:“师父,您未免也太瘦……”
  蓝萧却一把将他挥开:“俞长宣,无情道最忌多情,你切莫为他人事分了心。”
  俞长宣垂下头去,说:“徒儿知错。”
  然那蓝萧虽待人冷淡,倒不常叫他受皮肉之苦。
  俞长宣八面玲珑,又熟知顺杆爬的法子,渐渐的也敢同蓝萧说上两三句玩笑话。
  蓝萧虽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照顾之意皆在悄无声息间,虽总言要他睡冷榻,食冷饭,可他每每自师门赶回去,桌上留饭总是热的,榻登上时也留有炉子烘过的温。
  他拿此事问蓝萧,蓝萧便道是府中下人不识规矩,下次必不会如此,可是下回依旧,下下回亦然。
  俞长宣十七那年冬至,蓝萧将俞长宣领去一偏僻小庙祈福求签,求得一判词——
  【孤灯流光,只鹤遗世。兰生泥尘当归去,耽溺孽海万事空。】
  至此日起,蓝萧便害了场大病。为照顾他,俞长宣愣是没能回师门同师兄弟一块儿庆年。
  他坐在榻下,脑袋抵在蓝萧榻边,手里含着几片从外头拾得的爆竹残片。
  俞长宣眼睛盯着窗外,汪汪的桃花眼,却不过装进了一堆冷白飞雪。
  他看够了回头,就见蓝萧正睁目看他,问:“你想出去?”
  俞长宣不吭声。
  蓝萧又道:“走啊,何不走呢?”
  俞长宣道:“师父,徒儿不走,徒儿陪着您。”
  “陪着我?”蓝萧半挑了眉,“你只是被迫伺候我。”
  蓝萧道:“俞长宣,无情道,无情方有生道,你不能有贪恋,不可生欲.望,你得一辈子捧着一堆痛苦向前。”
  “他人再好,却也皆过客,你只有你自己。”
  “俞长宣,这是你的命。”
  蓝萧瘦弱的长指自被衾中抽出,冲俞长宣伸去,又在将触及他发梢的那刻遽然停住,攥作拳,如雹子一般撞去褥子上,碎开。
  “俞长宣,这是我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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