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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雪尽蹙起眉:“我又非狗!”
因他天生笑唇,如此发了通小火,仍旧是慈和君子样,半分镇不住人。
俞长宣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好大人,帮个小忙。”
楼雪尽无法,不情不愿地捱近了些,不足一息,便将他推开说:“嗅不着嗅不着!我说你见一徒弟何必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屋中藏悍妻,偷香怕被知。”
“悍妻没有。”俞长宣道,“梨花猫儿倒有一只。”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才觉得他似猫儿。”楼雪尽道,“戚止胤他多……”
楼雪尽忽而噤声,瞳子定定望向俞长宣身后。
俞长宣便粲然一笑,回身道:“阿胤,你怎么出来了?”
“见您迟迟不归,出来寻人。”戚止胤踏着一地春花近了,礼善地点头同楼雪尽问候,“楼大人。”
楼雪尽轻抽一口气,嘶嘶响,他亦点头,只还识趣地辞别道:“楼某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打扰二位了。”
俞长宣见戚止胤衣着单薄,便牵他回屋:“为师不答应你了,很快便回来吗?”
戚止胤点点头,又摇头:“徒儿辨不清师尊话中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为师何必骗你?”俞长宣嗔他多疑,将他引入屋中椅上坐下,见他嗓子发哑,便道,“渴么?”
戚止胤点点头。
俞长宣便又说:“桑华门弟子俱都说春日宜品碧螺春,早早便砌好一壶备着。为师且端来给你倾一瓯,润润嗓。”
然而他没走两步,便给戚止胤自后拦腰截住:“徒儿喉间倒不觉渴。”
俞长宣奇怪,摸住戚止胤架在自个儿腰间的手:“除了那儿,还有哪里能渴?”
戚止胤轻笑着俯下身子,竟一口咬在俞长宣的耳尖,说:“自是……情郎心里渴。”
俞长宣一个激灵未消,一只温热的手又顺势自交襟处探了进去。
春光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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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饭饭]撒点断头糖^^!
[三花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
第92章 怨憎会·仙
正逢仲春,窗棂框出几枝梨花。俞长宣叫戚止胤捉去腿上坐,一来二去扯掉了长衫,尽数堆去了腰肢。
俞长宣阖上双眼,暗想自个儿活了七万年,放浪形骸至今朝,连白日宣淫都干了,着实晚节不保。
昨夜戚止胤发泄一般将他啃咬,因灯火荧荧如豆,身上肿红多不显。此时经了一夜,少数红就变作了紫,缀在白玉身上,扎眼非常。
俞长宣因道心近崩而识爱,可他虽察情,也知那未必是情人之爱。如今甘心同戚止胤作一对眷侣,确有许多补偿意味。
其中可藏有一分的私心?
俞长宣不知。
他早便戒色节欲,对于床笫欢好一事本就兴致索然,且师徒伦理还横亘在他心头。仔仔细细一想,或许这情于他而言,师徒情分更甚。
可他又深明自个儿的情人身份。
于是在戚止胤亲吻他颈间时,虽不禁把颈后压,很快又摸着戚止胤的肩,捱近了些。
然而,戚止胤眼何其尖,怎会不知他故作有欲?
戚止胤的脸色当即凝重起来,片晌,却作轻松一笑:“师尊可是觉着羞?”他将衣衫提起,为他披好,又说,“这春乍暖还寒,赤身久了要着凉,今日就到这儿吧。”
俞长宣对情事一窍不通,先前虽叫戚止胤按着胡做一通,可彼时痛要比舒爽更甚。为人者难逃趋利避害之本能,此刻他自然说不出什么挽留话,唯有道:
“……可需为师拿手帮你?”
戚止胤只摁住俞长宣的颈子,将他的头压低了些,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亲,笑说:“不劳。师尊先沐浴去罢,徒儿在屋里……待一阵子足矣。”
俞长宣抿唇不言,小心地避着要害处,自他身上翻下来。
沐浴后,俞长宣顺道去取了壶碧螺春回来。屋内无人,他怕茶凉太快,没倾茶,只召出精兽,将那装有囚天链的锦囊交予它,吩咐它送去地府白无常手上。
令落,那青鳞蛇登时将身子往地下一钻,没了影儿。
可精兽到底由灵力支撑,纵使此刻不在眼前,仍不断汲取着他身灵力。加之昨夜熬了一宿,这会儿直发倦,便踢了鞋,歇去了贵妃椅上。
屋门叫他拿凳子抵着,那叫日头晒暖的春风便一阵一阵地往他身上拂,更催得他眼皮发沉。
他只不愿睡,死撑着,一面思索这桑华门的乱事,一面想适才那戛然而止的暧昧之举。
可愈忙时,愈易困,不多时脑袋便沉沉耷上了锦枕。不知过了几时,他身上一暖,似乎覆上了什么。随之,一个干燥温柔的吻落去了他的额间。
他听见有人对他说:“这吻就还给师尊。”
还什么还?俞长宣微微皱眉。
他给出的东西,便没想要收回。若他觉得不平,自会去讨回赏,哪里需得他人还?他想说“不必还”,可唇翕张几分,又因无力而合了上。
俞长宣这觉睡得好沉,睁眼已过了午时。
那由他端来的茶壶此刻已叫人掀了盖,里头空无一物,茶水均倒进了那搁在风炉上的茶釜里。
噼啪火声里,清香盈室。
俞长宣抬手压压眉心,往旁望了望,就见仨爱徒正围桌而坐。
他神识尚有些迷蒙,一时间不知他们是假是真。
他在幻境里待的时间,已比同他们在一块儿的时日长得多。身在龙梦之中,即使他已反复提醒自个儿眼前一切皆为假,依旧不可避免地受到其间事物影响。
而其中,褚溶月死了百年,敬黎也死了数十年,就连戚止胤也终离他而去。
他从前将人之生离死别看得极淡,只道万物难逃一死。如今这三子归于他身边,他竟饱尝失而复得的喜悦,甚而忧心起乐极要生悲。
俞长宣深知他已挣出龙梦,可不知为何,他依旧忧心大梦一场空。于是怔着,看那桌上三人下棋入迷,不敢出声打扰。
还是戚止胤斜眼觑见了他,淡笑着邀他:“师尊若睡饱了,不若过来助徒儿一臂之力罢?这褚敬二人合力欺我,实属无赖。”
敬黎嘟囔着:“谁人脑袋比你转得快?我没唤你把脑子刨出来同我交换,便谈不上不公!”
褚溶月贴心些,只不理那纷争,挪步过去搀俞长宣起来,说:“师尊方醒,当心晕。”
俞长宣摆手:“习武修道之人,哪会这般柔弱。倒是你,如今死里逃生,往后需得惜光阴。”
褚溶月抿唇一笑:“师尊要溶月惜光阴,却绝口不提要溶月惜命,为何?”
俞长宣道:“为师此番救你,为的是你不受天命束缚。如今天命已破,你的命就握去了你的手上。你想要生则生,想要死则死,只要不拿它当儿戏,为师便没理由插手。”
俞长宣说这话的本意,是要褚溶月明白自己生而自由。他修行道德道,就是来日有心以身殉道,亦无人可指摘。
不料这话落在戚止胤耳里,又变作了另外一层意思。昨日他方因俞长宣撇开自个儿,孤身杀龙而冒火,这会儿自然而然便把那话当作了俞长宣对他的敲打,以为俞长宣是在责备他多管闲事。
戚止胤撒气于棋,将白玉子往棋盘上一敲,说:“这棋你是下也不下?难道没有溶月,你便动弹不得了么?”
敬黎听出他口气不善,搔着头发急道:“就下了就下了!你这步棋才下了没几息呢,怎语烟乄么就催……”
俞长宣起身,垫着巾帕自风炉上取下茶釜,又将茶倾入公道杯中。褚溶月帮着摆出四个杯盏,俞长宣便捏着公道杯分茶,细斟满流,茶香沁人。
敬黎性子急,手上还捏着棋子呢,嘴已撅去了盏沿,直给烫得吐舌连连。
褚溶月给他倾了杯凉水吃,笑话他:“阿黎,你今岁及冠了,怎么还这般不小心?”
谈及这及冠二字,俞长宣心头咚地一跳。
彼时他入龙梦幻境,叫光阴逃了两载,以至于敬黎和戚止胤及冠那年他皆无记忆,而那两载恰是二人及冠之年。后来问过他们,才知因褚溶月仙逝缘故,他俩的及冠礼俱都搁置,表字因此未取。
后来,俞长宣为了叫自个儿保持清醒,更竭力不去给予梦中人什么,那二子也就一直无字。
当下,俞长宣捧着茶盏,担心难以陪他们走过此岁,便决心提先替他们定下表字。只是见那三人有说有笑,又舍不得搅扰,便端坐一边,自顾思索去。
那师兄弟三人敲了半日棋子,闹将到用完晚饭才去了,由戚止胤送行。
***
戚止胤回屋时,恰见俞长宣在研墨,不由得问:“师尊欲写些什么?”
俞长宣哂笑道:“今朝你三人已在仙家崭露头角,为免他人直呼其名大不敬,为师打算替你们取定表字。”
戚止胤便伸手将那铺平的宣纸摩挲一番,道:“也有徒儿的吗?”
会有吗?那邪种显然已要长成,他恐怕都活不过今岁。
俞长宣闻言,把脑袋稍稍一倾,打眼看来。
他这样撩着眼,桃花眼又是蕴情,又是含惑,比从前初遇时更灵动,更显得情真意切。
仿佛忧心伤着他一般,俞长宣温声细语地问他:“阿胤为何觉得其中没有自个儿的?”
戚止胤觉着自个儿就快溺死在那不明所以的柔情里。他明知俞长宣无心,依旧想要昏头巴脑地贴上前去,要今朝有酒今朝醉,要放纵自我,至死方休。
可他不能——他怕自个儿太过着迷,死前生长恨,要变鬼为难俞长宣。
然而,那些纠结在俞长宣提手试他额温时烟消云散。俞长宣摸着他,喃喃:“也没烧,怎么近来总发痴……”
轻飘飘的一个触碰,却叫戚止胤生出偌大的满足。他捉了俞长宣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说:“好容易得了意中人,自然是飘飘欲仙……”他探身过去,又笑,“不说这事了,给徒儿瞧瞧,您都为我们取了什么字罢。”
俞长宣便抽手回去提笔蘸墨:“阿黎的表字,取了与名同义的二字‘明光’,要他行逍遥,不忘朝明光。”
笔尖落再起,又得二字。
“溶月的表字,则作‘见川’。上望明月似水,下观川流映月,天上地下皆有所得。道德道欲增进修为,极慢,为师望他乐观待物,莫因风雨兼程,而忘了步步皆有所得。”
俞长宣念罢再提笔,浓墨留痕,笑对戚止胤:“从前为师为你取了‘止胤’一名,为的是止住遗恨烦扰。如今想来,远远不够。你的表字,便取作‘无咎’,为师要你不受天命祸殃,不受强加之罪,不受莫名之苦。”
戚止胤明白他的魂灵自此又刻上了一道属于俞长宣的印记,心头剧颤,乃至于疼痛。他的喉结滚动得艰难,上头墨字还未干,就抖手触了上去。
俞长宣见他紧蹙着眉,问:“不喜欢?”
戚止胤只摇头,说:“太喜欢。”
无咎,无咎,戚止胤抚摸着那二字,指腹渐渐被墨水染黑。
他只自顾自地想,取这字费了俞长宣多少心力呢?对待他这一证道用的器具,也可这般费心思吗?
会不会俞长宣如此行事,还有别的什么隐情?会不会俞长宣当真也对他动了心,只是因证道的重量要比他更沉些,所以才出此下策?
戚止胤想得痴了,忙借夜屋里的炭火烧完的当儿,自请到柴炭房领炭去。
那柴炭房与这儿隔了仅有一峰两桥,算不得太远。戚止胤说着快去快回,却在路上踟蹰慢行,要用凉风散尽自个儿一切过分的念想。
倏忽,一抹苍绿影停在了他面前。
戚止胤借着月光将那背影上下扫量一番,手便摸上藏云剑柄,冷声问:“旭王殿下有何贵干?”
“不错,你竟还认得本王!”那绿影闻声回头,就露出了魏砚那张富贵病白的面容,他拱手一笑。
戚止胤只问:“您为何而来?”
“自是前来叩谢汝师。”
戚止胤见他口齿清晰,半分不见从前疯态,更生了些警惕。他拿拇指将剑格抵住,只消一拨,便可令藏云出鞘:“谢?师尊他,一叫您魏家通缉,二在京城重伤了您,有何需得您致谢?”
魏砚就笑道:“仰仗俞仙师将本王这梦中人点醒,否则本王今朝还不知要闯下多大祸事,这还不值当谢?”
戚止胤拿那双锋锐凤目将他勾住:“师尊他什么也没做。”
魏砚便步近了,哈哈大笑:“小兄弟,你博览群书,难道不知【假成仙】者,唯遇真仙方可解痴?”
他欲欺欲近,一双眼中扬满异样的光:“戚止胤,你师尊他,便是世人千叩万拜的杀神崇梧真君!”
轰!
戚止胤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碎解,崩塌下来的碎石,轻而易举便压死了他。
杀神?屠戮他萧家满门,不辨黑白的杀神?距他千里万里,以人命为草芥的杀神?
戚止胤倏尔喷出一口血,只还定住魂儿,猝然拔出藏云,道:“……满口谗言!”
魏砚挂上讥笑,正欲说什么,不料只字未吐,胸膛便霎然挨了一剑。
人臂粗的豁口在魏砚胸膛撕开,血如泉喷!
见那魏砚呕血濒死,戚止胤骤然回身,心脏立作一停——
俞长宣正立在不远处,着一袭胜雪白衣,桃花目中尽寒色,见他看来,才生出些不知真假的笑意。
俞长宣道:“阿胤,那魏砚满口疯言,不值当信任。”
说罢,冲他伸手:“阿胤,来,过来师尊这儿,咱们回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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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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