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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今非昔比。”俞长宣道,“您不欢喜,晚辈就不喊了。”
  蓝萧只不理会,自顾拧起白眉道:“俞代清,你本事真是通天。前些日子你活一将死之人,今时又触犯仙锢。短短几日,竟受两回天罚。我倒是不知你这般桀骜难驯,究竟是赖缘木真人疏于管教,还是怪我没能教会你好好做人?”
  “二位皆为良师,奈何俞某性子糟烂,本性难移。”俞长宣敛住嬉笑神色,拱手低头,“今时晚辈有要事相求。”
  蓝萧眸光骤冷:“这便是你杀人的缘由?”
  俞长宣不作辩解,脊背就霎然飞来一鞭子,蓝萧道:“别装聋作哑。”
  俞长宣笑他手劲依旧,才道:“那孩子犯了错,晚辈若不杀他,恐贻害无穷。”他见蓝萧表情略有和缓,便赶上句,“近来晚辈听闻些旧事……”
  蓝萧把鞭子绕在掌间,眸光一利:“你想说什么?”
  “段刻青道您赶晚辈出门之际,已负情劫。”见蓝萧仰着头不语,俞长宣又道,“而红线人,正是晚辈。”
  “一派胡言!”蓝萧呵斥。
  俞长宣却是噙着笑挨过去。
  蓝萧哪里答应,闷着声又欲挥鞭,竟动弹不得!霎时间瞳子缩如一豆,祂惊愕道:“俞代清,你如今临受天罚,却以神威压制天庭刑官,罪加一等,我当即便能将你捆上天庭受断骨重杖!”
  俞长宣不理,手伸入祂袖间,捉出祂那根曾断过的瘦指,在疤痕上轻蹭了一下:“国师,晚辈今日也不欲问清楚您不杀晚辈的缘由,只想知道,您是如何不杀有情人,而破情劫?”
  蓝萧面色一沉:“你问那事又有什么用?”
  蓝萧眸光冷极,俞长宣倒不惧怕,撩眼上看,迸发一声清泠泠的笑:“国师是怕俞某办不成?若如此,您不需担心,毕竟您当初亦生得铁石心肠,不也放过了晚辈么?”
  蓝萧乜斜着眼瞧他,见那张笑面与他当年童稚模样似有重合,登即揪紧了一颗心脏,只平静道:“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只提点你一句,今朝你即便杀了戚止胤,也破不了劫。”
  “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俞长宣还紧紧勾着祂的指,如少年时散娇撒痴那般纠缠。
  蓝萧面上流露一丝讽笑,祂步近俞长宣说了句话。
  那话如山钟,在俞长宣耳畔回荡,再回荡。
  ——祂说:“俞代清,你尚未悟道,你若悟道,何须我教?”
  訇!
  几道天雷应声而落,俞长宣身上天谴探出不尽火苗,里里外外地将他灼烧。
  俞长宣眨了眨眼,已不见蓝萧其人,只呢喃:“好师父,仅赏我这么几鞭……”
  再定睛一看,石室中亦不见李寒木与沈霁的身影,唯有魏砚的身子挨着他的足,冒着烧焦气味。
  俞长宣携一身伤回了屋,手摸上门才要推,手腕突地给人扯住。他镇静地回头辨了辨,竟是那多日不见踪影的肆显。
  俞长宣强装无恙,话音脱口却是气音:“您去哪儿快活了?”
  肆显眯着眼笑:“躲溶月呀,我怕他见了贫僧要上火,唯恐他气坏了身子。”
  俞长宣一把攥住他的手:“溶月看着仁慈大善,可那仁和仅仅是待‘人’。您是怕他发觉您变了妖,怕他不容您。”
  “哎哎哎痛!”肆显嚷着将手从他掌心挣出来,甩了甩,“你甭管我咋样了,看看你自个儿,一身的伤,跟我回屋,我给你疗愈疗愈。”
  “就凭您那三脚猫功夫,还毛手毛脚的,不若备好东西,俞某自个儿来吧。”
  “尽瞎说。”
  二人才要走,戚止胤的屋门忽嘎吱一响,自里头走出个锦衣人儿。
  肆显骇一跳:“你这姓楼的,怎么都离了龙刹司还披这般官袍?”
  楼雪尽惯常以笑待人,此刻笑容却十分僵硬,眸光在俞长宣的血衣上逡巡,只愣了好一会儿才答:“楼某彼时来得急,没携太多衣裳,入仕者不可着仙林宗服,只得反复清洗旧裳,交替着披那俩三件……”
  他说罢这话,思绪似乎也清楚了些,才又说:“戚师侄才方睡下,他梦呓不停……啧,也非梦呓,就像是……就像是在同什么楼某瞧不着的东西对话……”
  “病中人,难免神识混乱。”俞长宣催促肆显,说,“走吧。”
  楼雪尽却将他们给拦住:“楼某在龙刹司摸爬打滚许多年,略通医术,在桑华门待了近一月,也帮不少弟子治疗伤处,得了许多药草器具……加之那屋偏僻,不易遭人打扰,不若去楼某那儿吧。”
  “叨扰了。”俞长宣轻声,便领肆显跟在楼雪尽后头走。
  肆显只瞥了楼雪尽一眼,冲俞长宣挤眉弄眼:“你嗓门那样大……他莫不是听着你说我是妖了吧?”
  俞长宣此刻气若游丝,忽给他泼了一脸脏,只淡笑:“你二人眉间各生一粒朱砂痣,倒真是好,一个是真菩萨,一个是泥菩萨。你已为妖王,还怕他浇水溶了你?”
  仨人走了少半时辰,才到了楼雪尽暂居之地。
  楼春从彼时正在院里劈柴,闻声越过篱笆探出个脑袋:“义父,今儿怎回得这般迟……”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生了胶似的黏在后头俞长宣身上,忙不迭帮着启门,“俞仙师怎么伤成这个模样?快快请进!”
  因这屋常接待桑华门伤患,地上铺了许多张草席,楼春从拍了拍,扯他去坐:“洗干净的,仙师把心放进肚子里!”
  “坐什么坐?”肆显道,“趴下来。”
  “诶对、对,仙师您先趴着……”楼春从动作利落些,一面抓过了张木凳子给肆显坐,一面拿了医匣来,指尖还勾近了一烛台。
  都是大男人,倒也没什么需得避讳,俞长宣摘掉佩剑,三下五除二便剥起了上身衣裳。只蓝萧那鞭子甩得狠,他脊背皮开肉绽不说,翻卷的皮肉还同撕开的绸布黏在了一处。
  俞长宣云淡风轻地将衣裳往下扯,粉肉便一条条地往下撕。
  楼春从正备着清创,他先前在龙刹司打下手,见过许多伤患,此刻仍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道:“仙师,要不晚辈给您用点麻沸散?”
  俞长宣十分淡定:“俞某得保持头脑清醒。”
  “狗屁清醒,疼晕你去!”肆显嚷嚷。
  俞长宣不搭理他,自顾自将衣衫在腰间堆紧,这才往下趴。
  谁曾想这一趴,就叫那仨人觑见了他脊背上那形制诡异的刺青,底头还跃动着火光,似有条蛇在里边游动。
  满室哑然,唯俞长宣不禁失笑:“天谴,不足挂齿。”
  楼雪尽只推推楼春从,道:“春从,出去,把门带上。”
  楼春从不敢不从,便将湿帕递给楼雪尽,点了个头。
  便是门阖上的那瞬,楼雪尽将帕子落去他背上,擦拭那些黏糊的血:“能熬住天谴者,非神即魔……俞长宣,你当真如那魏砚所言,是……”
  “嗨呀,楼大人,俞某是人是仙是魔又有何差别?俞某一没作恶多端,二没丧尽天良,您眼中所见者,即俞某。”
  肆显倾了桌上一杯冷茶来吃,又叼住杯子,蹲身捞起俞长宣的脸儿,捉了茶壶来。他将壶嘴对准俞长宣的嘴,倾下一泓清茶:“你俩屁话那么多干甚?人都半死不活了,还管是仙是鬼,救回来再说!若救不回来,贫僧烤了你,看看你的肉好不好吃!”
  楼雪尽蹙眉:“出家人不打诳语,您还是谨言慎行。”
  肆显撇撇嘴,继续给俞长宣灌茶。
  俞长宣如此仰着颈子,吞咽得艰难。透褐的凉液自他的颈间滚下,他的话语也随着那茶珠往下沉、往里滚,说不出来。
  楼雪尽平日里严于律己,鲜少说自个儿擅长什么,今朝言自个儿医术不错,那便是顶好的意思。
  只是他再怎么细致,再怎么轻手轻脚,那伤口也确乎撕开了,肉也是实实在在地烂了,还是一样得上刀动剪子。
  肆显拿眼瞧着都差些龇牙咧嘴,俞长宣倒好,一声不吭,唯有那双眼间或闪烁一下。他看得不舒服,就收拾茶壶去了。
  片晌,肆显才又叉腰过来道:“哎俞代清,你还记得咱们初遇那会儿,我说你来日会杀……”
  话没说完,楼雪尽忽扯了他一下,说:“嘘。”
  肆显“啊”了声,才俯身去瞅俞长宣,只见那人吐息带腥,却格外平稳。肆显努努嘴,说:“亏他心大,也不怕我吃了他,竟睡了!”
  楼雪尽仍是笑笑,只是眼神中有几多埋怨意思:“劳烦您把声量再放轻些。”
  然而,俞长宣并未入眠,因伤势过重,为保住神息,而被拽进了神识之中。
  他乃谪仙,神识之中并非虚无。
  照常来说,鬼之灵海由怨恨集成,仙之神识通常装有眷恋之景。可很奇怪,他分明对槐台山上的一切并无怀念,睁眼时,满目皆是槐台山山景。
  俞长宣躺在兰草之间,却并不以孩子姿态,而是青白衣衫,玉冠狐裘,如同他还为天上人时那般打扮。
  起初他阖着眼,后来他舒开,就看见身边跑动着各式各样的人儿,高高矮矮,容貌不一。
  他起先还愣着,后来知是故人来,便一骨碌爬起身来,追着,又伸手去碰。他们却如云雾一般消散开,又在远处凝出新身。
  麻烦,俞长宣就不追了。
  纵使他们近在咫尺,他也不过敛了敛眉,转动指上玉戒,说:“既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何必要我引我去碰,害得我徒生空欢喜?”
  他目光掠过身畔人影,渐渐放远,终于察觉这槐台山之顶,有一状似红日的圆球,上边爬着金红的裂痕——
  那是他的道心。
  他瞧着红日,眸光向下头一斜,就见一道影影绰绰的虚影立在那儿。
  那又是谁?
  俞长宣挨个把故人点了一遭,仍是不知那位身份,只又冲那影儿迈去点儿。
  那人亦似好奇他,也冲他行来。
  不曾想,堪堪近了几步,日上裂痕就似木根般嗖地延展开。
  喀嚓喀嚓,痛得俞长宣通身发麻,他于是对远方那人说:“光是挨近你些便令我心痛,不若你主动靠近些,叫我瞧瞧脸。”
  那人却纹丝不动。
  其他虚影倒好,凑过来,再凑过来,等俞长宣碰着他们再退。
  俞长宣无法,便盘腿打坐,对那人说:“这般瞧来,我应是同你无缘了。”又转头看向那些虚影,尤其指了指段刻青,说,“我要悟道,你们切莫打扰。”
  然而,话音方落,他便愣了愣。若他全然不在意他们,何会受打扰?
  若这些人替换作一陌路,他还会定不了心吗?
  不。
  是因生了情,所以在意,所以珍视,所以才舍不下,所以才百般欲触,又落空。
  他骗了自个儿七万年,骗自个儿无情。可他从未无情,他只是不知那是情,或者他只是佯作无知。
  可他如若有情,怎能破情劫?
  劫为障,情劫又作情障,取障碍之意。
  他下凡欲破情劫,满心皆是要除情。
  然世人遇山挡路,愚公移山那般清障反而愚昧。智者非清障,而是越障,他们翻山越岭,他们跨过去。
  破情障亦然,不是清情,而为越情,是有情而不为情所动。
  俞长宣窦生一疑念——他的情劫,当真还未破么?
  一惑起,万惑随之,大小疑问充斥他的脑海,终于在绞尽脑汁后,得到一股泄洪似的思潮急流。
  斩红线人,亦或他这般杀徒,究极不过是通过舍‘情’而谋求近道。
  可大道至简,无情道杀的不是有情人,杀的是修道者的私情。无情非无情,无情实乃大爱,爱众生,无偏爱。
  世人总道生得孤星命者、生有七杀命者,生得种种悲惨天命者最近仙。如今俞长宣细细忖度一番,竟不无道理——他们不可近人,乃因近他们者皆死,因而再无偏爱,仅余大爱。
  而他俞长宣,一,死红线人;二,七万年来虽有私情,却不顾,待众生平等数万年……
  俞长宣一顿,终于参悟,原来他“倒果为因”。
  不是无情道者需得断情绝爱,是断情绝爱者可修成无情道。他既凭无情道修炼成仙,便已知断情绝爱之法,只有一步缺憾,他不识情。
  而在他此回下凡,他饱尝因情而痛的苦楚时,情劫便已破。
  可……他既已成功历劫,为何仍未能飞升?还有何般劫,困他于凡尘?
  他还有何业障未破,他还有何处不为圣?  俞长宣惨然一笑,他知道的。
  他嗜杀,视“杀生”为平宁混乱之手段,非无知而杀,是因清醒而杀,因而最是不可饶恕。
  俞长宣仰头笑:“原是【杀劫】困我。”
  一念清,劫关至。
  万马奔腾扬黄沙,刀枪剑戟碰撞出刺耳之音,俞长宣冲足下望去,只见白骨堆丘,细泉皆作腥红血。
  不多时,那血都沸腾起来,溅起来,汇聚成一只大手,将他摁跪在地。
  俞长宣艰难地仰目,就见眼前立着一座及天碑,乃由他曾手刃者的尸骸堆砌而成。
  俞长宣叫掀起的腥风迷了眼睛,只半睁半阖一双眼,为了平杀劫,唯有斩尽致使他滥杀之因,可他又去哪里寻因?
  是谁人怂恿他滥杀?
  是谁人致使他乱了初心?
  他已斩尽了过去人,还有谁人成其因?
  万念奔入脑海,他紧眸思索,一个时辰的静坐,脑海中却已过了七万年。
  倏尔双目乍掀,便已了然。
  这世上的每一步,纵使是效仿他人,纵使是受了他人引诱,又有哪一步不是自个儿迈出?
  【他为己因,他成己果】这便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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