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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近代现代)——仲春南

时间:2026-02-22 08:43:33  作者:仲春南
  岑白眼眶一下变得湿润,他坐在床边,握住刘阿梅那双皮包骨的手。明明屋里开了很足的暖气,她的身体却冷的不像话,像是把手伸进了冰箱。
  刘阿梅现在动一下都吃力,会浑身难受。她的声音虚弱:“奶奶对不起你,奶奶食言了……”
  “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怎么这样了?”岑白不愿相信,他紧紧握住这双逐渐冰凉的双手,试图捂热它们,“奶奶,我们回医院,我们找医生,医生肯定有办法!”
  “傻孩子,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刘阿梅困难地呼吸着,望着窗外一片漆黑,“你们在我身边,我一个人走也不会怕了……”
  岑白声音嘶哑:“奶奶,你不能走,我还没让你享福。”
  “奶奶养了你们,就是……最大的福气……”
  杨嘉佳泣不成声,关明翰忍着眼泪,背过身用衣袖抹眼泪。
  刘阿梅招手让他们都过来,紧紧握住孩子们的手,依依不舍地摩挲。
  硕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向刘阿梅的手背,来势汹汹。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经历人生四季,布满粗茧,在晚年遇到了来自亲人的雷阵雨。
  岑白涕泗横流,哀求道:“奶奶你带我走好不好?你带我走!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走了你把我带走……我跟你走!我跟你一起走奶奶……”
  刘阿梅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从枕头里掏出存折本,放在岑白的手心上。
  “这是奶奶为你存的,上大学的钱。本来想等你高考完再给你……已经等不到那时候了,奶奶现在把它交给你。”
  “我不要我不要!”岑白埋头痛哭,“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奶奶!我只想要你活着……”
  “为什么苦命了一辈子还要被折磨!”岑白不甘地控诉着命运的安排。
  刘阿梅泪眼望向身边的小孩,像是在记住每个人的脸庞,方便若干年后到奈何桥接他们一起回家。
  “奶奶累了,让奶奶休息一会吧……”
  刘阿梅靠着枕头,瞳孔涣散,气息微弱。她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由沉重变为平静,最后趋于消失。
  掌心里的手似乎变得更冷了,岑白不敢抬头,哗的一声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如杜鹃啼血。
  外面突然飘起了小雪,一层层落在窗边,像是铺了块白布。
  大年二十三日,冬日初雪降临,亲人与世长辞。
  ……
  杨嘉佳遵循刘阿梅的遗愿,没有火化,带回老家举办葬礼。
  按照习俗,春节不能有白事,灵堂只能摆到大年二十七,二十七一早就会下葬。
  临近新春,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村里老小都来祭拜,帮着打点葬礼事宜,也有部分人只是为了来蹭饭。
  杨嘉佳和村里几位有话语权的老人聊完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守夜。
  关明翰给他们留的饭菜都凉了,她放进蒸屉里,打算热一下再吃。
  今晚还有几个乡邻陪着守夜,杨嘉佳拿了两包烟分发给他们。
  村里比城市要冷许多,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灵堂里守夜的人,脚边都有一个烤火炉取暖,要么喝茶聊天,要么围成一桌打牌。
  杨嘉佳找了一圈,发现墙边的岑白。他坐在蒲团上,脸上的泪痕交错纵横,整个人像被抽干灵魂,七魂六魄出走,只剩一具驱壳,如同提线木偶,一举一动了无生气。
  他从回到村里就没吃一口饭,连水都没喝,嘴唇干裂。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日亮如繁星,此时黯淡无光,眼底布满血丝,肿得像颗杏仁,夸张得跟浸过辣椒水一样。哭了一天,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杨嘉佳盛出热好的饭菜,抽了条板凳摆在他面前:“吃点吧,晚上还有这么久呢。要是困了,就上楼休息。”
  岑白没有反应。
  杨嘉佳换个方式劝他:“你这样,奶奶在天之灵是会伤心的。”
  岑白动了下脑袋,他的目光投向前方的遗像。遗像上的老人笑容和蔼,有那么一瞬间,岑白觉得刘阿梅并没有离开,但他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想,人死不能复生。他拿起碗筷,像完成任务一般,机械地往嘴里送饭菜,强迫自己咽下。
  他吃的速度很快,也没像平时一样会把不爱吃的挑出来,一律送进嘴里,嚼两口就咽下。
  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岑白灌了一大瓶水,神智也变得清晰。他有点想抽烟了。
  桌上有包拆封的烟,不知道是不是那桌打牌的人随手放的。他拿了一根,在烤火炉里点燃,走到屋外,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开始缓慢地抽。
  夜色朦胧,不眠不休地雪粒阻碍了视线。他抬头望天,有一颗星星格外的亮眼。层层叠叠地雾气与雪花挡不住它闪烁的光芒,像是在努力传递讯息。
  岑白不知疲倦地望了许久,直到烟头燃尽,烫到手指头,他才回过神。
  抽烟时每一次呼气似乎将胸口囤积的郁气全都吐了干净,现在心里空荡荡的。
  他开始想许俨了。
  岑白掏出手机,即便知道可能打不通,但还是想要尝试,想听见他的声音,想和他倾诉衷肠。
  手机嘟了几声后,竟然接通了。
  “喂?”对面并不是许俨,但也是一个较为熟悉的声音。
  “……叔叔您好,请问许俨在吗?我可以跟他说几句话吗?”岑白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得不可思议。
  许千山意外地爽快:“行,我问问他。”
  岑白焦急地等待着,手里捏着的木棍被他无意识折断。
  约莫一两分钟后,许千山回复:“他不想见你。”
  这五个字像是倒头一盆冷水泼下,岑白的心凉了一大截:“……能问问为什么吗?”
  许千山讥笑:“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岑白沉默许久,飞雪如刀片般划过他的喉咙,喉口像是要涌出鲜血,他的声音更加干哑发疼:“对不起……麻烦了叔叔……”
  许千山语气烦躁:“岑白,我以为上次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希望你离他远点,你只会耽误他你知道吗?你现在就是他的绊脚石!你自己没有前途你也要毁了他的前途吗?!你还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他跟你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离他远点,你配不上他,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他后面要是联系你,希望你聪明点。你脑子这么好,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话该说。”
  岑白杵在原地,头顶的雪花融化成水落进他的发丝,岑白浑然未觉。这股凉意以迅雷之势从头顶袭击他的全身,又一次将他冻结。
  “我知道了……”
  许千山挂掉了电话。
  “岑白!”关明翰跑出来找到他,“你怎么跑这来了?”
  关明翰搂着他往家里走:“外面多冷啊,雪下这么大还在那傻站着。走走走,赶紧回去烤火。”
  回家后岑白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何时被雪淋湿了,袜子湿透,黏在脚上,双脚更是被冻的发红。杨嘉佳怕他冻伤,急忙烧了个烤火炉让他暖脚,又去厨房烧热水给他泡脚。
  双脚触碰到热水那刻,毫无知觉的双脚逐渐回温,连带着身体也被融化。
  杨嘉佳看他精神不济,强硬要求他回房睡觉。
  躺进冰冷潮湿的被窝,伴着楼下打牌聊天声,岑白逐渐进入了梦乡。
  大年二十七当天,村庄白雪皑皑。天刚蒙蒙亮,村厨们就开始在院子里忙活最后一顿饭。
  楼下围了一桌人,杨嘉佳也在其中,大概是在商量待会出殡的事宜。
  早上没什么胃口,岑白吃了两个馒头,换了一副香烛,坐在一边等待。
  中途去了趟厕所,等他回来时,出殡队伍已经站满马路。刘阿梅一生无儿无女,作为孙子,岑白需要抱着遗像,三步一磕头跪拜到墓地。
  唢呐响,棺材起,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白色纸钱纷纷扬扬,在这冰天雪地里隐没。仪仗队卖力地吹着哀乐,杨嘉佳边哭边唱刘阿梅生前最爱听的戏曲。
  墓地是刘阿梅自己挑的,离家不远,旁边是一块油菜花田。每年春天,刘阿梅都能被春意簇拥。站在坟头,正好能看见自己家。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指挥着抬棺材的青年们,挖土机在旁边静候已久。
  岑白跪在土坑前,四肢僵硬,全身神经紧绷,一声又一声的铲土声敲打他的神经。
  再抬头,那位曾经喜欢抚摸他脑袋的亲人此刻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土堆。
  他没有奶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你还有我们
  修改了一下文案,写文案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化了]希望改了之后能多吸引一些读者()虽然可能并没什么卵用[摊手]
 
 
第33章 
  当天晚上,三人赶回了霓县。大年二十八一早,杨嘉佳去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年货,包了些饺子,放进冰箱。
  少了一个人,家里变得死气沉沉。岑白更像是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喝水、上厕所、吃饭,非必要不出房门。关明翰都怕他憋出毛病,几次邀请他出去放烟花,岑白每每都会用各种理由推脱。
  明明一开始最想放烟花的人是他。
  杨嘉佳也怕他出什么事,会不会想不开之类的。送水果时发现他只是在写作业,稍稍松了口气,认为自己想多了。
  为了让他出去透透风,杨嘉佳会故意填满垃圾桶,让他下楼倒垃圾。
  趁着倒垃圾的间隙,岑白偷偷抽了支烟。他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瞅着前面大宽坪上放烟花的人群。有小屁孩,也有和他同龄的,身边还跟着家长,一屋子成群结队的,显得他孤单凄楚。
  烟抽了半根,他觉得索然无味,捻灭散味。上楼前,他特地去小卖部买了瓶营养快线,又闻了闻衣服确定没味了才回家。
  杨嘉佳意料之中地问他怎么这么晚才上课,岑白晃了晃手里的饮料。
  从岑白身边经过时,杨嘉佳闻到似有若无的烟味,很淡,转瞬即逝。她坚信岑白不可能会抽烟,觉得是从小卖部那个老烟枪老板那里沾上的。
  晚上睡觉时,关明翰看他还在那写作业,怕吵到他,戴上耳机看比赛直播。直播结束已经一点多,关明翰打着哈欠准备关灯睡觉,却发现岑白依然坐在桌前,手上的笔唰唰唰写个不停。
  都已经学了一天他不觉得累的吗?
  “早点睡觉哦。”关明翰说完这句,戴上眼罩昏睡过去。
  早上七点多,他被憋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下床穿鞋,解决完事回到床边。岑白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又在那开始写作业,姿势都没变。
  不对……关明翰伸手往旁边被窝一探,是凉的。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关明翰走到他面前,把他提起来,果然看见他眼下两片乌青,人也是恹恹,像是生病了。
  关明翰贴着他的额头,确保没有发烧后,把他拽进被窝。
  这哪是人,这他妈是学习机器人吧。
  关明翰把他的书和作业全部收在书包里,扛在自己肩上,厉声道:“你给我睡觉!你睡醒了我再还给你。”
  岑白躺在床上,意外地没有反抗,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想理他,背对着他。
  关明翰给他点了个助眠香薰,抱着自己的被子到沙发上补觉。
  一开始岑白压根睡不着,但是书和作业都被关明翰拿走了。他想偷偷拿回来,结果关明翰像是早有预料,紧紧抱着他的书包睡觉。
  岑白尝试扯了下,根本扯不动。
  “……”
  重新躺在床上,岑白听天由命地阖眼。能睡就睡,不能睡就干瞪眼两小时再起来。
  兴许是助眠香薰起了作用,岑白大脑放空,陷入睡眠。关明翰跟杨嘉佳说了他一夜未睡的事情,午饭时也没忍心叫他。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被外面炮仗声吵醒。
  岑白打开门,杨嘉佳正在看电视剧,关明翰在厨房捣鼓着准备热菜。
  还好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新春佳节,他不算孤独。
  “来来来先吃点橘子,还在热菜呢。”
  岑白落座,杨嘉佳给他剥了个砂糖橘,试探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澳洲?”
  岑白一愣,他着实没想过这件事。
  “你在这我不放心,马上高三了,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办?今年冬天这么冷,那么多人得流感。你要是生病,谁来照顾你?”
  “佳姨,我可以照顾我自己。你要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我可以住校。”
  他这样说,也是为了糊弄过去。他才不会住校,他还得找工作兼职。
  “宿舍也不行!晚上肯定很吵,你睡不好觉的。尤其是高三,睡眠很重要!”
  “佳姨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的……”
  杨嘉佳劝了他几轮,但岑白态度坚决。最后折中达成共识,高考完去澳洲,带他好好放松。
  菜重新热好,杨嘉佳分发完红包,颇有仪式感的举杯说了几句祝福话:“希望新的一年身体健康,白白学业顺利,弟弟找到一份好工作,我的公司也能越来越好!”
  关明翰:“干杯!”
  杨嘉佳特地买了酒,和关明翰一顿饭下来干完三大瓶啤酒。喝到最后,两个人都是醉醺醺的,完全忘了要看春晚。
  送完二人回房,岑白收好饭菜,洗干净碗,关掉电视,刷牙洗澡,回了房间。
  关明翰已经睡死了,岑白躺上床,望着天花板出神。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烟花声和小孩们的嬉笑声,显得这个空间更加静谧。
  他很困,脑袋也很疼,但就是睡不着。
  他又失眠了。
  在村里的时候,他就会经常做噩梦,醒来就睡不着了。回了霓县,虽然没有再犯梦魇,但还是睡不好觉。
  失眠对他来说是常态。
  岑白坐起身,犹豫了几分钟,在房间徘徊不定,最终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他换上杨嘉佳给他买的新衣服新裤子新袜子新鞋,确认手机满电后,跑到车站,购买最后一趟开往申城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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