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后来有人进来过,试图用现代设备连接或读取这台老机器里的数据?
闻仞药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停止摇动手柄,仔细检查那个黑色小盒子。盒子是卡扣式固定在控制台上的,他用力掰开卡扣,将盒子取了下来。
翻到背面,有标签,但已经磨损看不清。他轻轻晃了晃,里面有轻微的响动,似乎是小型电路板。
如果这盒子是一个接口转换器或者数据桥接设备,那么它可能需要外部电源,或者……从老机器获取微弱电力来维持待机?
他看向那个还在规律闪烁的LED灯。电力来源,似乎就是那个圆柱形装置。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身上带着那个存储着“星火”和靳伯珩罪证的微型存储器。如果……如果能想办法把这个存储器里的数据,通过某种方式,利用这个可能还有微弱信号处理能力的老旧设备,发射出去?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很微弱的信号,定向发送给某个特定的、他设定的接收端?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需要研究这个黑色小盒子,需要找到给它供电的方法,需要弄清楚它是否真的还能工作,以及如何将自己的数据导入。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死神、也与自身极限的疯狂赛跑。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就着即将熄灭的火把光芒,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那个黑色塑料盒。
洞外,夜色渐浓。山区上空,云层低垂,无星无月。
而在更高的轨道上,几颗不属于任何官方气象或通讯机构的卫星,悄然调整了姿态,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这片看似平静的黑暗山峦。
靳伯珩启动的“最终净化协议”,其先遣的、非人力的“眼睛”,已经就位。
冰风暴的序幕,在无声的太空,悄然拉开。
第17章 绝境
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闻仞药专注而苍白的脸映照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阴影。黑色塑料盒被小心地拆开,露出里面紧凑而布满灰尘的电路板。果然,这是一个老式并行/串行接口到USB/以太网的转换器,看元器件和工艺,大概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产品。上面有一颗纽扣电池,早已耗尽,还有一个微型变压器和几个贴片电容电阻。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刮去接口处的氧化层,检查线路。万用表是没有的,只能凭肉眼和经验判断。连接老设备的主线有几根断掉了,但USB接口和RJ45网口部分的电路看起来相对完整。那个微型变压器,似乎是用来将老设备提供的某种非标准低电压,转换为转换器自身工作所需的5V直流电。
关键在于,那个圆柱形装置是否还能提供稳定的、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电压。
闻仞药将转换器重新装好(没有完全封死),找到它连接老机器的数据线端口(一个多针的老式接口)。他用匕首和从“清道夫”装备里找到的一小段细铜丝,尝试着修复那几根明显断裂的线路,手法笨拙但尽力确保连接。
然后,他再次摇动那个手摇发电设备,同时用匕首尖端触碰转换器电源输入端的测试点。没有电火花,也没有明显的电压感觉。他摇了很久,直到手臂酸软,那个暗红色的LED灯闪烁似乎稳定了一些,但转换器的绿色电源指示灯,依旧毫无反应。
电力不足?还是转换器本身已经损坏?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靠在控制台上,剧烈地喘息,高烧带来的晕眩再次袭来。难道最后的希望,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幻影?
不,不能放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思考。圆柱形装置还在工作,说明有基本的能量产生。问题可能出在转换器需要的电压或电流规格不匹配,或者转换器内部有元件老化失效。
他目光落在自己缴获的手枪上。手枪的电池?不,那是不可充电的特定电池。他身上的电子设备……只有那个微型存储器。但它本身不需要外部供电。
等等……打火机?压电陶瓷打火可以产生瞬间高电压,但电流极小,而且无法持续。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控制台角落一个半开的、锈蚀的铁皮柜子里。刚才搜寻时,好像看到里面有一些杂乱的线缆和……几个扁平的、包裹着银色金属纸的方块?
他爬过去,扒开灰尘和蜘蛛网。果然是电池!老式的、用于无线电或仪器的方形层叠电池,个头不小,但看起来封装完好,没有漏液。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很沉。标签早已模糊,但依稀能看到电压标识——22.5V。
22.5V!这电压远高于转换器需要的5V,但……或许可以想办法降压?
他在柜子里继续翻找,又找到几个同样的电池,还有一些粗细不同、绝缘皮已经脆化的电线,几个老式的陶瓷电阻,甚至还有一个玻璃外壳、里面线圈已经发黑的小型变压器(可能是更早期的)。
简陋的材料,有限的知识,濒临崩溃的身体。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闻仞药的眼神却亮了起来。绝望的境地,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被靳伯珩称之为“枭”的狠劲和韧性。他曾经在靳伯珩的书房里,出于好奇和叛逆,偷偷翻阅过一些基础的电子和无线电书籍,虽然一知半解,但基本的串联、并联、分压概念还有印象。
他要用这些破烂,搭一个最简单的降压电路,给那个转换器供电!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小心地将几节电池并联(以增加容量),然后用找到的电线连接起来。接着,他尝试用几个大阻值的陶瓷电阻串联,进行分压。没有万用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将电线一端触碰转换器的电源输入端,另一端通过电阻触碰电池正极,同时观察转换器的指示灯。
第一次,毫无反应。
第二次,转换器的绿色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第三次,他调整了电阻的组合,再次尝试。
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虽然光芒暗淡,不稳定地闪烁着,但它确实亮了!
成功了!至少,转换器获得了足以启动的微弱电力!
闻仞药强忍着激动,立刻将微型存储器通过一根找到的、勉强能用的USB延长线(线皮都裂了),连接到了转换器的USB接口上。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是最没把握的一步——数据发送。
转换器的RJ45网口显然无法直接连接任何网络。它的作用,原本可能是将老设备的数据转换成能在早期局域网传输的信号。但现在,没有网络,没有接收端。
除非……那个圆柱形装置,除了提供微弱电力,本身还具备某种原始的、无线的信号发生或调制功能?比如,它可能是一个老式的地磁监测仪、次声波接收器,或者……某种低频率的无线电信标?
如果是无线电信标,哪怕频率再低,功率再小,只要能发出有规律的电磁波,他或许可以尝试……用转换器处理过的、来自存储器的数据,去调制这个信号?就像最原始的摩尔斯电码,用数据流的有无,来改变信标的发射状态?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近乎异想天开。
但当他将连接着存储器的转换器数据输出端(通过修复的线路)小心翼翼地接到圆柱形装置的一个备用接线柱上时(他猜测那是某种信号输入或控制端),那个暗红色的LED灯的闪烁规律,突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从稳定的“嗡——滴答——嗡——滴答……”,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快慢不一的闪烁!同时,圆柱形装置发出的低沉嗡嗡声,也出现了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
有反应!存储器的数据(或者仅仅是接入产生的电流扰动)影响了这个老装置的工作状态!
闻仞药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这样“发射”出去的是什么,是毫无意义的数据乱流,还是可能被特定设备解读的调制信号?接收端在哪里?谁能接收到?
他没有答案。他只能赌,赌这个装置原本设计的信号,有极小的概率能被某些还在关注类似频段或现象的机构或个人接收到。赌他存储在微型存储器里的数据,结构足够特殊或包含某些特征码,能在杂乱信号中被识别出来。
这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但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机器,一边继续缓慢地摇动手摇发电设备(维持转换器和存储器的最低功耗),一边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LED灯以混乱的节奏闪烁,听着嗡嗡声不规则地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臂机械地摇动着,意识在高烧和疲惫中渐渐模糊。他不知道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不知道靳伯珩的爪牙是否已经搜到了附近,不知道这场疯狂的“发射”是否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手摇速度越来越慢,绿色指示灯和红色LED灯都开始明灭不定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声响,从控制台某个角落传来!
不是老机器发出的声音!是……某种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闻仞药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控制台下方,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伪装成岩壁一部分的、巴掌大小的暗格,弹了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非常现代的、扁平的、黑色哑光材质的卫星电话!
不是老式的那种笨重型号,而是最新款的、军用或顶级探险级别的便携卫星电话!而且,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屏幕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电量显示!
这……这是怎么回事?!
闻仞药彻底愣住了。这个现代设备,与周围的老旧环境格格不入!是谁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的?目的何在?
他警惕地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仔细观察。暗格内部很干净,没有灰尘,显然经常被打开或维护。电话旁边,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防水的便签纸。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将便签纸挑了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英文:
“If you can read this, and the signal is active, you might have a chance. Frequency preset. One-time use. Make it count. – R”
R! Raven! 渡鸦!
是“渡鸦”留下的!他早就知道这个废弃设施的存在?甚至提前在这里做了布置?这个卫星电话,这个暗格,都是他准备的“后手”?他料到闻仞药可能会被逼入绝境,逃到这一带,甚至……可能发现这个岩洞和机器?所以留下了这个最终的通联手段?
闻仞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渡鸦”这个老狐狸,到底藏得有多深?他的布局,到底覆盖了多远?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卫星电话。入手微沉,质感极佳。屏幕亮起,显示信号强度良好(卫星电话不依赖地面基站),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预设的、加密的号码,名称是“EXIT”。
退出?生路?
闻仞药没有丝毫犹豫。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边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
闻仞药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清晰平稳,尽管嘶哑不堪:
“Raven, it’s Wren. I’m in the mountains, east-southeast of the city, in an old facility cave. Pursued, wounded, infected. The ‘spark’ is with me. Need extraction, medical, now. Coordinates…” 他快速报出了自己根据太阳和地形判断的大致经纬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渡鸦”那熟悉的、沙哑而冷静的声音,同样用的是英文,语速很快:
“Signal confirmed. Location triangulating. Hold your position if possible. Extraction risky, but en route. Estimated time… two hours, maybe more. Stay alive, kid. Don’t let the spark die out.”
话音落下,通讯□□脆地切断。
闻仞药握着卫星电话,缓缓靠在控制台上,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如同岩缝中透出的那一线微光,虽然依旧微弱,却终于真实地照了进来。
“渡鸦”……还活着。而且,正在赶来。
两小时……或者更多。
他必须撑下去。
他睁开眼,将卫星电话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环顾这个给了他最后一线生机的诡异洞穴。
老机器还在发出不规则的嗡嗡声和闪烁,手摇发电机早已停下。暗红色的LED灯,在刚才卫星电话接通和挂断的瞬间,似乎同步闪烁了几下特别的节奏,然后恢复了之前那种被扰乱的、杂乱的闪烁状态。
闻仞药心中一动。难道……“渡鸦”能追踪或识别这个老装置发出的、被他用数据“调制”过的信号?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确认他的身份和位置?
这个“渡鸦”,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神通广大。
他不再深究,保存体力。他收集起剩下的电池和可能有用的零件(比如那个小变压器),又找到半瓶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密封完好的蒸馏水(可能是实验用品),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拿着手枪和匕首,挪到岩洞入口下方,找了一个既能观察入口缝隙、又有岩石遮挡的角落,蜷缩起来,警惕地等待着。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也从未如此珍贵。
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界限。
洞外,夜色浓稠如墨。山区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掠过树梢。
而在那寂静之下,一场由靳伯珩引发的、冰冷的“净化”风暴,其无形的先导波,已然悄无声息地拂过山峦,扫描着每一寸土地的热源与电磁异常。
猎手与救援,都在与死神赛跑。
最终的结局,将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揭晓。
第18章 狙杀
时间在冰冷、疼痛和高度警惕中缓慢爬行。闻仞药蜷缩在岩洞入口下方的阴影里,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风声,落叶声,远处夜枭的啼叫,甚至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搏动声,都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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