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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撕了内衣)蘸着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擦洗伤口,然后敷上最后一点已经发黏的草药,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仰望着洞顶裂缝透下的那一线天光,意识在疼痛和高烧的灼烤下,渐渐模糊、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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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气氛已降至冰点。
书房里,靳伯珩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窗外,不再有往日的宁静。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在远处盘旋,别墅外围似乎多了不少陌生的车辆在逡巡。检察院和经侦的人虽然没有直接上门,但无形的压力已经如同铁丝网般,将他紧紧缠绕。
“涅槃”计划已经启动。但执行需要时间,需要通道,需要……契机。
心腹助理走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低声道:“老板,追捕小队在城东废弃窝棚区发现两名队员受伤昏迷,目标再次逃脱,向东偏南方向的小丘林地逃窜。现场对讲机被毁,目标可能获取了少量补给和武器。”
靳伯珩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颤,将烟蒂狠狠摁灭。
“加派人手,封锁那片山区。一寸一寸地搜,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告诉下面的人,谁先找到他,不论死活,赏金再加一倍!但必须是第一个找到的!如果证据落到了别人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助理明白那未尽之意——如果闻仞药和他手里的东西被警方或者别的对头先一步得到,对靳伯珩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另外,”靳伯珩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外面……情况怎么样?”
助理迟疑了一下:“很不好。李副厅长那边完全断了联系,似乎在全力撇清。赵天南跳得很高,正在联合几家一直对我们不满的势力,试图趁机吞并我们海外的几个关键项目。银行和主要合作伙伴都在观望,甚至……有些已经在接触赵天南那边。”
墙倒众人推。靳伯珩早就料到了,但真正面对时,心头那股暴戾还是几乎压制不住。
“那位周参事呢?”他问起了最捉摸不定的一环。
“周参事……”助理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没有任何公开表态,但据说私下接触了检察院和经侦的负责人,还调阅了部分……‘匿名’提交的证据材料。他的态度,目前谁也摸不准。”
摸不准,往往意味着最危险。他可能是在权衡,也可能是在等待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还有,”助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们几个隐蔽的海外账户和转移通道,刚刚被……暂时冻结了。出手的,不像是国内的力量。”
靳伯珩瞳孔骤缩!“涅槃”计划的关键一环就是资金和退路!是谁?国际刑警?还是……闻仞药背后可能存在的、他尚未完全查清的势力?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闻仞药引爆的,不仅仅是一颗炸弹,而是点燃了一整片他未曾察觉的、早已对他虎视眈眈的雷区!
必须尽快解决闻仞药!拿到他手里的所有东西!然后,利用“涅槃”计划,金蝉脱壳,或者……玉石俱焚!
“启动‘暗影’。”靳伯珩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寒意。
助理身体微微一震:“老板,‘暗影’是我们最后……”
“我知道!”靳伯珩低吼打断他,眼中血丝密布,“但现在,还有什么‘最后’可言?去吧!”
助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靳伯珩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仿佛看到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帝国,和那个在黑暗中与他纠缠不休的身影。
闻仞药……我的仞药……
你把我逼到了绝境。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谁先坠入这万丈深渊。
他拿起桌上一个从未启用过的、造型奇特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其冗长复杂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任何人声,只有规律而冰冷的电流杂音。
靳伯珩对着话筒,用一种特殊的、近乎吟唱般的密码语言,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枭已离巢,火种四散。请求……执行最终净化协议。坐标区域:东经XXX,北纬XXX,范围……”
他报出了闻仞药最后可能藏身的山区大致坐标。
电流声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表示收到。然后,通讯切断。
靳伯珩放下卫星电话,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疲惫、疯狂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复杂笑容。
来吧,让这场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把一切都烧干净。
包括你,包括我。
而在那黑暗幽深的岩洞中,昏迷的闻仞药并不知道,一场远超他想象规模的、冰冷而高效的“净化”,正如同无声的寒潮,朝着他藏身的这片山区,悄然涌来。
他所点燃的复仇之火,即将引来能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的风暴。
第16章 前夜
岩洞的冰冷并未能驱散闻仞药体内的高烧。他在半昏迷半清醒的混沌中辗转反侧,梦境与现实交错。一时是父母带着微笑的脸庞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变得模糊、碎裂;一时是苏清泉阿姨笔记本上娟秀而绝望的字迹如同蝌蚪般游动,钻进他的伤口;更多的时候,是靳伯珩那双深邃的眼睛,时而带着掌控一切的纵容,时而燃烧着被背叛后的暴怒火焰,最后定格在宴会厅舞台上那瞬间的苍白与震惊……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睁开了眼睛。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裂缝透下的微光,显示时间可能已经到了傍晚或者第二天清晨。身体像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骨头和肌肉都在尖叫。左臂的伤口经过粗暴的清创,疼痛稍微清晰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模糊的、弥漫全身的灼热钝痛,但伤口本身依旧红肿发烫,情况不容乐观。
他挣扎着坐起来,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摸索着找到水壶,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口水。他抿了一下,湿润干裂起皮的嘴唇,然后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碎,就着那一点点水,艰难地吞咽下去。
食物和水暂时压制了胃部的痉挛,但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来对抗感染和修复身体。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获得有效的医疗救助,否则下一次昏迷,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靠在洞壁上,思考着出路。外面肯定布满了靳伯珩的“清道夫”,甚至可能有警方。山区地形复杂,但对方如果动用大量人力,甚至高科技设备(热成像、无人机?),找到这个岩洞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需要离开这里,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倒下。
或者……主动暴露,寻求“官方”的庇护?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决。他的通缉令还在,身上背着枪,一旦落入警方手中,情况会变得极其复杂,靳伯珩的残余势力很可能从中作梗。而且,他不确定警方内部是否干净。
那么,只剩下一个渺茫的希望——“渡鸦”。那个老狐狸,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关注着事态?他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得知自己的大致位置,并提供帮助?
闻仞药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只讲利益和兴趣的情报贩子身上,无异于赌博。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两把从“清道夫”那里缴获的手枪(弹药还算充足),一把匕首,一个几乎空了的水壶,一个打火机,少量现金。还有……贴身藏着的那个微型存储器和苏清泉的笔记本。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武器。
他必须做出决定。是在这里等待可能的、但更可能是死亡的搜捕,还是冒险一搏,趁还有点力气,尝试向外围移动,寻找生机?
就在他权衡之际,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或鸟兽声的异响。
嗡嗡嗡……
非常低沉,非常有规律,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运转的声音?而且,似乎是从岩洞深处、那个向下延伸的缝隙里传出来的?
闻仞药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枪,侧耳细听。
嗡嗡声持续着,很稳定,并不移动。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被遗弃在这里的、仍在工作的仪器?
这太奇怪了。一个荒山野岭的天然岩洞深处,怎么会有电子设备?
他想起“渡鸦”曾经提过,几十年前,这片山区附近好像有过一个废弃的、属于某个国防科研单位的早期观测站或者小型实验设施,后来撤走了,具体位置不详。
难道这个岩洞,和那个废弃设施有关?那个向下的缝隙,可能通往某个地下部分?
这个发现让他既警惕又生出一丝希望。如果真是废弃设施,里面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旧的药品?工具?甚至……通讯设备?
但风险同样巨大。下面可能结构不稳,可能充满有毒气体,也可能……已经被靳伯珩的人或者别的势力提前发现并利用。
他走到缝隙入口处,向下望去。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那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持续吹出。嗡嗡声似乎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扔了下去。
石头下落,碰撞岩壁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深度不浅。
他需要光源。打火机的火焰太微弱,而且燃料有限。他在洞内搜寻,找到几根干燥的、可能是动物拖进来的细树枝,用布条缠紧,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跳动,照亮了狭窄的缝隙入口。缝隙是天然形成的,岩壁粗糙,有人工开凿拓宽的痕迹,还有锈蚀的、嵌入岩壁的铁质爬梯扶手。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
下去,还是不下去?
身体在抗议,理智在警告。但求生的欲望和一丝不甘的好奇,最终压倒了犹豫。
他将火把咬在嘴里(解放双手),把手枪插回腰间最容易拔出的位置,匕首别在另一侧。然后,他开始沿着那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铁扶手,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处攀爬下去。
越往下,空气越发阴冷潮湿,带着更浓的金属锈蚀和机油的气味。嗡嗡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周期性的“滴答”声。
爬了大约十几米,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他举起火把,火光映照出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人工开凿加固的地下空间。地面是水泥的,布满裂缝和积水。四周堆放着一些覆满灰尘和蛛网的木箱、金属柜,还有一些早已看不出原型的、锈蚀成一团的机器残骸。
而在空间中央,一个半嵌入岩壁的、有着厚重金属门的控制台(或者说是某种仪器的操作面板)赫然在目!控制台上方,几个老式的、玻璃罩子的指示灯,竟然还在发出微弱的、暗绿色的光芒!那嗡嗡声和滴答声,正是从这台机器内部传出来的!
这简直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闻仞药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走近控制台。金属门上没有明显的锁具,只有一个需要转动的手轮,锈蚀严重。他尝试着用力拧动,手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纹丝不动。
他观察了一下控制面板。上面的按钮和旋钮大多标识模糊或脱落,只有少数几个还能辨认出字母或符号,似乎是某种老式的俄文或德文?不是中文。仪表盘的指针早已不动,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那些发光的指示灯,证明这台机器还有微弱的电力供应!电从哪里来?独立的电池?还是连接着外部尚未完全失效的线路?
他绕着控制台走了一圈,在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锈蚀的金属盖板,上面有散热孔。嗡嗡声正是从这里最明显。
他费力地移开杂物,用匕首撬开盖板(螺丝早已锈死)。里面是一个相对干净一些的空间,布满了老式的电子管、变压器和电容,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银白色金属外壳的装置,上面连着一根粗大的、包裹着黑色绝缘胶皮的电缆,电缆另一头消失在岩壁深处。那装置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LED灯,正随着嗡嗡声和滴答声,极有规律地闪烁着。
这是什么?老式发电机?信号发射器?还是……别的什么?
闻仞药对这类老旧电子设备了解有限。但他注意到,在那个圆柱形装置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同样是金属外壳的盒子,上面有一个手摇柄,还有几个接线柱。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式的、手摇供电或信号测试设备。
他心中一动。如果这台机器还能部分工作,那个手摇设备是否也能产生一些电流?如果能激活控制台上的某个部分,哪怕只是让一个指示灯更亮一点,或者……
他不敢想得太美。但这是绝境中唯一一根看起来有点特别的稻草。
他检查了一下手摇设备和圆柱形装置的连接,似乎只是通过几根电线简单并联。他小心地拔掉连接线(确认没有危险火花),然后尝试摇动手摇柄。
一开始非常费力,齿轮咬合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但摇了几圈后,逐渐顺畅起来。他感到手摇柄另一端传来明显的阻力,同时,那个暗红色的LED灯闪烁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有用!
他加快了摇动的速度,同时眼睛紧盯着控制面板。他希望……通讯相关的部分,哪怕只是最原始的无线电发射单元,还能有一丝反应。
然而,除了那闪烁略微加快的LED灯,控制面板毫无动静。那些暗绿色的指示灯依旧如故,仪表盘死气沉沉。
是他摇得不够快?还是电力不足以激活任何功能?又或者,关键的电路早就坏了?
失望如同冰水浇下。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控制台侧面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像是后期加装的、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子。盒子有一个绿色的电源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的。盒子侧面,有一个标准的RJ45网络接口!旁边还有一个USB-A型接口!
这明显是后来添加的、与现代设备兼容的接口!虽然也落满了灰,但看起来比那些老古董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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