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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时间:2026-02-22 09:01:00  作者:二两香油
  韩庭心疼地抱着她,腾不出手,就用嘴唇把她淋湿了的发丝蹭到鬓角,一点点哄慰着亲吻她的额头鼻尖。
  “婚、婚礼和……”苗苗抽噎着,“和蛋糕都……还有婚纱也……这和我想象中的婚礼一点都不一样……”
  韩庭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雨水从他发梢滴落,也显出了他的狼狈。他这个新郎同样是满心欢喜来结婚的,突然被天灾搅了局,怎么能不难过。
  可再难过,也不会有他此刻看到妻子的泪水那么难过。
  好在……
  不知过了多久,韩庭把嘴唇凑到苗苗耳畔,像苗苗方才哄小侄女似的,柔声细语地说:“不哭了,苗苗,不哭了,你看那是什么?”
  苗苗抽搭了下,含泪抬眼,就见卫岚,沈子翎和黎惟一他们,都围成个圆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双手抻着什么东西。
  随着一声吆喝,一张巨大的五彩篷布霍然腾空,又呈伞状缓缓降落,铺天盖地,色彩斑斓,宛如雨中彩虹。
  韩庭笑着说。
  “这是酒店旧仓库里的热气球——我们之前不是在酒店的宣传册上看到了吗,有热气球巡游。我刚才到处都找不到雨棚,突然想起这个酒店有热气球,就找他们买了废弃不用的球囊,又拜托惟一开车到最近的户外用品店买了钉帐篷的用具。”
  韩庭将苗苗放到了一张原用来摆甜品的乳白园艺小铁桌上,圆圆的桌面,恰好够她坐上去。
  苗苗抬头望着彩色的篷布,眼中也有了色彩。
  在场的年轻人多,撑起这样一张巨大的雨布,人手很是充足。
  他们有条不紊地往地上砸钉柱,扯棚布,沈子翎看这边井井有条,就把领头苦干的韩庭赶去陪苗苗了。
  苗苗依然坐在小桌上,妆容防水,但也被哭花了许多,粉色眼影与腮红晕成了一色,洁白婚纱也染花了,看着韩庭同样西装革履却又浑身斑驳,顶着凌乱了的发型,带着涔涔汗意,风尘仆仆地走到她面前,而后微微一笑,像那时求婚一样,慢慢单膝跪地。
  手往西装裤的口袋里伸,只是这次掏出来的不是戒指,而是他去酒店要来的碘伏和创可贴。
  韩庭很小心地捧起苗苗摔了的腿,摘去高跟鞋,让她踩在他的膝头借力。
  苗苗觉着这一幕有点可爱,不由泪汪汪地笑了一下。
  韩庭仰脸,虽然也在笑,可眼神蕴着疼惜:“疼不疼?”
  苗苗摇摇头,静静看着他给自己的膝盖贴上创可贴。
  风雨如注,这一幕,倒真像久候的公主与负伤归来的骑士。
  沈子翎刚把韩庭赶去陪苗苗,自己就也被还生气的卫岚强行抱到躲雨的地方歇着了,偶然望见这一幕,他心有所感,虽然摄影师的专业器材刚才都紧急挪去了室内,但手边还有他的相机——卫岚送的相机,他带来了婚礼上,想为家里的相册增添厚度。
  于是此刻他久违地、又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相机。
  一双落花流水而又在雨中痴痴相望的恋人,就这样永远留在相片中。
  苗苗的小伤处理好时,那色彩缤纷的雨棚也摇摇晃晃地支了起来。
  雨棚不小,但要笼罩这一整片区域还是略显局促,在场的人不得不尽量聚到一处。
  苗苗张望一圈,还是叹了口气,心底沉着沮丧。
  她打小看着童话长大,也仿佛打小就生活在童话里,在二十七岁的年纪努力为自己和爱人打造一场如梦似幻的婚礼,真没想到会要这样潦草收场。
  苗苗坐在桌子上,扯了扯裙子,带着哭腔小声说:“但是婚纱还是……脏成这样,都没法弄干净了……”
  场上静了一静,卫岚左右看了看,抬手抹了下额头上的雨水,站出来说:“苗苗姐,不干净就不干净吧,反正……”
  卫岚弯腰,从苗苗的婚纱裙上揩了一指头的巧克力淋面,在沈子翎的白西装上写了个“Charlie”。
  写到一半没了巧克力,他还回去沾了点儿。
  沈子翎也会意,从地上的婚纱蛋糕那儿糊了满手的奶油,坏笑着拍在了卫岚的心口。
  心有灵犀地,沈子翎说:“反正,我们可以陪你一起脏兮兮的。”
  苗苗怔住,韩庭笑了,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抹奶油。
  黎惟一作势要逃,说我这身可是租的,被童潼和沈子翎联手拖了回来,沈子翎负责钳住他,童潼则笑嘻嘻地将他抹成了个奶油人,说装什么装,这身不是你为了参加婚礼早就订做好的吗?
  黎惟一挣脱开了,逃进雨中,苗苗望着逗她开心的朋友们,心情自顾自放了晴。
  她扑哧笑出来,揩掉泪花,拎着裙子跳下地,大叫道。
  “公主的命令!给我抓住他,往他嘴上加两撇奶油胡子!”
  在黎惟一假模假式的滋哇乱叫中,婚礼彻底热闹起来。
  蛋糕固然没法吃了,但另有用处。
  年轻人们用奶油打雪仗,你追我赶,踩着湿漉漉的青草,跳进大大小小的水坑,白天鹅在雨中嬉戏,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湖岸上的人们不再躲雨,奔跑在雨丝之中,心情是说不出的欢快与激荡。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棚顶上,自成一首缤纷圆舞曲。
  没有香槟塔,那他们就各自举起香槟杯,甚至酒瓶,举得很高,兴致高昂地大喊干杯。
  乐队音响设备没法运过来,但有人带了木吉他,董霄借来吉他,琢磨着拨下一个音,雷启听出是什么歌,扬声唱了出来。
  有乐手,有主唱,卫岚身为鼓手不甘落后,把铁艺桌面当成手鼓来打。
  渐渐的,四周亮起手机手电筒,摇着挥着,歌曲变成合唱,有人用手机放了原曲,不很整齐,可人声早就远远盖过了杂音。
  一束一束的小灯光,纷纷簇拥到最中心的一双新人身上。
  放第二遍《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时,韩庭行着绅士礼,弯腰伸手,邀请苗苗跳舞。
  苗苗欣然应允,将累累婚纱裙摆系到膝下,在暖黄的灯束下,应着歌声跳了一段百老汇式的爵士舞。
  年轻人最会捧场,这又是首耳熟能详的老歌,于是副歌那句“I love you baby”,通通撒欢儿般喊得大声。
  韩庭早知道自家女朋友,哦,很快就是妻子了,是个玩高兴了就不顾一切的性子,就随时准备着上前救驾。
  结果苗苗真在结束最后一个动作时脚下一滑,韩庭眼疾手快,一步迈上去搂住她的腰,而她就单手拎着裙摆,上仰着被他拦腰拥在臂弯。
  人群嘻嘻哈哈笑闹起来,而他们两个眼望着眼,心偎着心,忍不住地相视一笑。
  苗苗在韩庭的怀中站稳,再环顾四周,她忽然发现自己所求的无非就是这样。
  她爱的人,爱她的人齐聚一堂,他们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迈向婚姻殿堂。
  其余的,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再多的变数,也绝不会阻止她与爱人固执地奔向幸福。
  “这比我想象中的婚礼还要好。”
  她含泪微笑,对爱人这样说道。
  *
  遮天的美丽篷布下,婚礼照旧。
  神父笑容满面,苗苗与韩庭面对面站在两端,她扯扯裙摆,又拂一拂坠满水珠的雪白头纱,小声笑道。
  “啊,好像雨中的蜘蛛网啊,”
  韩庭也笑了:“那我呢?”
  “你啊,”苗苗看韩庭也是不遑多让,庄重的黑西装沾着奶油与泥水,就连脸颊上也有一小块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巧克力。
  苗苗莞尔一笑,拎起裙摆,单脚后退半步,学着公主模样行了屈膝礼。
  “你好,苍蝇先生。”
  韩庭十分配合,一手搭在心口,一手背在后腰,冲她深深一躬。
  “幸会,蜘蛛小姐。”
  神父呶呶读起了证婚词,不知什么时候,暴雨成了小雨,濛濛织着雨丝,雨丝由密转疏,天边云消雾散,一线夕阳悠悠然盘在山巅。
  灿灿然的金红照耀在热气球扯开了的蓬布上,草地上立刻显出五彩斑斓的琉璃色泽来,宛如彩绘玻璃铺了满地。
  在得到那句“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时,他们在欢呼声中珍重地接吻。
  隐约的,无形的相簿簌簌翻动。
  翻到那一页,十年前。
  运动会上磕破了膝盖的女孩子看着半跪在地上,认真给她贴创可贴的男生,忽然俯身,亲在他的侧脸。
  两个人都脸红,微风鼓噪,吹拂医务室的白纱帘。
  *
  既然雨停了,那一切就都在入夜时分恢复了秩序,甚至比之前多了些清新味道。
  虽然下雨不是酒店的责任,但酒店还是着力补偿了他们,譬如完好甜美的点心,两台制造氛围的泡泡机,无数条星星般的小灯串,以及,刚在大厅演出完的爵士乐团。
  尚还沾着雨水的夜色中,数千支小灯泡同时亮起黄光,愈发显得这一小片地方宛如皇冠上的一粒宝石,亦或是高礼帽的台面。
  爵士乐团接了饭后跳舞的时间,这倒省了锈月的功夫。
  况且,乐团还多配备了几只话筒,能充当半个KTV,让宾客上去唱歌。
  黎惟一照例躲得飞快,不知猫哪儿去了,沈子翎身为另一位伴郎,则被起哄架秧子推了上去。
  沈子翎懒得唱歌,但真被推到台上了也丝毫不会怯场。
  他穿着还留有“Charlie”笔迹的白西装,两手插着口袋,发丝稍稍散乱,却愈发显出潇洒,他姿势优雅而松弛,对着立式话筒唱了一首张国荣的《风继续吹》。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
  “只叫我抱着你。”
  “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嗓音清澈温润,和哥哥真有几分相像。
  曼曼歌声乘着春风,吹拂到卫岚耳畔。
  瓷盘子里的歌剧院蛋糕忽然索然无味了,卫岚缓缓放下叉子,一眼不眨地望着沈子翎,深深深深地望,他懂得眼睛是多情健忘的相机,但这一幕……
  这一幕,他要永远记得。
  一首歌唱完,沈子翎顶着底下叫好的安可声,连连推脱着走下了台。
  卫岚忍不住站了起来,想迎上去说句话,好话也好,烂话也罢,他真想跟沈子翎说些什么。
  可脚步一顿,他看到了沈铮和周昭宁。
  ……是啊,苗苗的婚礼,本来就应该邀请打小就对她好的叔叔阿姨。应当应分。
  他自惭形秽地退到了夜色中,眼睁睁看着沈子翎走到父母中间,卫岚不愿意再多看,扭脸想去找别人。
  可是,董霄和雷启在舞池边缘笑着说些什么,黎惟一和童潼在舞池中央拥抱着跳慢华尔兹,韩庭和苗苗这对新婚夫妻则被紧接着拥簇上去唱歌了。
  他们合唱了一首《Reality》——苏菲玛索电影《初吻》中的配乐。
  卫岚继续寻找下去,这下他看到了黎惟一的妈妈和新婚丈夫,还有两对满脸喜色,聊得热闹的中年夫妻,应该是苗苗和韩庭各自的父母吧。
  耳边的歌声悠悠,配着迷幻的音乐。
  “Dreams are my reality.”
  梦境是我的现实。
  “The only kind of reality.”
  唯一存在的现实。
  卫岚默不作声地坐到了泡泡机旁边的椅子上,鞋边草茎上的露珠反射着棚顶的点点灯光,隔着一个个泡泡再看这场婚礼,他发现所有人都颠倒了过来,变了形状,改了模样,最终破碎在他眼前。
  望着满场的陌生人,他忽然觉出前所未有的恍惚,做梦似的,他想……
  我怎么会突然闯进了人家的生活中呢?
  宋哥去哪了,弥勒呢?我们已经在云州待了好久,还不去下一个地方吗?
  我怎么会独自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呢?
  他几乎求救般望向了沈子翎,可隔着相当的距离,连沈子翎的脸都开始陌生起来。
  卫岚缓缓抬手,掌心贴在沈子翎给他心口留下的奶油手印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顺着手印,掏进胸膛,把心给摘出去。
  摘出去,血淋淋捧给沈子翎,从此沈子翎要杀要剐,要扔要踩,还是要任由这颗心像现在这样拧绞着疼痛不止,都随他。
  只是……卫岚忍无可忍闭上了眼睛,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别再留在胸膛中折磨他了。
  *
  近来忙于工作,沈子翎和爸妈有段日子没见了,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但还没聊几句就急着要走。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瞟见了角落里的卫岚,孤零零自己坐着,看得他一阵难受。
  爸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自然也认出了卫岚,其实二人早猜测儿子没和人家分手,但当真明晃晃看到,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偏偏沈子翎择日不如撞日,索性跟他们坦白了,说他和卫岚其实年前就复合了。卫岚现在……
  工作稳定,这话他说不出来。感情稳定,他更说不出来。
  沈子翎的为难逃不过爸妈的眼睛,沈铮叹了口气,踱到旁边了。
  周昭宁则接过了话茬儿,有些苦涩地笑说,子翎,有些话妈妈就跟你直说了。其实我们并不是担心对方的钱和家世,我们知道你有能力养活自己。我们只是……只是担心你谈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对象会很累。日常生活中,为人处事时,乃至未来规划里,你少不得要时时刻刻帮衬着他。卫岚不是个坏孩子,这我们都知道,但为人父母,我们真的私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那么累。
  沈子翎立刻替卫岚辩解,说他很会照顾人,对我很好。再说了,我那么爱他,又怎么会累。
  “如果你不累的话……”周昭宁看着沈子翎,目光带着心疼,“又怎么会和他谈了这么久,却迟迟不敢告诉我们呢?”
  *
  婚礼结束后,新人要连夜飞往米兰度蜜月,沈子翎本来准备送爸妈回家,但童潼看出他和卫岚之间不对劲,就主动请缨,说她和黎惟一来送叔叔阿姨就行了,子翎忙了一天了,明天还要工作,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爸妈没有异议,经过这漫长的一天,沈子翎也是真的累了,就没有推脱,叫上了卫岚,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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