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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不去想,现在不敢想,生怕词典翻阅到满,最末却是不欢而散。
卫岚再怎么乐得昏头,现在也发觉了件事,那就是——此刻,沈子翎最需要,并且只需要休息。
而他和陈林松一样,都是沈子翎现在想要解决的“问题。”
沈子翎一口一口,吃得艰难,卫岚哪忍心看下去,让他不想吃就不吃了,没关系。
而在沈子翎来看,满桌菜还没动几口,现在就撂挑子,卫岚得伤心坏了。
于是他摇头,说就是有点儿累了,没事。
卫岚只好没话找话,寄希望于占住沈子翎的嘴,不至于让他继续往里填不爱吃的东西了。
他说起这场关于恋爱的乌龙,自己怎么误以为沈子翎脚踩两只船,心里如何挣扎,又怎么跟不存在的“男朋友”斗智斗勇。
以及现在,忽然得知一切都是闹剧,他有多么幸福多么庆幸。
成效不错,沈子翎果然听笑了。
顺茬儿往下,卫岚笑道。
“要是早知道你们分手了,我就不至于偷偷暗恋那么久,连话都不敢和你搭了。”
“也没那么早,差不多在五月中吧?比我认识你要晚。”
卫岚一想:“五月中,那不就是……”
他话死腹中,心里一沉。
五月中,那不就是沈子翎莫名其妙找他滚上床的时候吗?
一种早该拥有的猜测在数秒内出现,成型,落成事实。
手里的虾快被捏碎了,卫岚遏制着不让自己抬头看,知道他眼里的不敢置信太浓太重,会惹沈子翎来问。
而他则绝不能答,再怎么忍不住,也不能以问代答。
问沈子翎。
“哥,我和你的第一个晚上。那是我们恋情的开始,还是你一时兴起,针对前任的一场报复?”
卫岚掰掉虾头,纯熟顺手,三两下去壳,将肉塞进嘴里,动作成机械,他得感谢自己煮了满满一大盘,好让他有事可忙,管住手也堵住嘴。
让他不至于去问,那答案带着毒牙,会一口咬死他。
一场饭,表面谈笑风生,实则两个人都食不甘味。
彻底入夜,皮皮鲁早睡觉去了,卫岚原定想磨磨沈子翎,央他再收留一夜,现在也没了心情,并且看那样子,沈子翎同样心乱如麻,并没打算留他。
卫岚回到客卧,正要收拾东西回青旅,隔壁忽然砰地一声,旋即咚咚咚,沈子翎从未有过地撞开门来,惊慌恐怖。
“苗苗说她家里进人了!”
第39章 飞奔向你——一
苗苗家在隔壁栋,要不是小区地价不菲,严格遵循楼距,那和沈子翎家简直可以组成一双握手楼。
握手楼,用脚走也就是几十大步的事儿,若是急成沈子翎和卫岚这样的,那就更快,十几秒就到。
冲进楼里,幸好电梯懂事,停在一楼,更幸好沈子翎慌而不乱,还能记得带上电梯卡。
刷卡,他摁下十六楼时手抖得厉害,得死死咬着牙才不至于牙关打颤。
说是五内俱焚,毫不为过。
电梯不紧不慢往上升,卫岚攥攥沈子翎汗湿了的手,没收住劲,简直要攥断骨头,但二人谁都没注意到。
“十六层,到了。”
机械女声响在阒寂无人的夜里,门开之前,二人都听见楼道里另一道机械女声响起,配着密码锁一声清脆的“喀啷”——“验证成功”。
毛骨悚然。
电梯门几乎只开了条缝,卫岚就不管不顾上手去扒,沈子翎立即侧身硬挤了出去。
苗苗家门口那道又瘦又高的黑影子一愣,溜进室内就要关门!
天知道沈子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箭似的蹿出去,将一边胳膊肘卡进门缝,硬生生挤进半边身子。
黑影子哪能放他进来,两手攥门把,一脚蹬墙,拼命拉门。
沈子翎痛出一声惨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碾了出来,幸而卫岚冲上来,扳着门板往外掰,门缝立即宽敞许多。
沈子翎一把抓住黑影子的手臂,正要借力闯入,眼前忽然寒光一闪。
那是一把从怀里掏出的小刀!
他下意识撤回来,躲开了第一下,第二下挥来时,卫岚一脚别开大门,横挡格住了挥刀的胳膊。
黑影子力气意外地大,见一刀没中,居然能撞开卫岚,脚底抹油逃进消防通道。
卫岚大喝一声,紧随其后,沈子翎一时没拽住,只听楼道霹雳乓啷,跌跌撞撞半层楼。
沈子翎脑子都炸了——一个作奸犯科之徒,又带了凶器,虽然刀刃不大,但捅对了位置也能致命!
他拔腿就追,可只不过拐个楼梯的功夫,黑影子已经气喘吁吁被摁在了地上,那把小刀寒芒也蒙尘,掉在楼梯下。
卫岚反剪着他双手,单膝顶着后背,看样子是下了死力气,痛得那人龇牙咧嘴。
地上零星血点,沈子翎都来不及管那人,紧张地绕着卫岚转,问伤哪儿了。
要不是卫岚充当手铐没法动弹,估计要被抻抻胳膊看看腿。
伤处不难找,卫岚双手血淋淋,但不知痛似的,只是摇头,说不碍事,哥,你去找个围巾绳子之类的,我给他捆起来。
这时候,头顶传来苗苗颤抖的声音。
“子翎?子翎?是你在下面吗?”
苗苗吓坏了。
卫岚捆好黑影子,放腊肉粽子似的,扔进了楼梯间。转眼看到苗苗腿都软了,嗷嗷大哭,沈子翎心疼之余,也替好友吓得不轻,顾不上男女有别了,轻轻抱着她,一下下顺着她后心,口中喃喃安慰。
见到卫岚,沈子翎一颗心都疼不过来了,看他血迹斑斑的手,替他蹙眉。
“手怎么样了?”
苗苗都哭成那样了,闻言还抽抽嗒嗒别过脸:“卫、卫岚,你怎么……我的天。”
她哭腔更盛,“怎么、怎么流了那么多血啊?”
卫岚依然说没事,身上的便宜衣服在扭打中跟他一起灰头土脸,还破了一块,日后八成也穿不了了,他就用衣服下摆大致擦了擦血,又冲他们摊开了手心。
他并非逞强,的确是没多大事。
伤在手掌,是缠斗中被刀划了一下,不深,之所以会血流如注,是因为他需要手擒对方,伤口遭到了挤压。
现在不挤不压,血很快就止住了。
但止住归止住,在沈子翎眼里,也仍旧是一道口子,他心里就仍旧有一部分在为卫岚隐隐作痛。
苗苗一早就报了警,那边始终在联系着她,现在危机解除,但他们当然还是要来做笔录,带犯人。
苗苗和警员通话时,沈子翎本是要给卫岚简单处理下伤口——天可怜见,一天挨了两次打。
然而卫岚表示不急,悄没声打开了消防门,往里一歪脑袋。
沈子翎会意跟上,门关,昏黄楼道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地上蜷缩着的一团人。
“怎么了?”
卫岚瞥着那人,耳语道:“哥,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遇过,没什么实质伤害,逮进去了也关不了太久。”
“你的意思是?”
“揍两下出出气,反正楼道也没监控。本来想让苗苗姐亲自来的,但又……”
卫岚还措着辞呢,觉着沈子翎向来通文达礼,好得都有点儿娇滴滴了,不一定能接受他的提议,更不一定能狠下心与手。
狠不下也没事,他是老宋指名骂过的心黑手狠,可以代劳。
要人想不到的是,他话还没完,沈子翎已经一脚踹在了那张脸上!
连踹带踢,看得出来沈子翎从不打架,说是痛殴,其实根本就是泄愤,殴得没有章法,所以卫岚也跟着凑了两下热闹。
地上那人丁点儿动静没有,不求饶也不说话,人肉沙袋似的,一味闷声挨打。挨到最后,牵肠扯肺咳出一颗带血的牙。
沈子翎素日理智,上头起来什么都不顾,瞪着那颗牙发狠,颇想把他满口牙打个烂碎。
倒是卫岚还冷静,蹲下把沈子翎留在那人身上脸上的鞋印拍拍干净,盘算着是不是打得略显过头,待会儿闹大了怎么交差。
警察很快来了,领头一名干练女警。
好消息是不必费心解释,因为警方同样深恶痛绝,并且认得这人,说其是屡教屡犯,被骚扰过的女生不下十名,行径十分恶劣。对那人身上的伤痕累累,沈子翎说是正当防卫,他们看看卫岚还渗血的手,再看看那柄伤人的小刀,也就信是正当防卫。
坏消息是行径已经如此恶劣,却还是没法抓进去,因为这是个有着相关证明的精神病——刚才安静似哑巴,可警方一来,他就开始直着嗓子呜哇大叫,确实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动静,跟只大号乌鸦差不太多。
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
卫岚方才说得没错,没造成实在伤害,那就没法收监,此人又是医院盖章的精神病,那就更没法严惩,顶多再送精神病院里关着治疗去。
沈子翎庆幸自己狠下了心,一顿把他和苗苗两个人的份额全揍了出来,否则现在还真咽不下这口气。
苗苗刚才听楼道一阵叮了咣啷,把情况猜了个大差不差,加之她后怕又心累,神困力危,也就没再多管。
人都走后,苗苗也简单收拾了东西,跟卫岚和沈子翎下了楼。经此一役,起码今晚,她是绝不肯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家中小猫送去寄养,还没回来,倒方便许多。
到了沈子翎家,门没开就听里头有狗大叫,门一开,皮皮鲁就汪汪汪冲了出来,是只暴怒的大棉花糖,又急又气又委屈——刚才事出紧急,它又要跟出门,遭了呵斥不说,还被一把塞回了门里。
小狗脑瓜哪能明白那么多,只知道被久别重逢的主人凶了,还搡了,不高兴。
但沈子翎旋即蹲下来,搂着小狗又亲又哄,两手捧了脑瓜子,对着那双湿漉漉黑眼睛说对不起,宝宝,让你伤心了,还给额外拆了根最爱的牛骨头,皮皮鲁立场不坚,瞬间又高兴了。
一只狗好哄,另一只狗冷眼旁观,心里挺羡慕。
他其实也很好哄,可还没人哄。
小药箱再度出山,这次不但动用药水,还用了拆都没拆过的医用纱布,在卫岚手心缠了两圈。
确定缠结实了,沈子翎问卫岚怎么样。
卫岚放下手,摇摇头,没事。
不疼吗?
不疼。
那你……
卫岚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在这儿不怕吧?”
沈子翎一怔,这才记起出门前的龃龉,一时无言。
苗苗哭都还没哭利索,正拿纸巾擤鼻涕呢,眼睛还得忙着在二人之间滴溜转。
虽然不清楚又怎么了,但她还是拦住了目睹沈子翎沉默后神情黯淡的卫岚。
“别走!我怕!”
卫岚果然停步,但没坐下,发出一声略有疑惑的“嗯”?
苗苗心中叹气,在桌下悄悄踢了沈子翎一脚,败坏道:“子翎胆子也小,你不在这儿,我俩恐怕一晚上都合不了眼。”
卫岚没说话,看向沈子翎,耍着一味无声无息的小脾气,要他定夺去留。
沈子翎无奈,“哪有那么夸张,胆子再小,刚才不也差点儿为你英勇就义了吗?”
而后,他将目光掉转向卫岚,带了笑意。
他好面子,好得偶尔要打肿脸充面子,越是私心满满,越要尽力表演着坦然。
“时间太晚了,回去路又远,今天先留下休息吧。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演技太好,仿佛他当真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了。
卫岚最终没走,留了下来,只不过因为苗苗要占据客卧,他不得不在沙发将就一宿了。
沈子翎派皮皮鲁去当苗苗的贴身保镖,小狗没白白受用牛骨头,将任务执行得不错,屁颠屁颠跟前跟后,一气跟到了临睡前。
苗苗洗完澡换好衣服,坐上床畔了,皮皮鲁也意意思思要往床上溜,由于始终没人管它,它最后都偷偷摸摸躺枕头上了。
狗嘴一咧,乐得不行。
不久过后,客厅关灯,沙发上人影模糊,卫岚似乎已经睡了。
沈子翎担心苗苗失眠,敲门一问,果然没睡,推门再看,就见客卧亮着一盏小夜灯,一片暖黄光晕下,苗苗靠坐在床头玩手机,旁边是大呼噜接小呼噜的皮皮鲁。
沈子翎关好门,走到床边,盘着一条腿坐下。
“睡不着吗?”
苗苗无声叹息,放下手机,改为专心致志胡噜小狗。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明天我要请假,这比上班还吓人。”
“是得请假,好好歇着,这两天住在这里,什么都别想,想多了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好。我还想……”
“想什么?”
“想吃那家新开的omakase。”
“食欲还挺好,我请你。”
“想玩新出的怪猎。”
“明天我给你买。”
“想要你那件燕麦色的风衣。”
“燕麦色风衣我有五六件,你说的是哪件?”
“青果领那件,就品牌方送你的定制款。”
“……苗晚禾,你……”
“哎呀”,见势不妙,苗苗一缩脑袋,小声哀怨,“我吓到了嘛,要漂亮衣服抚平心灵伤痕……不给就算了……”
“行行行”,沈子翎懒得贫,好笑好气,“给你还不行吗?土匪一个。夏天穿风衣,热不死你。”
苗苗嘻嘻美上了,说这叫穿搭,反季节穿搭,我明天就配双靴子出门去。
三言两语就让沈子翎痛失钞票一沓和新衣一件,但瞧她这样子,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他心里终归踏实了些。
他像送东西上了瘾,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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