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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拉住他,“不行!”
张丞凯皱着眉,嘴唇翕动,缓慢地道:“我去求一求你爸,还有爷爷。”
“不行!”我着急道,“你看见阿姨是怎么说的了!你现在去就是要撞枪口!千万不能去!你不能去……我不允许你单独背着我去见他们!”
张丞凯见我情绪失控地大吼,又连忙抱住我,安慰道:“好、好……我不去,我不去。那我们听月姨的,等过段时间,等你身体……好一些。”
张丞凯说话的语气越发艰涩起来,他一直抱着我,手臂发抖,不让我看他的脸。
我和张丞凯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我的黄金时代过去了,没想到它是如此稍纵即逝,像是流星一般很快消失了。
起初的一段时间,我和张丞凯都惴惴不安。我给辅导员发了微信,跟她请了一周的假,她本来还有点怀疑,但一看见我的照片就立刻夺命连环call,说要找我家长。
我告诉她这就是我爸打的,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总之我请了假,先和张丞凯去了上海,在那边住酒店休养了一周,之后一个人回了南京。我爸他们始终没有联系我,就像是遗忘了我这个人一样。
我身上的伤很快好了,但我精神上遭受的挫败和折磨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我和张丞凯商量了很多对策,即使他不断地安慰我,我每天还是愁眉苦脸,晚上睡觉还时不时地做噩梦。
不久后,詹子帆他们对我们的事也有所耳闻。尤其是周耀东,他听了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边抽烟一边告诉我:“别抱太大的希望,以后你是要和小凯在一起,你爸他们……也不能永远陪着你。”
张丞凯听了后脸色顿时变了,侧过头怔怔地看我。我当时没有理解透彻,之后单独和张丞凯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明白周耀东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
周耀东出柜的时间也是大学,比我还早一点,刚上大一不久就主动和家人摊牌了。跟家里闹翻之后,直到大学毕业,周耀东都再也没回过家。
当时他的老婆还不是侯老师,毕业那年周耀东试图带前男友回家看看,没想到他爸看见儿子和男人在一起就得了心梗,人差点没救回来。
打那以后,周耀东颓丧了好一阵,他和前男友分了手,过了很多年才又遇到侯老师。
侯老师家境好,但人却不像是表面上那么乖巧,虽然遭到家人反对但绝不妥协。周耀东把有钱人家的儿子拐跑了,两人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家,再加上年岁渐长,他们和家人之间的感情也就慢慢淡了些。
可这……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
我明白周耀东和侯老师的选择,但我从未想过要和我的家人不再来往。我爱他们,我爱我爸和我爷爷,还有袁阿姨,我绝对没想过离开他们。
张丞凯沉默着,我们又回到我俩在外面的小出租屋,我还在想周耀东的话,喃喃地道:“张丞凯,我爸不会永远不理我的吧?”
他很喜欢我啊,他也很喜欢张丞凯。
然而面对我的这个问题,张丞凯却非常为难。我一直看着他,觉得十分难受和沮丧,张丞凯把买来的菜和饮料都放进冰箱,转头抱住我,对我道:“他们不会不理你的,他们……他们会理解你的。”
“嗯。”我也抱紧他,闷闷地答道。
洗完澡后我和张丞凯睡在一起,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心事重重,几乎没有心情再做别的了。转眼又快要到元旦,张丞凯问我想不想去上海玩,我也打不起精神,只说和他就留在出租屋里抱着睡觉。
张丞凯从背后搂着我,和我亲昵地说话。我转头看他,手指抚摸过他的眉毛、鼻梁……停留在他唇边的时候,他轻轻地咬了我一下。
“想要吗?”他柔声问,“哥哥随时能行,随时都能把小乐伺候舒服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捧住他的脸和他接吻。
过了一会儿,我微微喘气,张丞凯翻到我的身上低头吻我,我道:“我想要……想要哥。”
张丞凯的吻滚烫又温柔,动作也很小心。我环住他的肩膀,他继续低下头向我索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们做了一次,我又胡言乱语地叫了一会儿,张丞凯把套摘掉,重新搂住我亲我。可就在这时候,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和恐惧朝我袭来,我顿时难受得不行,把张丞凯推到了一边。
“乐乐。”张丞凯有点惊讶,随后又很快地抱住我。
我背对着他,他的吻落在我的肩膀上,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我面对着墙不说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张丞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慌乱又强势地把我搂过去,心疼地道:“你心里不痛快?……打我一顿消消气,行吗?”
张丞凯笨拙地跟我说了许多话,我心不在焉地听了半天,直到张丞凯握住我的手,真的朝自己的脸上打了一下,我这才撇撇嘴,眼泪汪汪地看向他,怒道:“你干什么。”
“我……”
我大哭起来:“我不要打你,小凯,我怎么可能会打你。我只是……我想我爸爸,还有我爷爷……我一直在想他们,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不会的。”张丞凯胡乱地擦掉我的眼泪,对我认真道,“他们那么爱你,你不会见不到他们的。”
可谁又能保证呢?张丞凯也只是这么安慰我罢了。我心里清楚这回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本来想要慢慢告诉他们,等我们毕业的时候,等到他们觉得我们都是大人可以负责的时候……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惨淡的新年到来,我和张丞凯还要回去期末考试。大学里面最好不能挂科,我只能拼命地在图书馆复习,暂且把出柜的事情放在一边。
等考试结束,寒假也就来了。我和张丞凯还是先去了出租屋,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年要怎么过。
“你……舅舅那边有说什么吗?”我有点担心地问他,怀疑我爸是不是已经把这件事捅了出去。
张丞凯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陶叔应该没有说。”
我又不由自主地叹气。
张丞凯拉着我的手,坚定地道:“我家那边你可以不用担心,他们不怎么管我的,那毕竟是我舅舅舅妈……南园街的房子也不是我的,毕业后我可以不再回去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张丞凯又道:“我来给袁阿姨打个电话好不好?我觉得她应该不是那么难搞,我先求她在你爸面前说说好话,说不定能让陶叔心软一点……”
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张丞凯看起来略微松了口气,可是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刻,我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一把按住他的手,道:“哥,我来吧……”
张丞凯沉默一会儿,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紧张地给袁向月拨了过去,等了一会儿接通了:“月……”
我刚要说话,袁向月的手机那头却传来一声愤怒的暴喝:“张丞凯?!你有什么事?你要说什么?!”
“……”
这不是袁向月,这是我爸!
一瞬间,一阵寒意往我的脊椎里钻去,令我浑身颤抖起来。我吓得立刻挂了电话,一下子无助地抱紧张丞凯。
“不行……”我害怕地道,“我爸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第85章 别生陶天佑的气
我的人生中极少遇过这么艰难的时刻,我爸确实把我吓死了,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变得支离破碎,一半是以前那个平易近人对我放纵的父亲,一半是现在这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杀了我的陌生男人。
这之后我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联系袁向月,张丞凯和我都隐隐猜到袁向月之前没接电话也是因为有我爸盯着。她本来和我爸的生活很幸福,估计这阵子在家因为我们吵得不可开交,简直是一场飞来横祸。
愧疚渐渐变成一张网,我则是一只被网困在中心的飞蛾,越挣扎网越收紧。于是我也只好鸵鸟起来,和张丞凯继续窝在出租屋里。
詹子帆和何知礼在邺城没找到我和张丞凯,都挺担心我们。詹子帆开车带着何知礼过来找我们吃了顿饭,两人也没这种经历,只是安慰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明年大学毕业,你俩在外面找个工作自己过着挺好。”
詹子帆还怕我找不着工作,告诉我可以直接回他的工作室。他打算最迟明年再投资点什么,总之不会让我饿死街头。
何知礼更是无所谓了,她本来就和家人关系不好,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吵架,现在出来上大学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詹子帆一边喝酒,一边似乎想起了以前在我家吃饭的场景,叹了口气,默默地让何知礼别说了。
我知道他们都是出于好意,也明白他们是为了我着想。可他们或多或少都和家里的关系比较紧张,然而我不一样,我明白家人对我的意义是什么。
等詹子帆和何知礼离开,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张丞凯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把碗洗好。我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回望过去,这一刻我们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张丞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走到我的面前,他抱住我,双手在我背上搓了搓,道:“明天我们就回邺城,我先去找我舅舅坦白吧,既然陶叔已经知道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阻拦张丞凯,我只是迷惘地、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张丞凯又叫我的名字:“陶自乐。”
“嗯?”
他捧住我的脸,格外认真地道:“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再坚持一下,还有半学期的课……大四就能实习了,我保证能找一份工作,我努力赚钱,不会让你吃苦的……好不好,宝宝?”
“好,好……”我抱紧他,“我知道,哥,我不是在意这个……你赚不赚钱都没关系的。”
张丞凯笑了一声,道:“那还是有点关系的,你对我的要求能不能再严格点。”
第二天我和张丞凯回了邺城,他让我在他舅舅家楼下等他一会儿。今天是年三十,路边上的店面差不多都关的七七八八,张丞凯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店,让我坐在里面等他。
我刷着手机,盯着我爸和袁向月的微信头像看了好久,心里七上八下,仍然非常害怕。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张丞凯神色平静地来接我,我有点惊讶,问:“你……这就说完了?”
“说完了。”张丞凯点点头,拎起我俩的包。
我着急地追问道:“怎么样?”
张丞凯笑了笑,对我道:“没怎么样,他们都呆住了。我舅舅问我是不是在恶作剧,舅妈没说话,我妹……我妹还喷了一地的果汁。”
在张丞凯的形容里,舅舅一家似乎只是感到震惊,却并没有像我爸那样暴怒。
“我说过的,他们不怎么管我。”张丞凯端起我没喝完的咖啡一饮而尽,揽着我的肩膀朝外走,“等他们反应过来,可能会来劝我一两句,也就顶天了。”
“嗯。”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张丞凯把我送回南园街,我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上去。”张丞凯不太满意我的安排。
我坚持道:“我先去。”
张丞凯皱起眉,犹豫半天才勉强道:“好吧。”
“如果我被赶出来,我们就去詹子帆的工作室,过年就吃泡面了。”我吸了吸鼻子,对他笑道。
“可以啊。”张丞凯说,“幸好我带了三种口味,到时候一起煮了,也很丰盛。”
我又笑了一会儿,张丞凯捏着我的手指,看着我道:“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了点头,一个人向家的方向走去。一段距离后我回过头,发现张丞凯站在那儿一直在看我,他对我挥了挥手,但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我也对他挥了挥手,背着包继续加快了脚步。
这是一次赌博,一次冒险。张丞凯对我说,说不定我爸会稍微消消气,但我隐隐觉得不太可能。
我戴着帽子,上楼的步伐十分沉重。到了熟悉的家门口,我再一次感受到上次和我爸起冲突时的恐惧。我努力深呼吸几次,哆哆嗦嗦地敲了敲门。
“爷爷……”我喊道。
“乐乐?!”客厅里传来动静,我爷爷的声音传了出来。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我紧张得胃都痛了,直到我爷爷打开门,他看见我的第一秒,我爷爷的眼睛就红了起来。
“乐乐!”我爷爷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屋。
袁向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道:“是乐乐吗?乐乐回来了吗?”
“是我……阿姨。”我应道。
我如同坠入梦中,明明回到了家,却带着一种难以解释的拘谨。我爷爷已经快哭了,连鼻尖都是红的,一直捏着我的手,稍稍仰起头问我身体怎么样。
就在这时,我的房间门打开,我爸从里面一声不吭地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刚要喊他,他却先一步皱起眉,讥讽地问道:“改好了吗?知道错了?”
我呆滞了片刻,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千万种情感如飓风般席卷了我。
袁向月不满地看向我爸,冷冷地道:“今天是三十晚上。”
我爷爷焦虑地转过头,他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嗫喏道:“乐乐回来了,我们先不说这些了吧。”
“他要是改不好,就没资格吃饭。”我爸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站在门口看着他。我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羊毛衫,这衣服他穿了很多年都不舍得扔,他一向也是节俭的。他面庞消瘦了些,年纪大了,从前英俊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有的地方如同刀刻出来的一样。他的眉紧紧蹙着,无法舒展的地方久而久之形成一个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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