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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他和“小姨”叙芬说上话还得是五年前了。《遛狗的男孩儿》剧组十周年小聚,叙芬因为在美国陪读,没能参加,饭局上导演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她和在场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他生活的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所有人都想要关注,想要人气,想要热度,他们要么成为被关注的人,走在热度的最前端,要么依附着那些热度,妄想能分得一杯羹。
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何有声坐在电视机前,把影碟塞进蓝光播放机里,说:“哥,能问你个事吗?”
原也挪到了他身后,抱着他按了播放。两人都仰起头看电视。
原也笑着说:“我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啊?”
何有声说:“你真是突发奇想……就注册了多豆啊?你真没想过要红什么的啊……”
原也亲了亲他的头发:“隔墙有耳,好好说话啊,我没注册过多豆,是你注册的。”
原也还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何有声笑了下:“我又不是胖虎!”
可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昨晚他在二楼看到的那个穿过墓园的人是蒋纾怀吗?他是去找原也吗?他们一起穿过森林去了湖边吗?还是他们只是在湖边巧遇了?昨晚原也在湖边还遇到了什么人呢?他们做了什么呢?他为什么要瞒着他?
那些一夜风流,露水姻缘的故事,原也对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难道原也改变主意了,想保留大神的身份了?他和蒋纾怀谈了这些?
那原也直接和他说不就行了,本来大神就是他的号,如果他开口,他是不会霸占到现在的。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从来都是坦诚的。
何有声又想到了合唱团的事情,心里不免更沉重了一些。显然他们之间有秘密,有秘密还不算,这秘密是蒋纾怀知道的,他却不知道的。
原也和蒋纾怀才认识多久?他就连他小时候在合唱团待过的事情都知道了,不光如此,他还看过合唱团的团体照。他从哪里看到的?是原也主动给他看的吗?
他们背着他在一起了吗?
可这有什么好背着他的呢,如果原也喜欢蒋纾怀,和他说就是了,他就把他让出来,这又有什么呢?
有好感,相处得来,合拍的人他遇到过不止一个,蒋纾怀也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可是,原也不一样。
何有声瞥了眼散落在地上的影碟。原也不声不响地挑的都是华语电影。不用字幕,不用翻译他就能看懂。
原也就是这样。他知道他要什么,他不用问一句就能安排好他,从来不会让他觉得尴尬,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像春天最温和的风,不知不觉就将他裹住,无时无刻不让他感觉到自己正被爱着。
他多需要被爱着啊。
他从小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孩,在家里不被喜爱,在工作上也无法得到长久的关注,他有粉丝,可他也偷偷观察过那些粉丝,他从来不是他们的唯一,他们的挚爱。
只有和原也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和“众星捧月”的感觉近似的体验。一种他是“独一无二”的,他是无可取代的满足感。
十几年来原也一直都是这样爱着他,宠着他。如果他真的想靠当歌手走红,他何必注册一个匿名账号,以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公司稍微推一推,给一些电视电影唱唱主题曲不就行了?
他一时兴起注册了一个账号,无心插柳柳成荫,又被他一时兴起按了直播,暴露了。
事情应该就是这么简单。
何有声稍微放松了些,亲了亲原也的手背,又问:“哥,你觉得蒋总怎么样?”
他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喜欢他……”
原也笑出了声音:“饶了我吧,我抽根烟他都恨不得拿起个烟灰缸砸过来,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何有声笑了:“没这么夸张吧!”他想了想,“他看你抽烟的样子是凶了些,不喜欢二手烟的人是这样的。”
何有声看着他又说:“你说他会不会为了想要真的大神在他手上,就接近你啊?”
原也挑眉:“你就是大神,如假包换啊,再接近我,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他很是费解:“你的意思是蒋纾怀用美人计对付我?我是爱因斯坦,他是……苏联间谍?”
何有声咋咋嘴:“被你一说怎么那么奇怪啊!”
原也笑着:“是有点奇怪……”
何有声接着问:“你们昨晚在一起吗?”
“昨晚不是大家一起吃饭吗?”
“我是说你们有没有……”
“我和他?”原也直摇头,“他不是和你一块儿回去的吗?昨晚喝多了忘了?”他拍了拍何有声的额头,松开被子站了起来。他咳嗽着去拿香烟。
“哎呀,我拜托你啦!”何有声挥舞起了手臂:“你都感冒了就不能别抽了嘛!此时此刻,我站在蒋总这一边!”
原也点了根烟,就笑:“我提提神,药效好像上来了,我怕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何有声跳起来抢了他的烟,把他赶去了床上,又抱了被子过去,给他盖上,掖好,明令禁止:“感冒好之前都不许抽了啊!我鼻子灵得很,被我闻到你就完蛋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一沉:“你就完蛋了,你知道吗?”
原也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何有声坐了回去,连上了耳机,戴着耳机看电影。他还是心不在焉,他看得出来,蒋纾怀当初会和他走到一起,多少有些抱着拿捏大神这个话题人物的心态。他不讨厌他的这种态度,人和人当然可以因为爱情在一起,可他也谈过恋爱,反而是这种双方各取所需的感情关系比较不容易变质,就算分开,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在原也完全愿意把大神这个身份拱手让给他的情况下,蒋纾怀再去接近他,确实捞不到什么好处。
可他最近老是和他打听原也的家底,他的家事……
蒋纾怀有钱,可也没到原也家这么有钱,不过要说他会为了钱接近原也,倒也不至于,他这个人心高气傲,用的钱一定要是自己赚来的。
兴许是因为看到了这座城堡,对原也的家底产生了一些好奇吧,这也是人之常情,合唱团的事情说不定是他不在的时候原也告诉他的。
他的行程延误,蒋纾怀和原也在都柏林一起待了好几天,或许在原也突然发病之前聊起的——两个人在一起就算互相不对付,以原也的性格,也绝对不会给对方难堪,再怎么样,闲聊也是会聊上几句的。
忽然,何有声又想到,早上蒋纾怀那么凝重地注视着他,告诉他,他被保护得太好了。
他总是夸他有想法,有独立的见解,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呢,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念头?是谁告诉了他什么事情,以至于他产生了这样的概念?
是原也吗?
还是詹姆斯?
詹姆斯对他根本一无所知,而且他也绝不会在一个客人面前嚼舌根。他们这支管家团队最好的一点就是口风很紧。
难道原也其实很介意大神的身份被夺走?可这份介意被十几年厚重的情感压了下去,只是压也没有完全压住,它会间歇性地抬头。蒋纾怀看准了它抬头的时机,趁虚而入了?
他不屑与一个骗子为伍,他要和真大神,一个真正拥有音乐天赋和才华的原也合作。
他们在湖边聊了这些吧?
还是在都柏林的时候就统一了战线?
何有声越想越慌张。他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屋外,走远了。走回大屋,用座机联系了迈克。
电话进入了语音信箱,他留了个言,让迈克赶紧回个电话给他。
他就这么守在座机边上,哪儿也不去了。偶尔刷一刷手机,迈克的微信也没声。屋外偶尔能听到枪响,不知是谁开的枪,又不知射杀了多少只野兔。
迈克的电话终于来了。
何有声的问题又多又杂,他想知道蒋纾怀和原也相处得怎么样,关系看上去好不好,他们会聊些什么。
迈克的中文不流畅,思绪又跳脱,回答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说蒋纾怀是个侦探迷,一会儿说他应该去伦敦,一会儿说原也一直开不了口说话,一会儿又说,蒋纾怀尽心尽力地照顾原也,好像照顾自己的小孩,还帮他找了心理医生。他想了解原也的过去,他翻了原也的所有相册,所有录像带,还打电话去他们的高中和大学骚扰校长。他像个侦探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好像一条刨骨头的狗。
说到最后,迈克一个人在哪里叽里咕噜什么杀人犯杀人之后跑了,结果又被抓了,什么孪生姐妹杀人的社会新闻,何有声左耳进右耳出,再问不出关于蒋纾怀和原也相处的事情了,他挂了电话。
他的心和迈克的中文语序一样混乱了。
蒋纾怀为什么会突然对原也的过去这么执着?
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了解他的全部。就像那些粉丝执着于挖掘偶像的所有喜好,想要了解他的所有轶事。他们那么疯狂、盲目地搜罗一切。
就像“东窗事发”的粉丝那么疯狂、盲目地搜罗着一切能将“演员何有声”和“歌手东窗事发”联系在一起的证据一样。
他和大神秀过同款蛋糕——那是原也订给他吃的。
他和大神住过同款酒店,证据来自大神某次直播切片的酒店背景墙——那是他参加一档综艺时住的,原也应该也住过。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像蒋纾怀预测的一样:会有人发现“演员何有声”根本不是“歌手东窗事发”。
原也才是。
没有人会在乎原也是不是心甘情愿把这个身份给他,人们会化身正义的使者谴责他窃取别人的成功。
慢慢地,渐渐地,原也心里的天平也会倾斜。
他也是人,是人,就会变。
他现在没有变,不代表以后不会,不代表永远不会。
信誓旦旦的婚姻尚不能长久,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关系。
他们到底算什么呢?
他们是手足,可他们也睡在一起,拥抱,接吻,什么都做。亲情和爱情,甚至连友情的要素都搅合在了这段关系里了。这么说不清。这么混沌。根本见不了人,见不得光。他们是乱论。
一旦这份感情出现败露的征兆,身陷其中的人只会想要立即撇清。谁会想要维护这样一段混乱的关系?
而且第一次还是他主动的。何有声记得很清楚。他和初恋分手,难以处理那样的痛苦,找原也哭诉。他觉得世上根本没有人爱他,没有人会喜欢他,他的事业失败,一事无成,他想到死。他想,如果原也也不爱他,那他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原也告诉他,他爱他。
他告诉他,你在国外读书,你们那里说爱和我说的爱是不一样的。然后他亲了原也一下,说:“我说的是这样的爱。”
原也也亲了他一下,似乎有些茫然,似乎在犹豫如果不立即做出一些回应,一个生命会消失,他们和谐有爱的家庭关系会变得难以处理。
他慢慢地才变得笃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他那时候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原也真的爱他吗?他现在从那股茫然中回过劲来了吗?
假如他真的爱他,这么多年来,他会就这样放任他和那么多任男朋友分分合合吗?
爱不是有独占欲的吗?可他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
以前这种感觉让何有声觉得轻松,他甚至有些得意,有意无意地和旁人炫耀一般地透露过,他的身边一直有一个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
但是这真的是爱吗?
他真的得到过原也的爱吗?
他不知道他的病因,他那么自私,不为他找医生,放任他这样痛苦,他怕触动他的伤心往事,可他何尝不是怕自己也被这种伤心触动,因此受伤。
他配得到原也的爱吗?
何有声坐在座机边上捂住了脸,久久无法直起腰来,那些疑问,那些迷思几乎要将他压垮。
很多事情他想他可以去问原也,可万一他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呢?
他不敢细想。
万一他得到的答案都是他想要的答案呢?这些答案都是原也发自真心的回答吗,还是只是为了不刺激他?
他更不敢细想。
这时,蒋纾怀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这里干吗呢?身体不舒服?被你哥传染了?”
何有声垂下手,抬起头看他。蒋纾怀正在脱手套,指着厨房的方向说:“詹姆斯打了好多兔子,还要教我怎么剥兔子皮,他可真是什么都会。”
何有声干巴巴地开口:“你也打了?”
“我没有。”蒋纾怀说,“我就是去走走,不过猎枪还挺有意思的,我考虑考个证。”
他看着何有声:“你没事吧?”
何有声按着膝盖,才要说话,詹姆斯高高地昂着他的头颅出现了。他开始讲英文。
何有声低头猛刷手机,不停抖腿。一条微信信息映入眼帘,李粒来信,《一个冒险家的故事》剧组因为资方的一些问题,可能会延期开机。
又一条信息,凯文发来的,说是公司方总过几天可能会找他开会,他提前给他漏个口风,乐东要在夏天办一场选秀,选创作型歌手,方总想让他带几个人上节目。
何有声回道:我带人?我又不上节目。
凯文回:你不是评委吗?
他正要追问这是哪里来的消息,信号断了。
詹姆斯和蒋纾怀还在比拼着假笑说英文,嗡嗡嗡嗡,苍蝇似的围着他乱转。何有声一拍桌子,骂道: “有空在这里说闲话,能不能修一修这个WIFI,信号太差了!”
蒋纾怀愣住,詹姆斯看了他一眼,欠了欠身子离开了。
何有声蜷在了这张单人沙发椅上,咬起了指甲,他低着头问蒋纾怀:“你知道我要去做选秀节目评委的事情吗?”
难道昨晚蒋纾怀避着他接的电话就是在和乐东的人商量这件事?他知道他对音乐一无所知还要赶鸭子上架,他是故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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