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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恶狠狠地说:“我是演员,我接了电影了!夏天怎么可能有空!”
他是不是反悔了?变卦了?
他一抬头,瞪着蒋纾怀:“你是不是想我当众出丑,好顺理成章地揭露我不是大神?”
蒋纾怀面不改色地问道:“谁和你说的这件事?“
何有声调出了凯文的信息递给他看,他又问他:“你是不是昨晚去找我哥了,你们都商量好了是吧?你想要真大神做评委是吧?你给他提了什么条件,用钱收买他还是用什么?用一档选秀节目?”他轻笑,“他要选秀节目干吗?好歹也弄个内定音综冠军吧!”
蒋纾怀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眉头舒展开来了,只是略显不快:“你就是这么想原也的?”他道:“我倒希望他现实一点,实际一点提点什么条件,表现出一点实际的需求。”
他斩钉截铁:“他根本不可能伤害你。”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轻蔑,又说:“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你,原也也不会,我以为你知道。”
何有声打了个激灵,几乎无法承受蒋纾怀这样的眼神,他好像不知怎么就被架上了火刑架炙烤了起来。他需要大声呼救,保护自己:“所以昨晚你们在一起?”
他站起来,迎着蒋纾怀的视线,也很坚决:“我知道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看来原也在蒋纾怀面前还是向着他,袒护他,保护着他的。他还没有变。可蒋纾怀始终是个未知数。他可以捧起他,也可以摔死他。他无法预测他会做什么,他必须在他再做什么之前阻止他。
他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何有声回到了原也的木屋,他还在睡觉,睡得很沉。
何有声悄悄地抽走了书架上的一本菌菇百科。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32章 春(PART8)III
这天下午,他去树林里采了一些蘑菇后就钻进了厨房。他找了个还算熟悉,专门负责面包和糕点的厨师莉莉,缠着她又是学怎么做黄油酥皮,又是学怎么用烤箱。他打算亲手做一个蘑菇派。
蒋纾怀下午的时候找了个司机,带着笔记本电脑风风火火地去了邻近的小镇,到了太阳落山了才回来。他一回来,詹姆斯就来厨房发号施令,嘱咐大家可以准备晚餐了。何有声见了这阵仗,先去找了蒋纾怀。他人在二楼房间里收拾行李,板着脸孔,心事重重,看到何有声,只是抬了下眼皮,没打招呼。
何有声心里一咯噔,估摸着他还在生下午的气,忙问他:“你要走了?这才来几天啊?”他关上房门,笑着靠近蒋纾怀:“之前是我有些失控了,主要是突然被人莫名其妙地弄成了评委,现在想想,也可以戴个耳麦,找我哥在下面点评,他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蒋纾怀道:“我就是回去处理这个事情的。”他冷冰冰地说道:“就算要办这个选秀,也不需要你这尊已经封麦的大神出场。”
何有声陪笑,顺着他的意思说话:“是,蒋总说得对,没必要,我们回去之后肯定是先弄封麦的事,封麦之后再用这个身份,实在说不过去。”
他问了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蒋纾怀提起另外一只行李箱扔在床上,往里面塞衣服,道:“等我处理好了再和你说。”他看了何有声一眼,态度还是很冷淡:“选秀的事你就当没听说过,也别和别人说。”
何有声搓了搓手,连连点头:“那改了什么时候的机票啊?”
“晚上就走。”
“这么快?”何有声心知蒋纾怀是个急性子,恐怕再不挽留就留不住他了,便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依依不舍,愧疚不已:“蒋总……我真的不是故意和你发脾气的,我准备了些菜,我自己做的,想和你道歉,真心实意道歉,给我个机会吧。”
蒋纾怀道:“将心比心,突然之间遇到这样的问题,你会发脾气是正常的。”
他这话说得是善解人意,可言行举止间却没了平素的亲密。
他看着他时总有一股抹不开的轻视。他想必很在意他先前气冲冲地对他说的那些话,在蒋纾怀眼里,他一定成了一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只想自保的小人。
可他也确实自私,他白天的表现也确实无情——他后来回想起他说的那番话,他的那番想法时,自己都觉得后怕。
他怎么能那么想原也?
这世上还有比原也对他更好,更包容他的人了吗?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蒋纾怀对他产生的偏见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改变的了——他也无心去改变了。他年少成名,逐渐没落,这一路走来,受过的轻视还少吗?他是演员,什么不能演?他可是闯进《巅峰突围》总决赛的选手,什么台词不是信手拈来?现在不正是发挥的好机会吗?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让蒋纾怀再多留半个小时。
何有声就道:“吃点东西再走吧,机场休息室的东西哪有这里的好吃,飞机餐也很难吃。”
他说:“你们带回来的兔子,我做了个菜,这可是你亲手带回来的猎物。”
他腆着脸套近乎:“下一回是不是能吃上你亲手打的兔子了?”
这话对蒋纾怀似乎很是受用,他看了眼手表,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何有声又说:“不差这一两个小时吧?”
蒋纾怀想了想:“现在过去确实有些早,”他问了声,“兔子怎么做?”
“和蘑菇一起烤了个派。”何有声一挽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一听说你回来就放进烤箱了,很快的!”
蒋纾怀便答应了下来。两人一起下了楼去了餐厅,桌上还是两副餐具,不过这一次,何有声的餐具和蒋纾怀的摆得很近,两人坐在一起用餐。蒋纾怀对今晚那些摆盘精致考究的前菜,和年份特别的美酒的兴趣都不太大,席间一直在刷手机,和何有声说话也是敷衍了事,不知在琢磨什么。何有声拎得清,不多看,不多问,到蘑菇派上了桌了,他兴高采烈地一拍蒋纾怀,说:“酥皮和馅都是我做的!”
蒋纾怀看了看他:“还不知道你会做菜。”
“我们每次来都会吃这个蘑菇派,平时都是我哥去摘蘑菇,他这次身体状况实在不太好……”何有声拿刀切派,对蒋纾怀道:“你这还没吃上就走了,我可不同意啊。”
他切了一大块热乎乎的派递给蒋纾怀。蒋纾怀又看他,兔肉蘑菇派喷香,切开的馅儿还在往外窜热气。
何有声坐下了,喝酒,继续吃自己面前还没吃完的一份炸鱿鱼:“我外婆属兔子的,我们家不吃兔子。”
他把派往蒋纾怀面前推:“你吃啊,吃,不用管我。”
蒋纾怀喝了口红酒,拿起了叉子,对着他笑了笑,叉子刺进派皮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何有声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詹姆斯进来了,身后跟着原也,他穿着棉裤,裹着绵外套,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巴,见了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在何有声边上坐下了。他自说自话地把那一大份蘑菇派拉到了自己面前,说:“正好赶上吃晚饭,詹姆斯说你亲自下厨做了个蘑菇派!我都没吃过你做的饭!”
原也笑着看何有声,还冲蒋纾怀笑:“还是蒋总有口福!”
他手边没餐具,伸手拿了蒋纾怀手里的银叉子,用手一擦,就要吃派。何有声拦了他一下,说:“你怎么抢别人的餐具啊。”
马上就有人来摆餐具送餐巾了,原也抱歉地把叉子还给了蒋纾怀,蒋纾怀没吭声,就看着他们,捏着叉子,也不去吃派。何有声喝了口酒,想催,又不好意思催,心急如焚,手都跟着抖了起来。
原也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着詹姆斯,又和他说话:“听他们说,蘑菇也是你自己去森林里采的。”
詹姆斯过来给原也上酒,和原也说了几句什么,把原也逗得哈哈大笑,蒋纾怀也笑,何有声跟着笑。蒋纾怀说:“詹姆斯说希望你采的不是毒蘑菇,他说,他要检查,你没有让他检查,如果我们吃毒蘑菇死了,他属于共犯。”
原也笑着看着何有声:“不会的吧?你跟着我去采过蘑菇,知道什么有毒,什么可以吃,对吧?”
何有声还是笑,抽出了手来,双手在桌下互相捏住,问原也:“怎么今天不在木屋里吃了,突然跑这里来了?”
原也用力吸了下鼻子,使劲摆手:“睡了一整天,感觉整间屋子都是感冒的味道,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说着便要下叉子吃派,何有声眼皮一跳,拿开了他的那块派,说:“感冒都还没好,比吃这么油腻的。”他还拿走了他的红酒,使唤詹姆斯:“橙汁,橙汁。”
这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英文单词。
詹姆斯颔首离开。原也瘪了嘴,眼珠一转,抢了蒋纾怀的派,刮了一大口就往嘴里塞去,何有声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那叉子的手和那装派的餐碟都死死按在了桌上,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凑到那蘑菇派前面盯着它,说:“哎!我怎么感觉这个馅还没烤熟啊!”
蒋纾怀拿了把勺子也要过来挖派:“是吗?我感觉熟了啊,我试试。”
何有声心里一乱,把碟子拍到了地上:“都说了没熟了!”就端起桌上剩下的派往厨房走去:“我再去回炉烤一下!”
进了厨房,厨师们看到这么大一个派被拿了回来,立马全围拢了过来,何有声想把它直接扔了,主厨和莉莉拿了刀叉就过来了,似乎是想尝尝,似乎是想搞清楚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被退了货,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把它丢进垃圾桶。
何有声急得要命,只好端着那派撞开人群走到了屋外去。
厨房后门外,一群猎犬正在附近散步,遛狗的老人走得远远的。何有声把派扔到了地上去,猎狗们迅速靠近,他试着赶了几下,赶不跑,一只又黑又壮的猎狗冲了出来,挡在那肉派前头,冲他狂吠,冲他龇牙咧嘴地宣誓主权。何有声慌忙躲开,其他的猎犬也躲得远远的,眼巴巴地看着那大黑狗三两口就把那份蘑菇肉派吞进了肚。
何有声把装过蘑菇派的餐具摔了个粉碎。
他回到餐厅时,蒋纾怀接了个电话,讲起了英文,没说几句,就去了外头。原也乖乖地坐着喝橙汁,喝鸡汤。
何有声闷了杯中的红酒,道:“我先上楼了,有些累了。”
原也拉住了他,又和他说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他的尾音落得很重,眼神望得很深,充满关切和担忧。何有声看着他,说:“我知道。”
他看着他,还说:“你也是。”
原也松开了他,欲言又止,低下了头,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餐厅的灯光打在幽黑的玻璃窗上,映出层层叠叠的人形的模糊,虚幻的轮廓。何有声也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蒋纾怀在外面走廊上打电话,两人擦肩而过时,互相看了看,何有声做了个睡觉的动作,蒋纾怀点了点头。他还在说英文,何有声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原也可能听得懂,这走廊上挂着的这些金发碧眼的天使,女神,公主,王子,公爵可能也听得懂。
整个世界突然之间都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詹姆斯和佣人们在说,佣人们和佣人们在说,佣人们和狗说,狗和狗也在说。
这整间大屋突然之间变得那么陌生。
何有声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下。床太高了,他自认不不矮,身高腿长,比例优秀,可他坐在这场床上的时候,双脚是悬空的。他的脚沾不到地。他好像只是飘浮在这个房间里的一个幽魂,并不属于这里。可自打他第一次来这座庄园,他就住在这间绿色主题的房间里啊,他对这里可太熟悉了,晚上去上厕所,根本不用开灯,他知道他要往哪个方向走多少步,他知道备用的沐浴液放在哪个抽屉,他知道浴室电灯的开关在哪里。
可谁不知道呢?
负责打扫的佣人知道。詹姆斯也一定知道。
知道这些难道就代表他属于这里,是这里的一份子了吗?
原也或许对这些一无所知,终日住在远离大屋的局促房间里,可不妨碍他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属于他。
他现在拥有的人气,话题,甚至近八成的粉丝也都是属于他的。
“何有声”其实什么都没有。
窗外忽地有车灯光闪过,他没有开灯,就坐在床上静静看着那在黑夜中不断靠近的车灯。不止一辆车正在往庄园驶来。
何有声好奇地走到了窗边,两辆轿车驶入了庄园的地界,开在宽阔的林荫道上,最终停在了大屋门口。那是两辆警车。四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了。
他第一时间把那本塞在床垫下面的菌菇百科翻了出来,冲进厕所,一页页撕碎——撕得粉碎扔进马桶里,冲走——一次次冲走。
可是百科书的书页太多了,他撕得手都痛了,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可就是撕不完。如果原也在就好了,他有打火机,可以直接烧了整本书,如果原也在这里他一定会帮他!他一定会想办法帮他!
何有声擦干净了脸,把没撕完的菌菇百科重新塞回床垫下,跑下了楼。
他在楼梯上看到了原也,蒋纾怀正拉着他的胳膊和他说着什么。蒋纾怀不时看一眼站在门厅里的警察们——从警车上下来的警察们。
蒋纾怀还主动去和这些警察说话了,说着说着就指一下楼上,警察们纷纷朝他这里张望。
是他报的警吗?他怎么和警察说的?他刚才打的那通英文电话就是报警电话吗?他在饭桌上就发现他要对他下毒了?他认得出哪些蘑菇有毒?可是派里的毒蘑菇切得那么碎,和普通蘑菇无异啊……
何有声强忍着恐慌回望他们,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警察来了?”
或许是他问得太轻,没有人听见,或许没有人想回答他。楼下的人们仍旧只是互相说着话。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强烈的不安占据了何有声的身心,他几乎无法移动身体,只能僵硬地站在楼梯上望着楼下。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快跑!快跑!”心里还有个声音在怒吼:“怕什么!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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