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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又是一抽,原也几乎拿不稳听筒了,不得不用两只手抓着它,掐住它:“我想死,我现在真的很想死,下一秒就去死,我觉得很恐怖,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爸,我妈,还有那些人……那些爱我的人,他们还没做好准备,我当然要好好活着,可是我真的很难受,我真的会死的,你也不想我就这么死掉吧?”
这时,蒋纾怀竟然问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喘了一大口气后,这么问他。
他的声音在颤抖。原也听到了一些汽车穿行而过的声音垫在他的说话声里。他扭头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蒋纾怀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身一点都不像他会穿的户外装扮,样子很滑稽。他捂着眼睛,站得有些歪,也一点都不像他。他身边的行人绿灯亮了,但是他没有往前走。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也想,蒋纾怀听明白了。
他明白如果他现在穿过马路,他靠近的只有痛苦,他靠近的只有“死亡”。他那么善于赢,喜欢赢,那么热衷于在这个优胜劣汰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他怎么会想要接近“死亡”?
就像在爱尔兰的那个阴冷的夜晚,一头黑色的猎犬在他身边死去,他手上都是血的那个时候,蒋纾怀的手上也沾到了血,他沉思熟虑了一番后,转身离开了一样。
他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的。
原也转了回去。
爱尔兰的那个夜晚真的很冷。他手上的割伤过了很久才止了血。他亲手结束了黑色猎犬的生命。晚上,他一个人睡在木屋里,他梦到这条大黑狗死而复生,过来舔他的手,舔他的伤口。他一直哭。他还梦到蒋纾怀在他哭的时候抱住了他,一直到他不再哭了,他才离开。他和那条大黑狗一起消失了。
原也一遍又一遍地按摩着胃部,呕吐的欲望逐渐平息了,可进食的欲望又在撕扯他了。他找不到一个让它们和睦相处的方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为了让肉体暂时地生存下来,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他轻声地,试探地说:“蒋纾怀,我们打个赌吧……”
“你永远不会爱我。”
“如果你爱我,那你就输了。”
蒋纾怀问他:“和你打这个赌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想见你。”原也咬着手指关节说。
“你聋了吗?我是问,对我有什么好处!”
原也低着头,吸了下鼻子,说:“我可以帮你舔,你可以弄在我的脸上,身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你也可以强见我,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蒋纾怀冷嘲热讽:“你家里破产了你要出来接客啊?多少钱一次啊?”
原也反问他:“你被乐东流放宁古塔了,没钱买衣服,穿我的衣服?”他瞥见边上一捧扎好的玫瑰花,他捏起价格标签,说:“528块。”
“还有零有整啊?”蒋纾怀一副还在气头上的腔调,“你把零头抹了,我一被流放的人哪有这么多闲钱。”
原也笑了出来,摸着那个“8”字。
蒋纾怀问他:“是你想见我,对吧?”
“对。”
蒋纾怀说:“那你现在就给我待在原地,不许乱动。”
他说:“我和你打这个赌。”
原也没有动。他得到了命令和指示,他就知道要怎么做了。他等待着。
蒋纾怀没有再说话。原也从听筒里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黏糊糊的,也听到风声,很急促,还听到汽车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脚步声,自行车的刹车声,开门的声音。
花店的门被人推开来了,卷帘门被人拽了一半下来。
原也回过头,蒋纾怀抱住了他。他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捧住他的脸亲他。
原也拉着他躲到了那些装着玫瑰花的塑料桶后头,他们坐在地上亲了会儿,蒋纾怀看着他对他笑,原也也笑了出来,没人说一个字,他们的呼吸都很急促,根本说不上话似的。原也看了看外头,把蒋纾怀拉进一间隔间里,那里堆满了各种塑料包装袋和形形色色的丝带。房间非常小,还很闷,关上门后一片漆黑。
原也说:“我们只剩半个小时了,我就租了这里一个小时。”
蒋纾怀捂住了他的嘴,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他摸到他,摸着他,一开始力气有些大,抓着他揉搓,后面手劲逐渐缓和了,匀速地抚慰着他。原也一颤。他知道他把他的手弄脏了,弯下腰,循着气味去舔。
他把蒋纾怀的手掌和五指都舔干净了,开始舔他的汗,舔他的手腕,舔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穴道。
他感觉这只手把他从黑暗中拽了起来,抚摸他的头发,抚摸他的后背,轻轻地按他的后腰。
这只手好像能操纵时间,原也到后来实在糊涂了,感觉半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一眨眼,蒋纾怀脱下了外套披在了他身上。他的病号服的两颗纽扣不知道去了哪里。
蒋纾怀在花店的冷柜边上又亲了他几下,先走了出去。过了会儿,原也才出去。他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蒋纾怀了,街上的车很少了,行人也不多,他在花门口等到那小姑娘回来后,也就往医院回去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面摸出来几片玫瑰花瓣,他闻了闻,玫瑰花散发出一股新鲜的,近乎刺激的,让人身心为之一震的香气。他摸着这些娇嫩的花瓣,轻轻地哼起了歌,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些和上一章重复的句子真的不是在水字数!!!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48章 夏(PART3)IV(上)
何有声从片场赶到医院的时候,原也早已经从急诊转进了住院部的一间单人间。高傅正坐在他的病房前打游戏,说是原也大概这几天行程太紧凑,太累了,进了病房没多久,前一秒还在和他说话呢,后一秒就睡着了,喊也喊不醒。
何韵找来了医生仔细询问原也的伤势,伤得确实不重,什么检查都做过了,没大碍,就是脚踝扭伤了。
何有声就问起高傅刚才现场的情况,怎么乐东的人会突然掺和进原也在录的这个整人节目里来了。
高傅道:“乐东那个刘总说是从以前蒋总的一个废弃企划案里发现原也小时候参加过合唱团,然后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通了下气,我觉得这个合作机会还不错,”他顿了顿,笑着继续说,“原也虽然今天办这个退圈见面会,但是他也不是说明天就不干了,对吧,他还有节目没录完,身上的代言,我们也还在运作,就地铁三号线那不才换上新的合作款跑鞋的广告嘛,刘总他们的节目播的时候他也还没正式退下来呢,他前几天还在和我犯愁说合作款销量要是不好怎么办……”
何韵听到这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直接打断了他:“行了吧,你这说的好像小原要蹭选秀节目热度似的,还不是你们公司舍不得这一口肉?”
她打量了高傅一番,依旧没给他好脸色:“小高,你呀,得亏遇上的是小原,好说话,好脾气,得亏他们一家子都好说话,都是体面人,原总就算要跳起来揍人,揍得也不是你啊,是吧。”
高傅干笑:“姐,那谁叫原也是大神的哥哥呢,那大神可是这两年来最出风头,最传奇的流量了,您说是吧?”
何韵的眼珠骨碌碌地在他身上打转:“那照你这么说,小原出意外,冤有头债有主,还得怪我们有声咯?得怪我和他爸离了,他爸和小江自由恋爱,走到了一起,重组了家庭咯?”
高傅还是笑,不停朝何韵作揖,手机里突然传出喊打喊杀的声音。
何韵不依不饶地:“得亏这次没出什么大事,你们经纪人在现场就是要起到一个保护艺人的作用不是吗,你这双眼睛你分分钟都不能离开你的艺人,你看他一直往后退的时候就该冲出去拉住他,他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
高傅把手机揣进了裤兜,点着头说:“是,姐教训的是,是我疏忽了。”
何有声拽了下何韵:“你不是要去上瑜伽课嘛?这都几点了。”
何韵甩开了他的手,道:“我要走了啊,这不就走了嘛,我又没找记者摆拍发通稿,我还赖在这里干吗。”
说完,她冲何有声甩过来一个“警醒点”的眼色,真就走了。她一走,高傅往后一仰,跷起了二郎腿,坐得放松了许多,说:“刘总不愧是蒋总手下出来的,鲜花蛋糕,慰问通稿,一样没赖下,我看新闻我都看得有些恍惚了,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刘总才走?”何有声无奈地笑了笑,刘明仁发的通稿他在来的路上也刷到了,什么乐东负责人第一时间率团队前来探访慰问,什么艺人的安全一直是乐东制作综艺节目永远不会忘记的重中之重。
高傅一拍裤腿,说:“咳!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啦。”
何有声说:“那有点青出于蓝了,五分钟不到,通稿已经满网飞了。”
高傅笑了,何有声瞅着他,看他不像要走的意思,心生疑问:“那你这是,我这家属来了,你这……”他指了指原也的病房,“这……也不用陪夜吧?”
提起这茬,高傅一瞬有些紧张,靠近了何有声,道:“这陪夜那也不用不上我啊,我正等原也的妈妈呢,”高傅吞了口唾沫,盯着何有声,声音都绷紧了,“她说有事情要当面和我谈。”
“什么事情?”
“我听她的意思是,不想我们今天拍的内容播出来,她平时吧,原也录啥,她从来不掺和不过问,我就觉得挺奇怪的,她刚才还在电话里问我怎么拿到的那段合唱视频,这我哪知道啊,我就提前看了眼视频内容,就乐东他们和我通气的时候……”高傅越说越发疑惑,“那视频也就是个小孩儿合唱的视频啊……而且吧,原也第一时间也问我,能不能不把今天拍的,跟拍的也好,整人节目偷拍的部分也好,反正都别播,”高傅搓着膝盖,“你说奇怪吧?平时录什么他都没所谓,扮丑,被整,他从来没说过什么,怎么这次人还躺在地上呢,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别播今天采的东西?我这陪着看医生,做检查的,也没机会好好问问他,他就睡了,小何,你和你哥亲,你给我分析分析?”
何有声心里倒是有个答案,原也谨慎,不愿意和任何与唱歌有关的事产生关联,以免被人发现关于“大神”的真相。他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高傅:“可能是因为今天是退圈粉丝会,出了意外,不算一个比较圆满的收尾?”
“是吧……可能是吧……”高傅还是愁眉不展,想不通的样子,“所以他和他妈妈都是这样的想法?”
至于江友为什么也不想今天被拍的内容播出来,何有声想了想,最大的可能就是江友已经知道了其实原也才是“大神”,对于他们两兄弟的这一通操作,她看破不说破,也觉得原也唱歌的视频一经公布恐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他正琢磨这事呢,江友赶到了。她本来在外地出差,搭了最早一班飞机赶来的。她看到高傅就问:“刘总那边确定不会播了是吗?”
高傅犹犹豫豫,没办法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只是嘟哝:“这个刘总跑得也太快了……”
江友倒没为难他:“没事儿,我理解他们做节目的心情,想要话题,完全可以理解,我自己联系他,和他说吧。”
高傅这时瞥了何有声一眼:“小何和乐东的蒋总熟啊,不然,托蒋总问问?”
何有声才要接话,江友就笑了:“没事儿,这事情我来处理吧,我就是觉得我们佑佑都要退圈了,没必要把这种让人看了担心的内容放出来,也给粉丝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印象嘛。”
高傅又看了看何有声,何有声陪了个笑,难道真的让他胡诌说中了?
高傅又道:“我也再问问刘总,和他们好好说说!这也不能为了节目流量就啥都往外播是吧!”
江友应着声,开始低头在手机上发信息,似乎是在联系能和刘明仁说得上话的人。高傅显然很想走了,又碍于江友的出现,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了,何有声一时也没什么想说的,他默默地观察着江友,她看上去不仅着急,眼尾细密的纹路间透露出一股慌乱。他还是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继母从没为了什么事急过眼,总是很沉得住气,就算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她也总是能平静,镇定地想到解决的办法。她是那个劝大家不要着急,不要慌张的人。只要有她在,何有声就觉得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和他的母亲何韵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眼下,江友的反应那么得反常,以至于她刚才那番为了要让原也留给粉丝一个“比较好的印象”才试图阻止拍摄内容播出的说辞听上去是那么得缺乏说服力。
莫非她真的是想帮他们掩盖“大神”的真相?
三个人各怀心事,都沉默着,气氛一时尴尬,高傅忽然抛出来了一句:“说起来,我之前一直就想问了,原也的小名为啥叫佑佑啊?有什么讲究吗?”
他望向何有声,何有声耸肩摊手。这问题还真问倒他了,他只知道原也的小名叫这个。佑护的佑,这小名他平时也不用,就一直听大人这么喊他。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江友放下了手机,抓着皮包坐下了,说:“他小时候,我们每天都带他出去散步,从我们家走出来的路,靠右是大马路,会有车进过,有一天,他爸爸教他说,一个人走在别人右边是佑,走在别人左边是佐,他说,那他要一直走在爸爸和妈妈的右边,这样能在大汽车的边上保护我们。”
江友望着原也的病房:“他不想任何人受伤……他从下就这样……”
她的神情一时恍惚,眨了下眼睛,低下了头,又看起了手机。
高傅道:“那他老是这么磕磕碰碰的,我真的,姐,我真的我老说他,我都快跟唐僧似的了,就天天和他说,别老是往外跑,别老是去很危险的地方,别老是去爬野山,尤其是下过雨的时候……他嘴上说好好好,管不住他的腿啊!”
“小高,你也不容易。”江友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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