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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车进入了一间被火焰包围着的祠堂,到处都是没有刻字的木头牌位,一个男人惊恐地质问:“你怎么进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过山车撞开了他,冲进了这些牌位里,更多的鬼影扑面而来,他们冲进了黑夜。
星月颠倒,地上是星星,天上到处都是惨叫,天上是一座熊熊燃烧的大屋。就在这个时候,过山车停下了。
室内的灯相继亮了起来,天上的火灾消失了,只有银河在他们脚下流淌。原也这才看清,他们的周围全部都是他下午体验过的黑色地毯。蒋纾怀的手机响了,他没好脸色地接起电话:“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原也听到对方说:“出了点技术故障,很快就能修好。”
蒋纾怀没再多追问,挂了电话,抽出了手,实在不快:“和你在一起真是没好事!”
原也想和他道歉,可他没有手机,他想在蒋纾怀手上写字,可蒋纾怀的手拿着手机,已经在记录修改方案了。原也低头看着地上的银河,只好安安静静地坐着。忽然,他的头顶一亮,大火又开始在他们脑袋上燃烧了。星幕似乎没有出任何故障,他们只是被卡在了中间。
蒋纾怀也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神情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了,原也便拽了拽他的衣袖,指了指他的手机。
“干吗?”蒋纾怀把手机塞给他:“你也有修改意见?”
原也打字:对不起。
他又打字:送你一样东西,消消气吧。
他退出了文档,退到了充斥着各种app的界面,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吉他app,他笑着点开来。
蒋纾怀在旁道:“不是送东西吗?你点错了,淘宝的app在上面。”他又道:“哪有用别人的手机送别人东西的?行了行了,我什么都不缺,还我。”
原也开始弹吉他。
他始终用不习惯这个app,好在他对弹出来的曲子实在太熟了,这一段旋律——这一整首曲子他最近总是反反复复地想起来。他低着头认真地弹着,只见银河里飞出几颗流星,他指给蒋纾怀看,手一滑,听到“卡”一声。蒋纾怀的手机砸进了银河里。
过山车再次运行了起来。
三分钟后他们结束了剩下的进程,十八分钟后,他们找回了蒋纾怀的手机,还能用,但是屏幕裂开来了,一直在闪,蒋纾怀赶紧备份了下手机里的数据,想打电话给颍佳丽的时候,手机自动关机,再打不开来了。他用原也的电话联系了颍佳丽,让她快递一台新手机去灵湖大酒店。
他让原也直接送他去星辰饭庄。
可倒霉的事情还不算完,从未来影视城出来,上了一个高速,出了一个收费站,蒋纾怀感觉车速渐渐慢了,一看,车子停了下来,原也似乎也很茫然。
“没电了?不可能啊,这才开了多少公里?”蒋纾怀质疑道。
原也指了指屏幕,那电子显示屏还亮着,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开去星辰饭庄绰绰有余,可车子就是发动不起来,蒋纾怀扭头一看,无人收费站还在身后,但是他不是要走回头路,他是要离开这里。他马上联系了租车公司,告知了情况,对方定位到他的位置,道:“我们现在就派救援车过去,大概两个小时后到。”
“两个小时??”蒋纾怀挂了电话,想找专车,可现在是用车高峰期,原也的号级别很低,加上这个位置实在偏僻,根本叫不到车。
蒋纾怀不死心,把导航地图切换成公共交通和徒步,一看,公交是指望不上了,可下了高速,只要步行穿过附近的一个村庄就能到星辰饭庄的后门了。
原也这会儿凑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外头的天色,很认真地摆起了手。天快黑了。他还放大了那条徒步路线,指着一个地方更使劲地摆手。
蒋纾怀攥着原也的手机,本就因为手机被他摔了来气,这一天又实在特别不顺利,接人等半天,坐电梯还差点遇到电梯故障,现在手机又摔了,可能还会赶不上早就定好了的饭局,现在有条路摆在他面前,再要让他坐在这里干等两个小时,他才不干。
他就对原也道:“行了,你少出主意,你就在这里等救援车,我自己走,你别跟着,你不知道这个饭局有多重要!”
他下了车,还特意警告了原也:“不许跟着我!你一来就没好事!晦气!不要跟着我!”
他便闷头下了高速,一看导航,和星辰饭庄的距离缩短了。真的有戏。他进了个村子,找到一间还开着的杂货店就和里头的人打听怎么去星辰饭庄所在的村子,开车——无论是汽车,摩托车还是拖拉机必得绕路,只有徒步才有可能准时到达。
蒋纾怀还打听道:“那路难走吗?”
一个扛着锄头才从农田里出来的老人对他笑了笑:“不难走,我像你这岁数的时候,那山头,半个小时就翻过去了。”
他还热心地把蒋纾怀带到了那进山的地方,确实能看到人踩出来的山路,山上也似有灯火。老人说:“山上有人住着,摸草药的。”
蒋纾怀就放了心了,别过了老人,踏上山路,走了一阵,在手机上再次确认路线时,原也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推送信息:
您关注的话题“蒋纾怀”有新的内容。
蒋纾怀点进去一看,先看到一些图片,原也和他在机场候机的时候被人偷拍了,还有人放出原也才菜市场买菜的照片,给他开车的照片。标题写得老长,图片上的关键字就只有“蒋纾怀”,“猥亵案”,乍一眼还以为是他犯了什么案件。
他继续滑手机,画面却白了,什么也刷不出来了。
手机没信号了。
他还没来得及搞明白热搜的内容,那些八卦的落脚点。
他往山上望去,刚才还能看到的灯火已经消失了,再往山下看,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了。不知不觉,他走进了深山里,不知不觉,他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忽然,他的前方有一点白光闪了两下,他心下一喜,赶紧循着那光去,急切问道:“有人吗?是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那闪光的地方。是原也打着一只手电筒站在黢黑的树林里。
蒋纾怀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就说了和你在一起就没好事……”
这时,他不再气愤,只是很无奈,很苦恼。
原也摸出一本卡通封面的很新的小本子,翻开来给他看。本子上有一行字: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又翻了一页: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他的眼神很坚定。
蒋纾怀的火气又上来了,拽下那本子,咬了咬牙,挑起眉毛:“怎么就非得死一个人是吧?”
他听到树林里响起回音。
天已经完全黑了。回音散去后,唯剩寂静。整个世界宛如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罩子将他们罩住了。
原也过来拉起了他的手,指了一个方向,他带路。
蒋纾怀再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原也的户外经验丰富,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除了相信他,跟着他,他别无选择。
第69章 (下)
走了没多久,蒋纾怀感觉不太对劲,他们似乎在走下坡路,他拽了下原也就问:“你知道我要去哪里的吧?”
原也在前面点头。
蒋纾怀又说:“你知道那个饭局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吧?”
原也还是点头。
电筒光在他身体周围泛出一圈白白的,毛茸茸的轮廓。可蒋纾怀还是持怀疑态度,他停下了步子,道:“你等会儿,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黑灯瞎火的,你也不看导航地图,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该怎么走?”
原也便用手电筒照那本小本子的第一页,上面画了副潦草的地图,一个箭头在一个山里拐了三个弯,到了一个画着x的地方。
蒋纾怀大跌眼镜:“就这??”他瞪着原也,火噌噌往胸口窜:“你看得懂?你就靠这个给我带路??”
原也认真地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蒋纾怀道:“你是在说,别人告诉了你怎么走,你都记在脑子里了?”
原也拍拍胸口,竖起了大拇指,自信满满。蒋纾怀可不敢冒这个险,从他裤兜里挖出了他的手机,点开了地图app,然而手机没信号,刚才也没来得及下载离线地图,这会儿电量还告了急,蒋纾怀也有些着急了:“不行,这不是个办法,回去算了,就回刚才那个村里,我找人借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会迟一些……”
他的手机虽然坏了,但是他记得助理颍佳丽的电话,可以联系她,让她帮忙联系王教授他们。他还可以让颍佳丽帮他叫个车,总能找到什么人来这里开车接他走的。
想到这儿,蒋纾怀一阵懊恼,这么多法子,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刚才怎么就一门心思地非得下车,埋头就进了山呢??
这时,原也又到了他面前比手画脚,指指他们身后,摇头摆手,指了指他们前面,频频点头。
树林中响起树枝被什么东西踩断的嚓嚓声。
蒋纾怀一个警醒,抓紧了原也的手,可转念他就又甩开了他,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道:“我下山!!我去刚才那个杂货店打个电话!”
原也小跑着追上来,死死拽住他不让他走,蒋纾怀的拗劲上来,他自问铁石心肠,就不是个心软的,原也住院那一个多月,他下定决心不去看他就一次都没去看过他;他在他身边进进出出,他下定决心不碰他,他就……
蒋纾怀一咬嘴唇,暗暗道:亲一亲,牵一牵手算什么大事?老外打招呼还用贴面礼呢,就当是一个礼节,就当白送他了……
但他真的不能再和他这么待在一起了。
那诡异的踩断树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有野兽在近处虎视眈眈。
——他会死的。
和原也在一起他受到的生命威胁难道还不够多吗?差点被毒蘑菇毒死,差点被毒野菜毒死!
他还不想死,一点赴死的觉悟都没有,他的电影还没做出成绩,他还没拿最佳影片,还没去过欧洲三大,没去过好莱坞,他还没有也拥有一座古堡,一片情人湖,一片墓园……
他不是没这个财力,只是以他现阶段的人生来讲,没这个必要。一座远在欧洲的古堡他一年能去几次?又要修缮,又要低税,又要维护,还要提防那些管理公司从中敲诈,又是一桩桩麻烦事,起码等到他退休了,长期定居在欧洲再说吧。
人生的什么时间点该做什么,他有他的规划,他从来不做计划外的,没必要的事,
蒋纾怀甩开了原也的手。
在此时此刻,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和原也在一起就很没必要,根本不在他的计划内。
仔细想一想,要不是和原也在一起的这一天实在发生太多倒霉事了,以至于他忍不住想离他远远的,一时冲动下了车,他根本就不会在这片山区里迷失了方向。要不是急着要躲他这个瘟神,他就不会离开有人烟的地方——起码喊一声就会有人应,也不会离开手机信号,网络信号这些他的工作,他的生活赖以需求的东西。
要是他还在山下,好歹在等车来的时候还能看完那些八卦啊……
蒋纾怀是越想越气,这会儿原也又来抓他了,这一抓把他抓得彻底爆发了:“你干吗?”
他就没见过原也也这么倔的时候,按他那种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性格,别人拒绝他,他绝对不会腆着脸追上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非得拽他上山,非得让他跟着他走。
蒋纾怀瞪着他:“你放开。”
“你别赖着我啊,我不会陪你送死的,我早告诉过你了,你听清楚了,我还想活很多年!活到很老很老,我是要在星光大道上留名的,你知道吗?”
原也本听得很认真,可听到最后笑了出来。蒋纾怀皱着眉头推了他一把:“你笑个屁?笑,笑笑,就知道笑!”他抓着原也的脸就揉:“不会说话了就知道笑,对谁都笑!有什么好笑的!你都不会说话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变天了!你上热搜了!你的破事都要被曝光了!你还笑得出来!!”
原也眨了眨眼睛,茫然了。
蒋纾怀点开他的手机,虽然之前那些新闻不能完全刷出来,但是那几张照片还是能看到的。
原也低头看着手机的时候,蒋纾怀又说:“你现在最好就是和我一起下山,我们找个电话,我让人联系车,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该发什么声明发声明,你回去和他们好好待在一起……”
原也揉了揉眼睛,蒋纾怀见状又骂:“别哭了!!”
原也摇了摇头,抬起眼睛来看他。他没哭。他还是指着他们的前方,执意要他跟他走。蒋纾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甩开了手往回走。
“蒋纾怀……”
忽然,他听到这么一声,像是原也在喊他。蒋纾怀扭头去看,脚下一个没留神,重心失衡,摔在了地上。他闻到了血腥味,他的手大概蹭破了。
原也朝他跑了过来,蒋纾怀坐在地上,一肚子火烧得更旺了,抓起一把树枝就朝他丢了过去,警告他道:“扫把星!你别过来!”
他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他的右手手掌真的蹭破了,在流血。
原也还是过来了,抓起他的右手用衣袖擦了擦,吹了吹,嘴巴就贴了上去。
“口水能消毒是吧?”蒋纾怀气喘吁吁,咬牙切齿,“你怎么非得就赖着我啊?何有声不要你了,你去找个别人不行吗?你喜欢我这种类型的我给你介绍几个行吗?你老老实实当一个司机不好吗?”
原也小心地亲完他的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包住了他的伤口。接着,他坐到了地上去,脱了自己穿着的运动鞋,递给蒋纾怀。
他们的鞋码是一样的。蒋纾怀也坐下了,换下了脚上的皮鞋。
两人坐着穿鞋,原也先穿好,他把那本已经别捏得皱巴巴的小本子垫在了膝盖上,又摸出一支圆珠笔,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写字。
不能说话只能打字已经让他的生活节奏放得很慢了,现在得节约手机电量,只好用手写,这让他的节奏变得更慢,还要趁蒋纾怀还没穿上鞋跑之前给他看。那么多翻涌的情绪,那么多感触,写下来只是几个字:
我喜欢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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