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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享乐外,春日宴还有一个风俗,就是青年男女可聚在一起,进行对对子、飞花令等活动。许多小姐和公子便会通过这种活动探查对方品行,亦或是心意,倒是凑成了不少佳偶。
花似锦看着对诗吟赋的年轻男女们,无聊地直打哈欠。
左右她也不想找什么夫婿,参加了倒也惹人误会,平添不少麻烦,还不如不参加。
她是这么想的,旁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坐在上方的连湛未见花似锦的身影,但又记得她允诺要来参加春日宴,便问道:“舞阳郡主在何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花似锦玩着茶杯的手一顿。
起身,看着上方目光四处搜寻的连湛,答道:“皇帝舅舅,我在这。”
连湛招手,“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陪朕说说话。”
花似锦无奈,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走去。
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偏偏不如她所愿。
她一到连湛身边坐下,他便状似不经意道:“小锦,你看下面年轻人聚在一起游玩,好生热闹。”
花似锦顺着连湛的目光瞧去,点头应是,心里暗叹:躲是躲不过去了。
连湛接着道:“小锦不去瞧瞧?这里头的青年才俊可不少。”
“舅舅,我并无此意。”
连湛却跟没听见似的,接着道:“人多热闹些嘛,小锦你一个人呆着,凑凑热闹解解闷也好。”
面对连湛接连似是听不懂人话的话语,花似锦无可奈何,只好把帘子挑开。
“舅舅,你答应过我的婚事自己做主的。”
见花似锦把帘子挑开,连湛便也毫不避讳地道:“朕是说过你的婚事由你做主,让你去下面看看,也是想着让你多认识一些才子,好做挑选嘛。”
说罢,又摸了一下胡须,手一顿,接着说:“若是看上了哪位才俊,无论家世如何,只要你喜欢,品德高尚,朕便下旨赐婚。”
“这可没有违背朕同你的约定。”
花似锦无力反驳,只得应了下来。
“是,小锦听舅舅的。”
见花似锦应下了,连湛才缓缓点头,随即又把目光放在了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连钰身上。
“太子,你同小锦一道前去。”
“遵命,父皇。”
连钰无奈,点头应下。
另一边,坐在下席的蒋清云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眼里满是浓浓的不甘。
原以为那个贱女人只是低贱的小芝麻官的女儿,谁曾想她却是是深受天子宠爱的舞阳郡主。
凭什么,她拥有着绝美的相貌,能奉陪在天子身侧,深受圣眷。而自己却只能戴着面纱,连面都不敢露,蜗居在一隅。
这一切,都是那个贱女人造成的!
要不是她,她定能拜见陛下,入的太子殿下的青眼,成为太子妃。
对了,太子妃,太子妃。
蒋清云一颗阴沉的心豁然开朗。
对啊,父亲说了,他一定会助她成为太子妃。等她成了太子妃,得到太子殿下的恩宠,在等到太子日后登基,那她便是皇后。等她成了皇后,她想将一个小小的郡主怎么样都可以。
到那时,她必定要将今日的耻辱百倍奉还。
思及此,蒋清云的脸上露出了一摸势在必得的笑容。
与蒋清云不同,蒋辉的脸上则阴云密布。
传闻中舞阳郡主性子平淡,与世无争。依他看,只怕是蒋清云暗中使了什么手段不成,却被人家报复了回去,吃了个哑巴亏。
他一直认为蒋清云的蠢是件好事,毕竟好掌控,好利用,唯命是从。但如今想来,却也是件坏事,愚蠢地盲目行动,甚至暗示他去报复。如若她的行为被发现,蒋家必将受到重创。
不过,庆幸的是他还未做出什么实际性的报复行动,如若做了,得罪的不仅是皇家,他背后的那位,怕是也要发火。
舞阳郡主,这可是皇室的宝贝疙瘩,动不得。
他转头看向蒋清云,回家后必须把这个蠢货好好管教管教,别让她鲁莽行事,到处惹祸,给蒋家带来灭顶之灾。
花似锦在太子连钰的陪同下,一同到了吟诗作赋的会场内。
喧闹的人声因为二人的到来而变得寂静。
连钰颔首示意:“孤同舞阳郡主前来看看,大家继续,不必在意。”
说完便同花似锦落座于就近的席位,聆听诗词歌赋。
期间有不少小姐过来,目的很明显,是来找连钰搭话的。
连钰与女子谈话时不善言语,虽极力掩饰,但从他通红的后耳郭也能看出他的紧张。
把几位小姐全都打发走后,连钰才松了口气回到席位上。
花似锦看着她依旧通红的耳郭,忍不住调侃,“天下如太子哥哥般纯情又多才的男子怕也是少有,我未来的嫂嫂有福了。”
太子的耳朵更红了,“舞阳妹妹莫要胡说,孤……”
却发现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一声不吭,转头看向一旁。
逗的花似锦哈哈大笑。
太子哥哥就这点最好,还是她最先发现的,让人喜爱的紧。
就在花似锦打趣儿连钰时,一道男声传来。
“听闻舞阳郡主喜梅,说来也巧,在四君子中,小生最喜欢的也是梅。”
“小生不才,斗胆请与郡主对诗。”
花似锦一愣,随即将视线投向声音的主人。
是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色长袍,发冠只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起。
这装束……
跟她那讨人厌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花似锦产生一丝厌恶,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自然是可以,不知公子想要以什么事物对诗?”
“既然郡主喜梅,那便以梅为题吧。”
花似锦挑眉。
“乐意奉陪。”
那青衣男子开口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是说“雪像梅花一样洁白,梅花又像雪一样晶莹”吗,寓意和文采一般,没有什么别处心裁的地方。
花似锦在心里评价,随即又思索怎么对诗。
思索时,被一道清越的少年音打断。
“如此庸才,也不知是怎么中的进士。如今还敢同舞阳郡主对诗,真是自取其辱。”
听闻,青衣男子抬头看向树上的少年,脑怒道:“公子又是何人,又有何依据来评价在下的文采?”
少年从树上翻身跃下,一身锦白色衣袍耀眼夺目。
少年看向青衣男子,嗤笑道:“我姓左,名凌云,字子长,家中排行第二。”
“你若不服,咱们比一场即可,同样以梅为题。”
“好。
青衣男子一口应下。
“你先开始。”
约莫过了半晌,青衣男子才道:“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说完,似是很有自信般,等着少年的回应。
不过须臾,少年便缓缓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作者有话说: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宋 林逋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吕本中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张先
PS:作者不会写诗,文笔不好,只能用先人名家的诗作来代替了
第20章 春日宴(下)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少年神色淡漠,似随口念出,却令在场的人拍手叫绝。
“这林编修虽说作的也好,但比上左小将军的来,还是差上一点。”
“这差的是一点吗?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哈哈哈!”
“没想到这左小将军一个习武之人,竟也有这般文采。”
“是啊,是啊,方才这句可以流芳百世了。”
“文武双绝,妙哉啊,今日不知有多少小姐芳心暗许啊。”
“……”
花似锦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毫无意外,就算少年没有如此文采,仅凭她的相貌,就能迷倒不少小姐。
她看着少年依旧一副慵懒的模样,心里暗叹,再加上如此显赫的家世与功名,这次过后,家里怕是要被踏破门槛。
似是注意到花似锦的目光,左凌云朝她微微一笑。
花似锦一愣,连忙偏过头去,心里止不住地跳。
少年哪儿都好,唯一烦人的一点就是爱撩拨她。
可她偏偏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
真是奇怪。
见花似锦偏过头去,左凌云才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对着那青衣男子。
“怎么样,服了吗?”
林宥脸上满是不甘,但还是点头道:“小生不才,谢左小将军赐教。”
手上青筋凸起。
嗤,左凌云冷笑。
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恪守礼节,挺能装的,算他有本事。
本事归本事,其他的她不管,但他把注意打到萼雪身上就不行。
不好好修理他一番,她便不姓左了。
“看来林编修还需好好进修一下自己的诗词歌赋,堂堂探花郎,不要连我一介武夫都比不上了。”
“是,多谢左小将军赐教。”话里带些咬牙切齿。
左凌云哼笑一声,不再看他。
众人的注意力也从林宥转移到左凌云身上,左凌云瞬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林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
凭什么,这一切明明该是属于他的。
他特意打听了舞阳郡主的喜好,为的就是凭借诗词赢得她的芳心。
舞阳郡主很少外出,深居宅院之中,对于情爱之事肯定懵懂无知。只要他像话本里一样,上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那么赢得她的芳心,成为赘婿,是件很容易的事。
只要郡主嫁给了他,他便能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妇嫁随夫,郡主就算身份再高贵,再受天子宠爱又如何?婚后也得听他的。到时候美人与功名利禄兼得,岂不美哉?
可这一切都被左凌云破坏了!
凭他的诗词,完全能够成为全场的焦点,赢得郡主的芳心,可全因为左凌云,他不仅没能成为焦点,还在郡主面前出了丑!
这全怪她!
他愤恨地看了左凌云一眼,便黯然离去。
处在人群之中的左凌云感受到了这一道目光,轻笑。
不自量力。
她离开拥挤的人群,来到花似锦的面前,作揖,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
“久闻郡主大名,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同郡主对诗?”
说完,少年两颊漾出了小酒窝。
这两个小酒窝似也是撩动了花似锦的嘴角,笑道:“自是可以。”
“那便请郡主依旧以梅为诗,先行作诗。”
花似锦沉吟两秒,答道:“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捋得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众人赞叹道:“郡主好诗啊,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
这些话说得倒是挺大声,也有些低声的闲谈。
“就是吧,这诗过于感伤了些,不免让人感到一阵悲凉。”
“郡主殿下失了母亲,再加上发生那样的事情,能不伤心吗…”
说话的人顿了顿,更加小声了些。
“可惜郡主空有一副才华好相貌,失了清誉,怕是也嫁不了一个好人家了,就算有人,那也是如同刚刚那般穷苦寒门子弟…”
“可惜了……”
两人的说话声音极小,但还是被左凌云听了去。
她轻蔑地一笑。
她的萼雪是如同雪一般纯洁的女子,无暇高洁。所谓清誉,那不过是狗屁男人拿来束缚女人的工具,从来不该是衡量一个女子的标准。
他们不娶,那是他们瞎了眼,但她的眼睛可没瞎。
总有一天,她要亲自去迎娶她。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叫全天下的人看看,她娶到了世间最美丽,最美好的女子。
与此同时,这首诗里透露的浓浓的悲伤,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她的萼雪遭遇了此般痛苦 ,又怎能不痛苦,不难过呢?
思及此,左凌云已经想好了下一句诗的内容。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少年的话如同一击重锤,敲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花似锦。
心里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些。
她朝少年看去,带着感激的目光。
左凌云又露出了酒窝 ,笑道:“我还有一句诗,但是只有郡主才可以听,不知郡主能否靠近些?”
闻言,花似锦从席座上下来,款步走到左凌云跟前,带着笑意问道:“是什么样的诗句,是只有我可以听的,旁人却不能听的。”
“郡主听了便是。”
左凌云俯下身,贴近花似锦的右耳,缓缓道。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少年喷洒在耳边的呼吸以及诗句,无不撩得花似锦面红耳赤。
她结结巴巴地说“…本…本郡主知道了。”
说完,连忙远离左凌云,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这样太丢人了。
左凌云闷笑,每次撩她,她都是这副反应,实在是,可爱至极。
她太可爱了,实在是没忍住。
花似锦回到座位后,便低着头不说话。
一旁的连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问道:“小锦,方才子长同你说了些什么,竟让你一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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