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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花似锦预测的一样,云台寺前早已人满为患。
云台寺坐落在玉山山顶,有三千台阶从山脚直连而上。而现在,三千台阶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看得花似锦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她最近一直有在努力克服心理障碍,但这么拥挤的人群,还是让她头皮发麻,心生退意。
“小春和啊,这山,我们一定要爬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办法啊小姐,人太多了,撵车上不去。”春和往外望了望,无奈地道。
花似锦看了看日头,正正阳高照,心觉天色还早,便道:“那便在附近找家小店等等罢,等人群散开点再说。”
这一等,便将至黄昏。
黄昏时分,寺庙快要关山门了,香客走的也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要留宿的食客,和庙内的僧人。像花似锦这样,这么晚了还要上山拜佛的人,少之又少。
行人一少,花似锦便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原本走一会儿路便要连喘的她,这会儿竟轻轻松松从山脚爬到了山顶,只略微出了些薄汗,这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松愉起来。
她刚到山顶的寺门前,便见到了拿着扫帚扫地的小沙弥。小沙弥的脑袋光秃秃的,只有着些许的青茬和六个小圆点,拿着扫帚,腮帮子鼓起,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倒是可爱。
看着这小沙弥,再看看身后的春和,花似锦就忍不住想,要是春和也剃了个光头,敲着木鱼念经,会是怎样的场景。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来。
小沙弥听见了,还以为花似锦是在笑他,没好气地瞪过来,见是个貌美的女施主,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笑,笑什么啊…没见过扫地的小沙弥啊…”
听这小沙弥自称自己为小沙弥,花似锦笑的更欢了,直到看到对方越红的眼眶,才收住了声,道:“抱歉,这位小沙弥,本…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这院门口这么大,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扫地呢?”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小沙弥的某个开关,把扫帚往地上一甩,抱怨道:“我不就是偷吃了师傅的两个和团子,师傅便罚我在这扫地,还要扫满两个时辰!女施主你说,师傅他有没有欺负我这个小沙弥!”
此话一出,花似锦又差点破功,躲在后面的春和也忍不住发出噗嗤的笑声。
小沙弥还在那里连声抱怨,便听到一阵苍老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吃了两个和团子,那我那剩下的一盒的和团子哪去了?叫老鼠偷去了吗,嗯?”
小沙弥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去,看着身着红色禅衣的老和尚,瑟瑟道:“师傅,刚刚不是我说的话…”
老和尚举起禅杖,一棍子打到小沙弥后臀上,“你师傅我是老了,但还没有老眼昏花!方才那句话不是你说的,还能是你旁边那位女施主说的吗?啊?!”
“嗷!”小沙弥捂紧了屁股,抱头逃窜,“师傅,徒儿知错了,您别打了!”
“嗷!”
“……”
师徒俩你追我赶,上演了一出功夫大戏,攀岩走壁,上树摘桃等技法全使出来了,最终,以小沙弥窜到屋檐上依旧被老和尚逮住为结局完美落幕。
“继续扫,不扫完这片地不准吃晚饭。”
“嗷呜。”
老和尚回头对着垂头丧气的小沙弥说完后,才转过头来,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
“阿弥陀佛,方才让女施主见笑了,老朽这徒儿,可有冒犯到女施主?如若有,老朽在这里向女施主赔个不是。”
花似锦摇了摇头,“没有,小师傅可爱的紧。”
“是么,那看来老朽这顽劣的徒儿还挺招人喜欢。”
老和尚笑道。
“天色也不早了,女施主还上山来拜佛?”
花似锦解释道:“我不喜人多,便专门挑了个人少的时候来。不过我想,只要心灵虔诚,无论什么时候来参拜,佛祖都不会怪罪于我等。”
“女施主这话说的极对。”老和尚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细缝,长长的眉须垂下,使他看着极为和蔼可亲。
“能在这里与女施主相遇也是缘分,如此,便让老朽替女施主解个签,如何?”
得到得道高僧的解签是极为稀贵的事,花似锦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拒绝,连忙应下,“那便多谢大师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随即便又对着后面的小沙弥道:“弥生,去把签桶取来。”
话音刚落,便听到扫帚落地的声音。看着小沙弥远去的背影,花似锦心道:原来小沙弥叫作弥生。
小和尚腿脚极快,不一会儿便把签桶拿出来了。那签桶装满了签子,被小沙弥举着,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
小沙弥跑得呼哧呼哧的,但似乎是被签桶遮住了视线,在快跑到二人跟前时,他看到衣角,才意识到要停下来,连忙收了步子,却又像是双腿不听使唤似的,前脚套后脚,把自己结结实实地给绊了一跤。这一下,那签桶里的签子便如天女散花,直直朝着二人而来。
花似锦下意识用手去挡,等回过神,才发现春和护在她的身前,也并没有签子砸到自己的身上。
她还有些惊犹未定,便见老和尚怀里抱着装满签子的签桶,躬身道:“阿弥陀佛,徒弟莽撞,差点冲撞了女施主,罪过罪过。”
说罢,他看着花似锦手里的东西,笑了一声,“看来女施主已经选好签子了。”
花似锦一愣,这才惊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握紧,将手摊开,一个木签安然躺在自己手上。
她把木签递给了老和尚,“看来是上天叫我选这个签子了,还劳请大师替我解签。”
老和尚接过签子,细细读了起来,过了半晌才道:“恭喜这位女施主,抽中了头彩。”
花似锦眉头一挑。头彩,那便是上上签了。
还未等她欣喜,便又听老和尚道:“虽是上上签,却吉中带凶。从签中可知,女施主前半生一路坎坷,且很快会遇到一个命关,危及性命。”
花似锦心里一咯噔,知道老和尚说的是她明日驱蛊一事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春和也听懂了老和尚的话,关切地看着花似锦。
“好在施主遇到了你一生中的贵人,她能助你挺过这个难关,逢凶化吉。此后虽然施主你还会历经许多磨难,但只要和那位贵人一起,便能水到船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将来,必能一切尽意,百事从欢。”
闻言,花似锦松了一口气,谢道:“承大师吉言。”
随后,她又问道,“不知大师能否告诉我,我的那位贵人是…?”
老和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道:“施主心中已有答案。”
花似锦了然,没再多言。
……
将寺院的佛像都拜了个遍后,花似锦才带着春和离去。下山前,花似锦往寺门口看了看,不再见小沙弥的人影,想必是早就歇下了。
又望了一会儿那端庄古朴的寺院门后,花似锦才转身离去。
就在她离开后,老和尚的身影又出现在寺门前。
他望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过了半天,才道:“你今日见过她了,可放心了?”
风声吹动,一道空灵的女声传来,“多谢大师。”
老和尚却是叹了口气,道:“你现是还不肯离去?”
“……”
风声没有回应他。
“罢了罢了,和那小女娃一样,都是个倔骨头,不愧是一家子。”
说罢,他摸了摸胡子,看着这满天夜色,心道。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股倔劲,他才会为之折服,从而答应帮忙吧。
第50章 驱蛊与进青楼
清晨,天还未亮,月亮依旧挂在枝头,天际隐隐有亮光浮现。窗外传来初春的蟋蟀声,和着风声,显得尤为宁静。
今日便是驱蛊的日子了,花似锦扶着窗棂,低头看着草丛间跳动的蚂蚱,心道。
在前几日焦灼的等待中,她的心是尤为焦躁不安的,但真到了这天,她的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轻笑了声。
或许是大师的话让她变得平静下来了吧,抑或是……
现在的她有了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所以无论前方有什么困难,她都不会再惧怕了吧。
想着,花似锦低声笑了起来,而后抬起头,对着在一旁候着的春和说道,“春和,我们走吧。”
春和点了点头,拿着药箱,主仆二人迎着黎明的曙光,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
花似锦和左凌云二人约定驱蛊的地方,位于紫云山的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小木屋。
此时山脚的杏花已落了大半,唯剩山上的杏花绽放着最后的绚烂。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到树下的白衣少年身上,留下了斑驳的光晕,给少年精致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朦胧疏离之色。
只见少年蹙着好看的眉,双手环着胸口,倚着木屋旁粗壮的枝干,看着正在低头吃草的马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道少年的眉头为何而皱,花似锦轻笑了声,“怎见的左指挥使比我还要紧张?”
听到少女清悦的声音,少年的眉头立刻松动,侧过了身子,对着花似锦道:“作为郡主殿下的至交好友,我心里忧虑,不是应该的嘛。”
这话明明说的极为正经,但落在花似锦耳里,却变了味。
至交好友…有如她们二人般的至交好友吗?
她耳郭微红,努力压去面上的赤意,道:“……现在已是龙时了,怎得不见左指挥使的那位苗族朋友过来?”
“他啊……”
左凌云指了指屋内,“在里面做准备呢。”
“要是郡主殿下准备好了,便同我一起进去吧。”
花似锦点了点头,便带着春和一道同左凌云进了屋里。
一进屋里,花似锦便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小木屋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床榻,烧水煮饭的锅碗瓢盆,吃饭的小木桌…各类器物应有尽有。只不过,现在这些锅碗瓢盆全都如废铜烂铁般被堆在一处,只留了个大锅,里面盛满了正在不断沸腾的水,锅上冒着缕缕白雾。床榻上,放着小茶几,被褥叠放在一旁,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在其中,有一人坐在小木桌前,喝着刚煮开的茶水,见有人进来了,招呼道:“诶?来了啊,快坐快坐,别客气。”
这熟稔的的语气,仿佛这里是他家一般。
花似锦顿觉有些好笑,便寻了个座位座下来。左凌云则淡淡睨了对方一眼,一声不吭,坐到那人的对面。而春和,则是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奇异的着装,随即又担忧起来。这么不着调的人给小姐驱蛊,真的能成功吗?
虽然担忧,但她也知道除了眼前这名身着怪诞的少年外,没有人能够更好地解决花似锦中蛊的问题了。如此,便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名少年身上,希望他能帮助小姐早日脱离苦海。
“…想必郡主殿下也听那家伙说了,驱蛊的过程很痛苦。而且,郡主殿下的蛊虫很深,已经接近心脉,想要将其从体内彻底驱除,定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您能承受的了吗?”
见花似锦坚定地点头,他便从袖子中拿出了一个漆黑的小圆盘,揭开盖子,里面赫然趴着一只奇丑无比的生物。头似蛇,身似壁虎,足似蜈蚣,细看,它密密麻麻的触角还在缓慢蠕动着,叫人头皮发麻。
花似锦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地道:“这…是蛊虫?”
司空狄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的,郡主殿下。现在我要将这个虫放到您的体内,以驱赶蛊虫…您,能接受吗?”
“放心,它最后会出来的。”
“……”
沉默半晌,花似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放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司空狄点了点头,面露赞许。
“如此,那我便开始了。”
……
“三、二、一、开始,放!”
“青王,加油啊!”
“常胜将军!你是最棒的,对,打它的脸!”
在一间装潢华丽的屋内,数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围着一个木盒子,呐喊助威。
只见其中一个身着姜黄色锦衣的青年举着胳膊,大声道:“我赌这次常胜将军会赢,要是我赌输了,这次所有的花销,全由我包了!”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欢呼。
“姚少阔气!”
“不愧是户部尚书的儿子!”
“……”
一时之间,附和声不绝于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见盒子内的两只蛐蛐,已有了胜负之分。青色的那只明显处于上风,不断发起进攻,而深绿色的那只已显出疲惫之态,节节败退。最终,在“青王”的又一打击下,“常胜将军”倒在了地上,被“青王”踩在脚下。
“青王赢了!”
“姚少别忘了方才说的话啊哈哈。”
“切,本少才不会忘呢,不过是些小钱罢了。”姚明洵挥了挥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随即便又露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这斗蛐蛐儿都这么久了,你们都不腻的吗?就没有什么别的好玩的?”
数十个纨绔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不少人露出了然的表情。
“姚少嫌无聊早说嘛,早说兄弟们就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了。”
“是啊是啊。”
“更好玩的地方?”
姚明洵故作不解道。
“嘻嘻,等姚兄去了就知道了,保证让你醉仙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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