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愣,抬头看我,“将军,那……”
“继续派人加大力度搜寻……若是三日后还没有找到……便收兵回来吧。”我隐忍着,极力掩饰语气里的颤抖。
“是,末将领命。”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后,我终于控制不住,手掌下方的城墙崩然碎裂。
“将,将军?”一旁的副将惊愕道。
我将沾满碎土的手隐于披风下,冷声道:“没什么。白副将,你替我盯着这里,我去城中看看。”
“是。”
外面的战火侵袭并没有影响到城内。城内的街道上,虽然还有一些躺在草席上的将士和老人,但他们都比我刚到时的脸色要好了许多,神色也清明了不少。
见到我来,他们都热情地对我打招呼。
“左将军好啊!”
“左将军,前两日,我可是听到了外面的匈奴的惨叫了!打的好啊!可算是替我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
说话的是一个断了左臂的汉子,神色激动地看着我,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
他的这句话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纷纷称赞起我来。
看着这些脸上带着病气,洋溢着喜悦笑容的鲜活面孔,阵阵暖流在我心间流淌而过,原本压抑的心顿时舒缓了不少。
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句:“左将军长的这么俊,不知可有婚配啊?”
“对对对!左将军可有娶妻啊?若是没有的话,看看俺家丫头!俺家丫头长的水灵灵的,可漂亮了,一点也不比京里面的那些小姐们差!”
众人开始杂七杂八地讨论起来。
见我摇了摇头,他们更兴奋了,最激动的甚至要从草席上爬起来,说要把自己的闺女叫过来。
“我虽然尚未娶妻,但已有心上人了。多谢各位好意。”
此话一出,人群突然噤了声,
但过了一会儿,嘈杂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变得比之前更加激动。
“左将军有心上人了啊,长的好不好看,配不配得上俺们的左将军啊?”
“就是,就是,左将军能不能跟俺们说说,您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好不好看啊……”
想到那到明丽的倩影,我的嘴角就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她啊……”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瞥见一间低矮的土房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我眉头微皱,悄悄握紧手里的长剑,看向一旁躺着的一个清瘦老人,蹲下身,问道:“老人家,不知您可知道”,我指了指那边的土屋,“那间屋子里,可住了人?”
老人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会跟他说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间屋子,沉思一会儿,道:“那间屋子啊…好像是一户姓张的一家四口居住的,只不过啊,早在瘟疫爆发的时候,那一家四口就都死了,如今已是没人居住了。”
我的眼里一道暗芒闪过,又很快消失不见,笑着道:“多谢老人家。”
跟众人一阵寒暄后,我跟他们道别,重新回到了城墙上。
“将军,您回来了。”
“嗯。”我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白副将,吩咐道:“白副将,你派一些轻功好的人去三十六号房守着,有老鼠偷溜进来了。”
他一愣,很快面色一肃,沉声道:“是。”
天空逐渐变得昏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刻,我脱下铠甲,换上轻便的黑衣,与一早等待的白副将等人汇合。
“将军,我们的人一直守在那,那人并未离开。”
“是么,”我挑唇一笑,眼里晦暗不明,“走,抓老鼠去。”
我身着一袭黑衣,几乎与整个夜色融为一体。眼前土黄色的建筑在我眼前疾驰而过,一息未过,便又来到了白日里的黑影藏匿着的土屋。
我站在的房顶上,看向一旁的白副将,问道:“这老鼠就没出来过?”
白副将摇了摇头。
“这样啊…”,我沉思了一会儿,道:“再等会儿,等他出来,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寂静了许久的土屋终于有了动静。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从屋内走出来一个蒙着脸的,身形异常强壮的大汉。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未蓄起中原人都有的长发,而是留着短平头。
此刻他正站在寂静的街道上,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匈奴人。”我冷笑一声。“也不知是怎么溜进来的。”
负责管理防守的白副将脸色铁青,突然跪下,向我认错,“是末将失职,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我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现在还是看看这个溜进来的老鼠,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吧。”
只见那名匈奴人离开了土屋,穿过无数小巷,最终进到了一间破败的土屋里,没再出来。
我挥挥手,叫一两个人进去探查。约莫一刻钟左右,他们从土屋里出来,对我摇了摇头。
没人?
我眯起了眼睛,朝土屋走去,却在路上被白副将拦了下来。
“将军…万一有诈……”
我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说不定对方就是在等我。”
“若是我不进去,他便不会出来。”
“这……”
他犹豫片刻,放下了拦在我身前的手,跟在我的后面,走了进去。
刚进入土屋,一阵霉味和潮湿味就扑面而来,房檐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不时有几只老鼠一闪而过。像是很多年没有人居住。
我用袖子捂住口鼻,皱着眉头打量着这间土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在井陉关里,像这样因无人居住而废弃的房屋并不少,但我总觉得,这件房屋和别的屋子不太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呢?
我点燃火折子,借着明亮的火光,开始仔细打量起屋子。
待看到墙体上斑驳的水渍后,我终于明白怪异之处在哪里。
潮湿!这间屋子实在是太潮湿了!
井陉关属于西北一带,气候干旱无比,怎么可能会像南方一样这么潮湿?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而后又紧紧地聚在了一起。
寻常屋子不可能这么潮湿,那么只可能是人为的。恰好匈奴人又来了这里……
他来这里干什么?
联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我细细思索着,几个词不断在我心中盘桓。
消失的匈奴、瘟疫、潮湿……
等等,潮湿……瘟疫……?!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让我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跟在我身后的白副将发现我的异常,困惑地问道:“将军,怎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我发抖的声音打断,“快!快去将城中还睡着的百姓喊起来!这里面…有老鼠!”
“还有,立刻让信兵去通知其他驻守在周围要塞的军队,搜查城内的空屋!抓捕藏在城内的匈奴人!快!能有多快就有多快!”
白副将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像是一下子被这么大的信息量给冲击到了。
我朝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
“啊…是…是!”
见他跑着走后,我沉着脸,继续接着明亮的火光向前走。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房间,墙顶已经半塌垮,但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个庖厨。
我绕过地上的障碍物,来到了位于墙角下的灶台前。灶台旁有一个用砖砌成的缸池,上面覆着一个木门,像是酒窖。酒窖约莫有两米宽,一米高,老百姓们修它,除了放一些酒外,还有另一个用处。
那便是藏人,用来躲避匈奴人的虐杀。
我停顿了一下,走到酒窖旁,将木门拉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蜘蛛网和尘土残留在里面。
我将火折子伸到里面,借着火光用手细细摸索,终于,在一处摸到了一块常人难以发觉的轻微凸起。
我的手一顿,然后抓住那凸出的地方,猛地一拉,随即手臂上便传来的清晰的沉重感。我的面色一沉。
这种重量,只有身高八尺的壮汉才能拉得起,寻常百姓家的窖门可不会这么重。这里面,到底关了些什么?
思及此,我循着火光,望向窖内。
一片漆黑中,闪烁着无数发着红光的暗芒!
老鼠,数不清的老鼠!
看到如此之多的老鼠密密麻麻地躲在酒窖内,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要是让这些老鼠出去,得有多少人被咬中,从而染上鼠疫?
这些老鼠,绝不能留!
思及此,我立马将手中燃的正旺的火折子丢进窖内,在那些老鼠受惊窜出来之前,将厚重的窖门关上。
随着窖门关闭的沉重声音响起,我不由得舒了口气。但紧接着,我又想到井陉关内还有无数废弃的房屋,又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些废弃的房屋内,又有多少像这样的酒窖?
我心里一紧,在窖子内传来的凄历惨叫声中,大步地往厨房外走,却在土屋的前厅,我刚刚进来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如小山般大小的庞大身影。
“你就是左凌云?杀了乞格木的人?”
我脸色冷然地看着他,嘲讽道:“怎么,你是来报仇的?”
闻言,那个匈奴哈哈大笑,“报仇?我们感谢你都还来不及!”
“要不是你把乞格木杀了,引起须卜氏间的内乱,我们乎衍氏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夺权上位?”
乎衍氏?
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关于乎衍氏的讯息。
四年前,匈奴单于乞格木死后,匈奴内部便陷入了激烈的内斗。这场内斗持续了整整一年。最后,以匈奴乎衍氏一举吞并了其他部落,乎衍氏的首领忽叔汗登上单于之位宣告终结。
眼前这人?是忽叔汗派来的?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看着他,眼睛里一片森冷。
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们怎么进来的?我们,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进来的呀,哈哈哈!”
正大光明地进来?
我皱起了眉头,还未等我想明白,我便看见对方的脸在惨白的月光下一阵抽搐,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游动。
我立马便反应过来,将腰间的长剑抽出,剑锋直指向他。
“是连衍帮你们进来的?”
他一愣,然后仰头大笑,“不愧是杀死乞格木的人!好智谋!到叫我不想杀了你了!”
说完,他看向我,满是肉的脸上带着阴狠的笑。
“你很聪明,我们乎衍氏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左凌云,加入我们,无论是黄金珠宝,还是美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们都能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好似只要答应了他,就真的能得到他所说的那些。
我冷笑一声,一剑挥出,嗤道:“谁会稀罕你们给的东西!”
他利落一闪,看着手臂上的血痕,面色阴沉,“哼,你果然如连衍说的一样,是个软硬不吃的臭石头。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多谢夸赞。”
躲过迎面而来的刀风,我笑道。
屋里响起了刀刃碰撞的声音。
他的大刀向我斩来,带起一阵强烈的刀风,刀体与空气摩擦相撞,发出点点火光。我飞速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剑,挑开对方劈过来的长刀,顺势将剑刺进对方的身体里,再拔出。
几回合下来,我仅是衣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他身上则挂了不少彩,撑着手里的大刀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我也没再管他,绕过他往门外走。在我踏出土屋后,从身后传来他阴测测的声音,“左凌云,我承认你很厉害,可是你再厉害,能抵得过几万只老鼠吗?”
我猛地回头,话还没问出口,便听到一道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
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用左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臂,面色惊恐,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有老鼠!老鼠!好大的老鼠!”
“老鼠吃人了,吃人了,吃人了!”
很快地,便又有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寂静的深空响起。
匈奴人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扭曲,“怎么样,左凌云,就算你再厉害又怎样?凭你一个人,能杀的光这些老鼠吗?”
“你,救得了他们吗?”
他的话犹如一把长剑,狠狠贯穿我的整个心脏。
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眼前人扭曲的笑容变成一个可怖的鬼脸,雾气弥漫,化作无数锋利的爪牙向我抓来。耳中嗡鸣不断,周围的尖叫声也消失不见,弥散于空气之中。
整个世界归于一片沉寂,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我听到我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传来:“是,我左凌云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但,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话音刚落,我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尖叫声再次传入我的耳中,那些疯狂舞动的爪牙急速退去,消失不见。
我举起手中的长剑,朝对方的心口刺去。他反应不及,将将避开心口处的位置,长剑没入他的左肩,贯穿整个肩膀。
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刺中肩膀,他的面上露出了一瞬的愕然。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将剑一把抽出,又朝着另一处要害刺去。他反应过来,忙拿刀抵挡。剑刃相撞摩擦出火花,又彼此分开。
我挽了个剑花,将剑换到左手,再次发起进攻,招招直击对方要害,剑风凌厉狠绝。
似是察觉到了我这不要命的打法,他唾了一声,面色阴沉,“你这个疯子!”
51/158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