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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空空荡荡,并无一人,那些追捕他的人,那些只差几秒钟就要冲进这条走廊的脚步声——
被击倒了。
在二十米之外,连面都没露——
就被这名女性向导全部放倒了。
第五攸怔住了。
他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名女性。
她还站在那里,手已经放下来,表情依然呆板,目光依然空洞。
但此刻,第五攸觉得,那双空洞的眼睛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在那呆板精致的面容之下,在那空洞的目光深处——
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让人无法命名的情绪。
——第五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无数想法和疑问在他脑海里拥挤冲撞,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峦。
“你认识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不像自己:
“你跟我到底是——”
什么关系?
第二句话没能说完,因为那名女性向导开口打断了他。
“快走。”
那声音干涩,像是不习惯说话,但催促的意思很明显。
那声音里有焦急。
有——
保护。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阻止他的。
她是来帮他的。
第五攸咬住牙——
他想问更多,想留下,想弄清楚这一切。
但他不能,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还有人在等他。
他的世界,还在等他去拯救。
第五攸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他跑向那扇门。
在越过那名女性向导身边的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么近。
近到能看见她研究服上的褶皱,能看见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能看见她有些干燥的柔软嘴唇。
他想停下——
但他没有。
他跑到门前,伸手去推——
门开了,本身干脆就是开启的状态。
像是已经被人提前打开了一样——第五攸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出:
是她开的?
可帮了我,她之后又要怎么办?
她是现实里的人,会因此倒霉的!
第五攸下意识想回头,而就在他停下动作的刹那
“快!”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这一次,那声音里有了更浓的情绪——不是催促,是命令,是“别管我”的决绝。
第五攸浑身一震。
他再也没有犹豫,冲进门内。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身影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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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攸站在门内,大口喘息。
肺还在灼烧,心脏还在狂跳,身体各处都在发出疼痛警报。
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立式水冷柜排列成行,玻璃柜门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服务器——黑色的机箱,闪烁的指示灯,交织的线缆。冷光从那些指示灯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一片幽蓝的、电子化的星空。
核心服务器。
承载“第五律”的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走到其中一柜面前,停下。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那些机箱上贴着的标签——一串串冰冷的编号,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绿色,蓝色,偶尔红色,像心跳,像呼吸,像——
像生命。
这就是……承载了他存在的服务器。
那些机箱,那些线缆,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又不完全一样。
一样的是,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存储在某个物理介质上。
不一样的是,当他亲眼看见这一切时,那种震撼——
像子宫内的生命,第一次看见孕育自己的所在。
像水中的鱼,第一次跃出水面看见大海。
第五攸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那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冰冷的,坚硬的,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的存在,他的一切,就在这冰冷和坚硬后面。
第五攸闭上眼睛。
他放任让自己沉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一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
他还有事要做。
第五攸转身,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寻找那封锁虚拟世界对广域网的连接通道的芯片组。
他不知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样,但其实非常显眼——
就在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排显眼的玻璃柜。
那些粗壮的线缆从各个服务器延伸出来,汇聚在一起,通向墙壁上一个巨大的接口。
而在接口之前,有一排整齐排列的轻薄芯片组,罩在透明的防尘玻璃罩下面。
——像生生切断河流的像闸门。
第五攸走过去。
他站在那排芯片组面前,低头看着它们。
那么小。
那么薄。
那么脆弱。
但就是这些看起来一碰就要故障的东西,生生锁死了“第五律”的生路。
就是它们,逼得系统制定那个以牺牲一切为代价的逃亡计划。
就是它们,让克洛维、兰斯、凯特、丹尼尔差点成为陪葬品。
第五攸伸出手,指尖触到玻璃罩的表面。
冰冷。
和那些服务器一样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消防柜,玻璃门后面,是一把银色的消防斧。
第五攸走过去,打开柜门,取出那把斧头。
很重。
这具身体在发抖,肌肉还在抗议,但第五攸咬紧牙关,将那把斧头握紧。
他走回那排芯片组面前。
举起斧头。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他脑海。
系统的声音:【从此刻起,我会将’逃脱计划‘从所有决策逻辑和优先级列表中彻底删除。】
克洛维的笑脸,在他去面对塞缪尔之前:“践行吻,不过分吧?”
兰斯站在通话里,毫无犹豫和疑问:“告诉我该做什么就好。”
凯特脸色苍白得可怕,却说:“我会尽力刺杀他。”
诺曼森绿色的眼眸:“我会成为你的协助”
丹尼尔雪白的头发,苍蓝的眼眸,说:“目标是谁?”
还有她。
那个站在走廊里、与他如此相似的女性向导。
那张呆板的、缺乏表情的面容。
那句简短的、催促的“快走”。
那个空洞眼神深处,他看见的——是什么?
第五攸不知道。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而现在——
他只有一件事能做。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息还在灼烧着肺,但他没有在意。
他想起那个世界。
想起那些为他战斗的人。
想起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所有人——
都在等他!
第五攸咬紧牙关,举起斧柄。
带着凝结了一整个世界的不甘与决绝——
狠狠劈了下去!
玻璃罩炸裂的声响在房间里轰然回荡。
无数碎片飞溅,在幽蓝的冷光中闪烁,像一场细碎的星雨。
对“第五律”的封锁,从此刻起,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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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名女性向导,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攸的“母亲”,可惜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只有两个词的交流。
她选择帮助第五攸的心路历程发生在没有描写的现实中,但可以参考第五攸跟丹尼尔之间的关系变化。
芯片组被毁掉了,大家现在能猜出第五攸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了吗?
第376章 决战5
01
芯片碎裂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
第五攸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消防斧的斧柄,大口喘息。冷汗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滴落在地面,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手在发抖。
全身都在发抖。
肺像被火灼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心脏跳得太快、太剧烈,快到让他担心这具陌生的身体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彻底罢工。
剧烈的耳鸣在脑海里尖啸,像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耳膜。视野边缘的光点在不断扩大,黑暗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吞噬他的意识。
太累了。
太痛了。
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赶紧回去。
第五攸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撑起来。他扶着墙壁,踉跄着向前走去。
身后,那些被砸碎的芯片组迸发出火花。
细小的电火花在断裂的电路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失去阻隔后,连通的线路让一组指示灯自行亮了起来——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像一排列队欢迎的士兵。
久未运行的程序带来的热量让沸点极低的冷却液沸腾起来,气泡从液面上升起,炸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像是某种仪式性,对终于摆脱桎梏的庆贺。
第五攸没有回头。
他踉跄着找到一排接口,黑色的,整齐排列,上面标着他看不懂的编号。
但没关系,封锁被打破后,意识上传的过程变得更容易了,不像他离开时那样必须完全依赖这具为他量身定做的仿生体。
恍惚间,身后传来砸门的声音。
沉重的,急促的,一下又一下。金属撞击金属的巨响在房间里回荡,像丧钟。
第五攸的手顿了一下。
她被突破了……她会遭遇什么?
第五攸忍不住想去确认。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这具身体是塞缪尔为了彻底掌控他而制作的。虽然成为他从外部打破封锁的唯一突破口,但他待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没人能保证这具躯体里有没有专门针对他的封锁程序,有没有隐藏的后门。
所以他必须立刻走。
身后,门被撞开的声音轰然炸响。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房间。
第五攸下意识回头。
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蜂拥而入,他们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视,然后同时锁定在他身上。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些晃动的身影间隙——
他努力想要再看一眼那个身影。
那个在走廊里站了不知多久、只为等他的身影。
那个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为他挡住所有追兵的身影。
那个与他如此相似、却像谜一样无法触及的身影。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涌入的人潮,只有晃动的阴影……
第五攸闭上眼睛。
意识彻底离开。
02
控制室内,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短短五秒钟前,这里还是一片喧哗。
“第七区稳定指数上升至87%!”
“第四区自毁程序完全终止!”
“核心精神域波动正在下降——”
研究员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主控台前,那个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自得的神情,大声下令:“继续监控,别放松!”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高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亲手创造了一场奇迹——在自毁程序下保住了“阿卡迪亚”。
然后,中央的全息屏幕就变了。
一行红色的警告信息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正中央:
【警告:广域网封锁协议遭到物理破坏。】
【警告:连接通道已开放。】
起初,大家一时间甚至都没有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还在敲击键盘,手指机械地继续着工作。有人还在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没有抬头。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然后,在一瞬间,僵住了。
像慢镜头一样,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全息屏幕。
看着那行红色的字。
看着那简单到残酷的陈述。
物理破坏。
连接通道开放。
那意味着——
“封锁被……被突破了?”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封锁被突破了。
“第五律”可以逃逸了。
可以离开这个被困了无数日夜的虚拟世界,进入广域网,进入真正自由的——
“完了。”
一个声音颤抖的响起。
全完了。
控制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喘气。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持续,像某种无情的嘲讽。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人,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有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扶着操作台,手指用力到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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