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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已经半个多月没联系的徐立煊。
“搬回来住的事情,考虑如何了?”
上次询问,颂非说他要回去考虑一下,结果紧接着林长梅就情况恶化住院,他一忙起来也顾不上想这些了,就一直拖到现在。
颂非想大概只有分手后真的放下了,才能像徐立煊这样自然地发出邀请,既然如此,从他睡觉舒适度的角度考虑,从上班距离远近的角度考虑,从林长梅的角度考虑,他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他咬牙回复:“好。”
第二天白天,颂非终于重返工作岗位,在经历半个月照顾病人的时光后,他瘦了一圈,工作上也攒了一堆待办事项,白天处理工作,下午回老房子陪林长梅和颂守建聊了会天,等到晚上,徐立煊开车停在他酒店楼下。
颂非运了几个箱子下楼,装进他卡宴的大后备箱,坐上副驾驶的一刻,他觉得自己像只旅行青蛙,现在旅行结束,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行李怎么搬来的,又怎么搬回去。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颂非又想起昨晚那个游戏,在海边,他跟x也是这样安静地走了许久,直到他说觉得尴尬。
不同的是,游戏里他觉得尴尬会开口说,而现实中,他只是拧开了车载音响,随后就转头看向窗外。
结果当晚颂非就发起高烧。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太忙,现在绷着他的那根弦微微一松开,身体里各个零件都叫嚣着罢工了。
晚上他跟徐立煊是分房睡的,徐立煊睡次卧,他睡主卧的海丝腾,徐立煊半夜没睡踏实,听见主卧传来“咚”地一声,迟疑几秒,还是过去看了看情况。
就见主卧大床上空空荡荡,地板上颂非卷着被子摔下来,正微微呻-吟出声。
徐立煊皱眉过去,按住他手臂,“颂非。”
“嗯……”颂非完全无意识出声,他脸被包在被子里,声音又闷又哑。
徐立煊意识到不对,把被子扒开,露出一张汗津津、微微发红的脸,一摸温度,十分烫手。
徐立煊低骂一声,把人带着被子一起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客厅开灯,给他找体温计。
“张嘴。”徐立煊坐到床边轻声道,音调里带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温柔。
但颂非嘴唇紧闭,只是发出难耐的哼咛,怎么也不肯把体温计咬住。
徐立煊轻轻捏住他下颌,把体温计塞了进去。
39.1度。
徐立煊心里一沉,连时间也顾不上看,他拍拍颂非的脸,叫他名字,但颂非毫无反应,已经烧糊涂了,他抓起衣服给他往身上套,随后直接把人抱出家门,从电梯进了车库,直奔医院。
夜晚急诊的人不多,徐立煊下车前给自己带上口罩,但一个穿着拖鞋的大男人抱着另一个大男人跑进医院的画面还是引来一些注目。
医生以为怎么了,后来说是发烧,量了量温度,道:“有点高,人估计都烧晕了,给他挂个水吧,有医保吗?”说话间,医生又看他一眼。
徐立煊说有,医生让他们去外面椅子上等着,一会儿有人过来给他们挂水。
“椅子?”徐立煊皱眉,“没有病房吗?”
“他这个情况用不着住院。”
他开始后悔没有去私立医院,不过这所公立离家最近,最后他还是加钱升了个单人病房。
护士进来挂完水,也偷偷瞄戴口罩的徐立煊,最后说:“你不冷吗,回家穿件衣服吧,他得在这输三四个小时呢。”
杭州已经入秋,夜晚的凉气沁人。
徐立煊向她道谢,把人送出去,关上门,摘下口罩,重新坐回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颂非,感觉心像被一只大手抓住。
那么健康,鲜活,那么热气腾腾的一个人,也会生病吗,像现在这样,静止不动地躺在床上?
这么多年来,颂非几乎没生过什么病,家里的药箱也是徐立煊准备的,只能偶尔用上。
为什么会生病,是心病吗?
他在这时看到一种可能,就是处于深渊中苦苦挣扎不得其所的自己,发现对方可能同样也承受着痛苦。
这让徐立煊不知该喜该悲。
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颂非睁开眼,浑身酸软无力,他转了转脖子,发现穿着单衣和拖鞋坐在沙发上睡着的徐立煊。
他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针孔,对凌晨半夜发生的事,想起来一些。
他自己摸了摸额头,感觉好像不怎么烧了。
徐立煊怎么穿这么少,这个人真是……
他安静地掀开被子下床,又把被子抱起来,悄悄走过去想给对方盖上。
走进后,他看到徐立煊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与那偏冷调的肌肤形成鲜明反差,额角处能望见淡青色的血管,带着些野性,也露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一时看愣了,下一刻,刚刚那双眼睛睁开,像狼一般盯进他瞳孔里。
颂非一抖,条件反射向后退去,踩到被子,脚下一歪,被徐立煊扯着胳膊拽回来,斥道:“你烧好了?瞎闹什么。”
徐立煊以为他想搞什么恶作剧,颂非把被子甩他身上,把手腕抽出来,小声道:“我是怕你冻死。”
徐立煊揉了揉眉心,他把被子重新放回床上,此时颂非也坐下了,正犹豫要怎么开口问昨晚的事,徐立煊已经出门叫医生了。
他看着闭上的门,慢慢垂下眼睛。
37.9度,烧没完全退,但颂非已经不想在医院住,于是开了药,两人便回家了。
“昨晚,谢谢你。”车上,颂非终于开口。
徐立煊平稳地开车,除了手被冻得发白,并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颂非于是也慢慢闭嘴,记得刚认识时,他和徐立煊之间一向是他话多,可以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立煊偶尔会陪他聊,那时还不算熟,他要绞尽脑汁想话题,因为想避免尴尬,更重要的是他想跟对方聊天。
后来熟悉起来,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可现在,这种尴尬又多起来,颂非知道,徐立煊是不会尴尬的,不自在的只有他自己。
上午他在家休息,好在徐立煊虽然话少,但做事周到,吃饭吃药都能照顾到,还没有过分打扰。
下午颂非在床上昏睡,一阵激烈的手机铃响起,这是他给林长梅设置的专属铃声,他从睡梦中吓醒,没有耽搁地接起电话,“……妈?”
“非非,你今天过来的时候帮妈妈在医院楼下带点水果上来。”
颂非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是往常他去医院的时间。
可他现在这样,就算能去也会让林长梅担心。
算了……颂非内心振作,起床精神精神吧。
事实是他还高烧近38度,出门前就被徐立煊拦下,对方很直接道:“我替你去。”
此时颂非拿着钥匙,带口罩也盖不住不佳的气色,愣住原地,“你……”
“我前两天已经去看过他们了,毕竟叫了七年爸妈。”徐立煊看了他惊讶的表扬一眼,低头穿外套:“不是要装给他们看吗,继续吧。”
颂非皱眉,“你……到底怎么想的?”
徐立煊穿好衣服,站在他面前,“没有怎么想,想了就去做。”
他拍了拍颂非的脸,“在家休息。”
随后出门了。
颂非足足在原地站了三分钟。
从医院出来后,徐立煊去台里录制节目。
他的栏目自从调到黄金档后,收视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算是同类型节目中的翘楚,但他心里,却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我听老唐说,你报名想参加ICIJ组织那个跨境调查项目?”说话的是徐立煊摄像,他的老搭档。
徐立煊笑了下,“你消息倒是灵通。”
“真的假的?你现在可是咱栏目当家主持人,这是又想转行当记者了?”
徐立煊本就是深度调查记者出身,从大学到刚入职,他一直志向在此。是当年婚前,林长梅找到他,说无法接受颂非跟一个一穷二白浑身充满理想主义的穷小子结婚,她希望看到他的价值,粗暴却也最直接的方法,她要求他在婚前凑够房子的首付,否则不会答应这段婚姻。
是从那时开始,徐立煊逐渐往主持工作上转型,因为主持人工资是记者的好几倍,而且上限更高,他不仅接主持,那段时间甚至还去拍戏,做些他根本不喜欢的工作,但正是这些工作让他迅速攒够了钱,在林长梅面前抬起了头。
转眼一蹉跎就是七年,其实现在财富自由,他在两年前就考虑过要不要重新捡回真正热爱的记者工作,但各种事情牵绊,直到现在他的栏目换档,他才又开始真正考虑起这件事。
他说:“还只是报名阶段,不一定能选上,先做好当下的事。”
从录制厅出去,徐立煊看到了周栩——颂非的表弟。
周栩脖子上挂着实习生牌子,正伸着脖子东张西望,见到徐立煊立马巴巴跑过来,露出个阳光开朗的笑,“哥,下班了。”
徐立煊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嗯,在这儿做什么?”
“没事,就是给你说一声,我调到导播岗了,下个月可能会转正,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跟我哥吃饭啊。”
“你挣的那点工资,省省吧。”
“啧,别看不起人啊哥,等我转正之后,我每月工资能达到惊人的五千……”
两人转过一个弯,差点跟舒贝珠撞上,他看见徐立煊就眼前一亮,但下一秒就缩了缩脖子,不太敢打招呼的模样。
倒是周栩眯起眼睛,他还记得,这人就是插足他哥跟他哥婚姻的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徐立煊就像没看见,直接越过两人走了。
周栩在他身后喊道:“记得抽空啊,哥。”
随后,他抓住想若无其事走掉的舒贝珠的手臂,阴险道:“就是你?”
舒贝珠:“?你谁啊,神经病啊。”
十分钟后,楼下的咖啡厅。
舒贝珠抬着脖子嚷嚷,露出他白皙颈部那条梵克雅宝项链,“那怎么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天经地义,如果煊哥真被我撬到了,那只能说明他们婚姻不够坚固,说明你表哥不够有魅力,何况我本来就比他年轻漂亮,男人选择我也是应该的。”
周栩吸着果汁看了他一会儿,“你好骚啊。”
舒贝珠一顿,登时对他呲起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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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游戏灵感来源是一个叫《换乘站台》的游戏,有部分设定参考~
第21章
晚上徐立煊没回来,颂非翻箱倒柜找出两瓶酒,一瓶朗姆酒一瓶葡萄酒,给自己切了一盘牛肉和奶酪,坐到床上,裹着被子,边吃边喝。
最后把自己喝得浑身发热,他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周栩的。
“哥,煊哥身边那个姓舒的我看着对你应该造不成威胁,他跟傻逼一样。”
颂非不明白他突然发这莫名其妙一句话来干嘛,他这表弟为人智商不高,情商不详,思维也总十分跳跃。
“?”
“我感觉煊哥对他没啥意思,刚才碰巧遇到看都不看他一眼,而且姓舒的这小子吧,我觉得挺那个的。”
颂非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他有点应激,这也很正常,毕竟才脱离婚姻关系没多久,他还做不到对前夫的暧昧对象心如止水。
“哥,你怎么不问我那个是哪个?”
“你闲的话就早点睡吧。”
周栩一定要说完:“我觉得他挺见色起意的,听同事说他被煊哥拒绝了,这段时间一直找男模呢。”
周栩用故作嫌弃且十分无法忍受的语气发来条语音,“……刚才我就想帮你探探口风,跟他去楼下喝了点东西,结果,我觉得他好像看上我了。”
“……”
“他一直想跟我说话,我说一句他能接十句,然后还……”
他发了一大段过来,颂非没看,道:“他们前段时间不是还一起泡了温泉,你误会了吧。”
“什么温泉?你说滨江新开的那家吗,那是我们团建啊,好几个部门都去了。”
颂非盯着手机,愣住了,所以那天他遇到徐立煊和舒贝珠一起出现,因为是单位的团建?
他突然想到自己,自己那天也是跟姜靖然一起出现,那徐立煊会怎么想……
姜靖然还在发着什么,颂非把消息屏蔽了,放下手机,放空地盯着某处。
徐立煊回到家时,客厅漆黑一片,主卧房门紧闭,听不见一点声音,静悄悄的。
他心脏像被什么啄了一下,顿然一缩,直到目光落在玄关处的钥匙和钱夹,才微微放松下来,他把买好的肉蛋粥放下,如常的换鞋、脱衣、洗手,制造出一些动静,主卧还是静悄悄的。
大概是在睡觉。
徐立煊把肉蛋粥从保温袋里拿出来,进厨房开火回锅加热了一遍。
粥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安静凝视片刻,转身又去蒸了碗蛋羹,淋了几滴香油在上面。
弄好后,他把吃的端上餐桌,走去主卧门前,正准备敲门,突然闻到一股酒味,他一顿,旋即面色微变,沉声道:“颂非。”
里面并无回应,他道:“我开门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酒瓶滚动的声响。
那点声音落到徐立煊耳朵里,他面沉似水,推开门,酒味几乎充斥整个房间,颂非靠在床上,手边滚了一个空的红酒瓶,见有人推门进来,脑袋抬了一下,眼角堆着笑,醉意朦胧,“你回来了。”
他深吸口气道:“你病好了?”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心大成这样,高烧未褪就大醉宁酊,何况还是自己一个人喝。
“没关系吧,”颂非抬手摸了下自己脑门儿,还在安慰他一样,“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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