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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圆桌上足足坐了十几个人,却并不热闹,他们遵循着一种死板又古怪的规矩,每个人都仿若高高在上般,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虽说身体里流淌着相近的血液,黎烟侨和这些叔叔伯伯堂弟堂妹的却并不是很熟。
桌上这些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产业与公司,平时忙得不可开交,人影都见不到,还有一部分是行业内顶尖的皮偶师,一具皮偶卖到上千万的都有。
黎家的聚餐像商业应酬那般,除了阿谀奉承,就是在说着近期的股市、新闻以及一些慈善之类的东西。
很无聊。
并不是所有与黎家沾边的人都能坐在餐桌上,如果他们将衣服扒得精光的话,就能看到餐桌上的这些人,身上某个部位都带着如纹身般的蛇形图腾。
凶恶中泛着丝丝戾气的黑蛇蜿蜒盘绕在一枚尖锐的十字星上,尽显诡魅。
黎家家教很严苛,比如不能大笑,比如坐姿站姿都要固定的要求,比如小辈必须对长辈言听计从,不能有一丁点忤逆……
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艰难死板又窒息。
好在黎烟侨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像机器般默不作声吃完饭,等黎均吃完走后,他才能退下餐桌。
桌上这些人吃完饭都会离开,别墅又会变成之前那种空荡冷清的状态。
从前他爸妈也很少留在这里,他们总是世界各地到处飞,要么就待在公司里。
今天是除夕,才留在家里陪黎烟侨过年。
春晚在电视机里一刻不停播放,并没有人看。
黎家唯一的年味也就是大门上贴着的春联了,就那些还是保姆贴的。
今年似乎有一些不一样,黎均在吃完饭后将他叫到阳台上。
“帮我画幅画吧,烟侨。”
黎烟侨微微怔愣,这还是第一次黎均让他画画,他点点头:“好的,爸。”
黎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画好点,送给你爷爷。”
黎均离开后,黎烟侨微微一笑。
他站在阳台上吹风,城区连烟花都放不了,街边有几个小孩在一起拿着花灯玩,几声热闹的交谈从邻居家院子里传来。
黎烟侨从小就知道,只有黎家不一样,只有黎家有这么多如囚笼般束缚人的规矩。
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比自己活得轻松些,不论他们有钱还是没钱。
规矩好像长到了他骨架上那般无法驱散,压得人重重喘不过气。
手机里依旧没弹出那人的消息。
黎烟侨回到房间,或是弹钢琴或是看书,企图以此让时间过得更快些。
好不容易熬到即将零点,黎烟侨数着时间想要点击“新年快乐”的发送键。
对方发来的消息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傻子:有空吗?
黎烟侨删除“新年快乐”四个字,回他:有事?
那边突然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黎烟侨内心挣扎了一下按下接通键。
谢执渊在外面,只有几抹路灯的光打在脸上,昏暗的光线遮不住他脸上俊朗,鼻尖被冻得有些泛红,勾起的唇角略显痞气:“看烟花吗?”
黎烟侨的指尖悄悄触碰屏幕上的脸:“你那边能放烟花?”
“当然能,村镇嘛。”谢执渊调转画面,对准空地上的人影,指挥道,“多多,点火!”
谢多多摁开打火机,火苗燃过。
十几秒后,一抹火光直冲天际,炸开瑰丽的花,炸开的花黯淡下去坠落在地,更多烟花在天幕中炸开,融入不远处的烟花群中。
零点到了,鞭炮爆炸声此起彼伏。
热热闹闹的画面与黎烟侨静悄悄的家里宛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谢执渊的声音穿过鞭炮烟火声清晰落在黎烟侨心巅:“新年快乐,黎娇娇。”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融化,黎烟侨不自觉笑出声:“新年快乐,谢执渊。”
“新年快乐!”更多嘈杂的声音从话筒里挤出,是谢执渊的家人。
黎烟侨笑了没多久,突然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句:“谢学长,新年快乐!”
熟悉的声音让他眉心一跳:“蓝惜月怎么在你旁边?”
谢执渊:“哦,前两天买年货遇到了,就约着一起跨年了,她居然和我在一个镇上,你说巧不巧?世界好小啊。”
黎烟侨满脑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意味不明一字一顿道:“是啊,世界怎么那么小呢,哈、哈。”
谢执渊敏锐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你怎么了?”
“没怎么。”黎烟侨握紧手机,“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不等谢执渊说什么,他果断按下挂断键。
谢执渊看着挂断的通话,一脸不明所以,吐槽道:“说挂就挂,突然发什么神经。”
谢多多凑上前:“哥,跟谁打电话呢。”
谢执渊烦躁抓抓头发:“大款。”
“长啥样啊,我看看。”谢多多好奇地凑过脑袋。
“挂了。”
“啊……”
蓝惜月看着这一幕,面色尽显落寞。
那应该是他喜欢的人吧。
原本约着一起通宵打游戏的,结果黎烟侨挂他电话让他烦得不行,也没心思打游戏了,躺床上睡了一觉。
清晨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
谢执渊懒洋洋抓起手机,刚接通对面就挂断了。
“谁啊这是,搞什么。”谢执渊扫了眼通话记录,是黎烟侨,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狐狸精:下楼。
谢执渊被这两个字弄清醒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在心底产生,他慌慌张张穿衣服。
下楼时打了几个字:下楼干嘛?
狐狸精:我在你家楼下。
“!”还真来了!
等他手忙脚乱拉上拉链时,正好看到站在单元门口的黎烟侨,满脸漠然。
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从单元门外打进来的光。
谢执渊三两步跳下台阶:“你怎么来了?”
黎烟侨把手里的红包塞到他手里:“来拜年。”
谢执渊:“???”
如果没搞错的话,现在是早上六点半,也就是说,黎烟侨挂了电话后连夜开车赶来了,开一晚上车就是为了来给他拜个早年?
“你大早上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来拜年?”
黎烟侨目色沉沉:“不行吗?”
“行,但是……”谢执渊扒拉着手里厚厚的红包,“我们是平辈啊,你怎么能给我红包呢?”
黎烟侨摊开掌心:“不要还我。”
“要,送上门的怎么能不要呢。”谢执渊笑嘻嘻把红包揣兜里,不知是在说钱还是在说人,不顾他的躲闪揽住他的肩膀往楼上带,“吃饭了吗?”
“你觉得呢?”
“那来我家吃点饭吧。”
谢执渊家人昨晚都熬了夜,还在补觉。
谢执渊从冰箱中拿出昨天包的水饺:“我们这边的习俗是大年初一不能动刀,要吃饺子。有三鲜和猪肉两种馅,你想吃哪个?”
“都行。”
“那就都来点吧。”谢执渊笑道,“我调的馅料,都尝尝。”
他在厨房煮饺子,总觉得一道视线落到身上,回头见坐在客厅的黎烟侨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厨房门边,视线落在锅里的饺子上。
“你饿了?来得正好。”谢执渊捞出一个饺子放到碗里递给他,“尝尝熟了没。”
黎烟侨咬了口饺子,点点头。
谢执渊将饺子捞到两只碗里,调了些蘸料。
餐桌上。
谢执渊捧着脸看黎烟侨吃饭,黎烟侨有些不自在:“不吃就滚,看我干什么?”
谢执渊:“你长脸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说着还欠揍地捧住黎烟侨的脸:“我就看。”
这一幕刚好被出来上厕所的谢多多撞见,谢执渊触电般收回手,黎烟侨垂头将碗中戳烂的一只饺子塞到嘴里。
“哥。”谢多多来到桌前,打量着黎烟侨,“这是……”
谢执渊喝了口水:“昨晚打电话那个。”
“哦~”谢多多恍然大悟,他抓起黎烟侨的手重重握了握,傻了吧唧道,“您就是我哥傍的大款吧,久仰久仰。”
“咳……咳咳……”谢执渊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怎么忘了这茬。
黎烟侨看向他,脸色微变:“我是什么?”
“你这小孩,怎么乱说话呢。”谢执渊糊弄着,在谢多多开口前率先从黎烟侨给的红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塞他手里,“他是我同学,这是他给你的压岁钱。”
谢多多两眼冒光,对着黎烟侨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空气瞬间凝固。
黎烟侨再次看向谢执渊,森森笑道:“我是什么?”
“他……小孩近视,一米开外男女不分,三米开外人畜不分哈哈哈……”谢执渊瞪了谢多多一眼,“瞎说什么呢,叫哥哥。”
谢多多茫然挠挠头:“男的傍大款不都是傍女的吗?”
得,越描越黑了。
谢执渊两眼一黑,踹了他一脚:“都说了是同学同学同学!听不懂人话是吧?你再给我胡说八道一个试试?”
“我错了哥!”谢多多躲过他的脚,对黎烟侨飞快道,“谢谢哥哥!”一溜烟跑个没影。
“这小孩儿……”谢执渊像是掩饰尴尬般埋头吃饭,吃了半天抬头见黎烟侨一直看着他。
黎烟侨有点不大高兴:“你傍大款了?”
“……”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是不是?
谢执渊:“他不懂事胡说的。”
“胡说为什么非说这个?”
谢执渊在心底呐喊,非要我说我傍了你是吧?!
他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我要是傍大款还跑咖啡厅兼职,都穷成什么样了,谁家大款这么小气让我住破出租屋骑烂三轮?”
“我觉得你这样的也傍不明白。”黎烟侨重新埋头吃饭。
“……靠?!我明天就去傍给你看!”
黎烟侨斜了他一眼:“有病。”
“你才有病!”
第29章 人傻钱多
谢执渊叔叔婶婶起床后,黎烟侨礼貌给他们拜了年,他们非要给黎烟侨塞红包,推脱不掉只能收下了。
谢执渊问黎烟侨什么时候回去。
黎烟侨答非所问:“我没放过烟花。”
“你没放过烟花?小时候没禁烟花的时候也没放过吗?”
黎烟侨摇头:“没有。”
“原来是为了来放烟花的。”谢执渊潇洒大手一挥,“今晚谢哥带你放,管够。”
“不是。”
“不是什么?”
黎烟侨蜷起手指没答话,
不是为了来放烟花的。
闲着也是闲着,谢执渊带着黎烟侨和谢多多打了几局游戏,打腻了玩斗地主,他发现黎烟侨斗地主不太会玩,理牌时慢吞吞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谢执渊和谢多多嘲笑了他好半天,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打了几局熟悉流程的黎烟侨还是不太会理牌,但总能把两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这货的手气似乎特别好,别人能摸到三个2,他就能摸到四个3,别人能摸到四个3,他就能摸到四个2,别人能摸到四个2,他就能摸到大小王,永远压别人一头,还总是摸到地主。
身为农民的谢执渊和谢多多还真是有种被恶霸地主压迫的感觉,农民被压迫到最后受不了了,揭竿起义。
“我不打了!”谢执渊将牌往桌上重重一摔,“你什么手气?太逆天了吧?!”
黎烟侨点点头:“你玩不起。”
“靠!你说谁玩不起?!”谢执渊将牌重新拢到手里,“我就不信了。”
或许是农民起义成功了吧,上天眷顾他,这一局他们针锋相对,出到最后,谢执渊手里还两张牌。
“一张J!”
黎烟侨看看手里仅剩的一张牌,摇摇头。
“一张3!赢了!”谢执渊和谢多多差点没激动到抱头痛哭。
黎烟侨不着痕迹将最后一张牌塞到那堆牌里,是一张Q。
他压下嘴角的笑,
傻子就是傻子。
大年初一的夜,烟花没有除夕夜放得多,黑夜中只有零星几朵炸开又燃灭下去。
谢执渊搬了箱烟花放在广场上,广场上只有他和黎烟侨两个人。
夜晚风有些大,冷风吹得头皮发凉。
“你敢点吗?”谢执渊问他。
黎烟侨道:“为什么不敢点?”
“第一次放烟花一般都会害怕嘛。”谢执渊掏出一支香烟,冲他招招手,“帮我挡个风。”
黎烟侨眸底闪过一丝嫌恶。
谢执渊啧了一声:“知道你不喜欢烟味,我不抽,现在风大,打火机打不着,用烟点。再说因为你我一整天都没抽烟了好不好。”
他不由分说靠近黎烟侨,叼着香烟冲他使了个眼色。
黎烟侨不知道在想什么,缓慢抬起手虚虚拢在打火机燃起的微弱火苗上。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黎烟侨能听到谢执渊的呼吸声,他看着跳跃的火苗带起的红光镀上谢执渊黑亮的眼眸,柔和深燃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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