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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像是他们故意让谢执渊和WHITE有联系,让他暴露在他们视野中,或许在谢执渊每次送货时,他们就在暗中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没准现在就有人在暗处偷偷窥探他们在车里做什么。
即便黎烟侨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谢执渊被WHITE盯上了。
他们要对谢执渊下手。
谢执渊在隐瞒某些东西,他不想承认,这就说明WHITE可能在更早之前就盯上了他,甚至于对他做了什么让他不愿想起的事。
谢执渊和WHITE发生了什么?
他们对于谢执渊的观察又到了哪种地步?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黎烟侨很害怕某天谢执渊消失了,等他再次遇到谢执渊时,他的外表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可是声音变了,性格变了,身体与灵魂全都变了。
谢执渊不再是谢执渊,而是一张相同皮囊的陌生人。
害怕让黎烟侨的理智一点点瓦解,他杀过很多精人。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想要去杀人,想要把所有精人一寸寸一寸寸,千刀万剐,直到把他们全部杀光为止。
消灭人群中本不该出现的寄生虫,这样就不会有人惦记谢执渊的皮囊,就不会幻想着如何摧毁他、伤害他、替代他的存在了。
为什么偏偏是谢执渊?
他感受着谢执渊的温度,感受着他还真实存在自己身边,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质问,为什么偏偏是谢执渊?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没心没肺满脑子只想着挣钱的蠢货?
对于处置精人,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到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静,结果现在满脑子却是空白的恐慌。
“你之后接的每一单都要和我报备,只要是去学校和出租屋之外的地方都要和我说,送皮偶也不许独自去。”黎烟侨搂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试图以此给予自己一丁点安全感,可是没有,他带着近乎命令的语气,“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执渊的手滑落在黎烟侨身侧,很久之后,他抬起头,脸上是一抹难看的笑,“黎烟侨,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喜欢在车后座不老实动来动去的谢执渊少有的沉默,刘海打下的阴影与昏黑的夜几乎融为一体,看不清表情。
黎烟侨在商店买了摄像头,他在谢执渊家门口安装了摄像头,连接自己的手机,之后将谢执渊的好友以及社交软件全部检查了一遍,排除有人潜藏在他身边的可能。
对于这种不礼貌的行为,谢执渊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呆呆跟在黎烟侨身边,黎烟侨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弄完一切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黎烟侨站在门口,轻轻捏了捏谢执渊的手指。
谢执渊回神抬起头。
“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时间过去这么久,黎烟侨只做到了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谢执渊点点头。
黎烟侨伸手关上房门,确保他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留在房间里的,他转身离开,出租屋走廊里的灰尘粘到鞋底,身后卷起一阵风。
那人的声音比风还轻:“黎烟侨。”
黎烟侨回过身。
谢执渊上前几步,在黎烟侨询问的目光中伸出双臂重重拥住了他。
黎烟侨的呼吸声在一瞬间停歇,耳边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心跳声,还有谢执渊暴躁的:
“你大爷的不管是恐同还是恐我,敢推开我就揍死你!”
黎烟侨感受到他尖锐的下巴卡在自己肩上,思想斗争很久,抬起胳膊,谢执渊却在这时松开了他,黎烟侨的胳膊顺势滑落,没被对方察觉。
“烦死了,滚吧。”谢执渊抓抓头发,不再看他,暴躁踹开房门。
“砰!”
房门毫不留情砸在门框上。
黎烟侨松开衣摆,心跳平静后是无法掩盖的懊悔流露,他在纠结什么?
为什么不能决绝一些?
抱住他?
他步伐沉重顺着楼梯向下走,打开的手机里,监控画面停留在谢执渊拥抱他的那一刻,他叹了口气,摁灭屏幕。
出租屋。
柜子里的赵于封跳出来,极为灵活操控稻草人的滑稽身体爬上床头柜,躺在猫窝里滚来滚去。
“俞薇说今天喝了一款果酒,味道很不错,你去买来给我尝尝,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谢执渊眼尾微红,怜惜般摸摸稻草人的头。
“干啥呢?”赵于封甩甩头,“别恶心我,我的头只能俞薇摸。”
谢执渊笑了一下,收回手。
他耐心听赵于封叽叽喳喳,思绪却被拉回那天。
他被通知到警察局认领尸体那天。
床板上的赵于封早就没了声息,他掉落的头被固定在脖颈上,灰白像水泥般的手臂从白布中露出。
谢执渊只是掀开白布看到他脸的一瞬间,立马跑到角落干呕到全身战栗发抖。
那张脸已经没有五官可言,刺头带些凶狠的脸早被撞得扭曲,鼻骨断折。
在谢执渊触碰到那具身体时,令人胆战的凉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他破碎的意识只能支配着他发出一声绝望的:“赵于封!”
嗓子鼻腔被厚重的棉花掩盖一样,透不进一丝丝的空气。
可是即便再眼花缭乱,他也能从赵于封的手臂上看到像艺术品署名一样的“W”。
划开的伤口松散、蜿蜒攀爬在他手臂上,血口已经干涸。
他询问那个“W”,警察说,他们到现场时,这道伤口已经存在了,而且根据他们的调查,司机和死者并不相识,这就是一场意外事故。
肇事司机逃逸时不小心开车冲到湖里,溺水身亡。
即便心底再有疑虑,谢执渊还是欺骗自己,这就是场意外。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于也没有告诉赵于封这个“W”,他只是旁敲侧击问赵于封认不认识司机,旁敲侧击他也没有惹到什么人,得到所有否定答复后。
这就是意外,谢执渊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欺骗自己这是意外了,他推翻了曾经建设的所有心理围墙,逼迫自己接受——他的朋友,曾经无数孤寂的夜晚中陪伴他的人,被谋杀了。
第35章 暧昧
谢执渊不傻,从上次剥皮案后,他就已经大概知道WHITE这个组织了。
赵于封的死不是意外。
赵于封,是死在了WHITE手下。
如果说是WHITE盯上了谢执渊,倒不如说是WHITE一直在暗中监视赵于封,顺着赵于封这条线盯上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上次剥皮案和赵于封讨论时,赵于封也是第一次知道WHITE这个组织。
WHITE为什么盯上赵于封?
他们是不是知道赵于封没有彻底死透?
为什么即便赵于封死过一次了都不愿意放过他?
赵于封像个小鸟一样,兴高采烈说着和俞薇的种种,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现在一定像星星一样明亮。
赵于封以稻草人的身份存在以后,谢执渊就竭力避免赵于封再回想曾经那些不好的东西,他认为,赵于封以稻草人的身份存在,就是他的新生。
谢执渊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的新生。
谢执渊会努力接单子、做皮偶,攒钱、省钱,为赵于封弄一具属于他的身体,帮助他正式迎接新生。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扰乱了谢执渊所有计划,他已经把赵于封藏得够深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赵于封?
为什么非要至他于死地?
他只是想让赵于封好好活着。
他只是想守护重要的人。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离开。
为什么就这么难?!
谢执渊搓搓脸,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不会告诉赵于封这些,让赵于封一直无忧无虑的挺好,其他的让他来想办法吧。
谢执渊一夜没合眼,逼迫自己接受了事实,压抑所有焦躁与恐慌,冷静过后是深思熟虑,最终决定放下戒备依靠一下那个人,还是要告诉他一下比较好。
他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措辞一整夜,将赵于封车祸的事告诉了黎烟侨,包括他手臂上那道干涸暗红的“W”,唯独隐瞒了赵于封依靠巫术还存在于世界上的事实。
无光的黯淡眼眸倒映着的,是黎烟侨发来的“我知道了,会上报彻查清楚,放心。”
短短的一行字,却像旱地甘露将他从内心痛苦的折磨与纠结中拯救出来,握着手机,像握住了救命稻草,勉强合上疲惫的眼皮。
WHITE精人剥皮组织存在十来年了,一直神出鬼没,人类打击了WHITE十多年都没有将它彻底击垮,这个调查注定是漫长的过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查清楚的。
或许会是数月,或许会是数年,或许谢执渊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好好藏住赵于封,至少是在独属于他的噩梦到来的前一秒,他都要保证赵于封不会再次踏进噩梦边缘。
生活还在继续,该过的还是要过。
只是生活和曾经有些不同。
早上打开房门,黎烟侨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早餐。
谢执渊问他是不是来了很久了。
黎烟侨说刚到。
但为什么,刚到他手中的粥会是凉的?
为什么黎烟侨的黑眼圈更重了些?
为什么凌晨时给黎烟侨发的消息会被秒回?
为什么他身上会有湿漉漉的水痕,明明在一个小时前才下过一场蒙蒙细雨。
为什么呢?
谢执渊把问题咽进肚子,他有自己的答案了。
谢执渊想吃粥。
黎烟侨越过他走进屋里。
谢执渊挑眉:“粥不是给我带的吗?”
黎烟侨回答说:“凉了,热一下。”
“可是快上课了。”
黎烟侨瞥了他一眼:“你迟到的还少吗?”
行吧。
谢执渊看他在灶台前忙忙碌碌,一会儿接水一会儿摆弄锅,鼓捣玩具般这里戳戳那里敲敲,之后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
谢执渊歪歪头表示疑惑。
黎烟侨说:“我不会。”
谢执渊不可置信:“你连热个早饭都不会?怎么长这么大的?”
“保姆做。”
谢执渊的心脏受到重击,就不该问的,黎烟侨这种阔少当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了,他就是躺床上一动不动,都有人给他喂水喂饭,恨不得嚼碎了喂他嘴里,哪是谢执渊这种不亲力亲为就只能饿死的能比的呢?
他无奈道:“老奴来,少爷等着吃就行。”
等着吃饭的少爷跟他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厨房窗户很小,有点闷。
谢执渊热饭时,手臂施展不开,总是不小心蹭到黎烟侨。
他轻推了下少爷:“在这里干嘛?不是让你等着吃吗?”
少爷瞎说:“学习。”
“你不是有保姆吗?”
少爷傲娇:“我就学,你管我。”
行吧。
不止这样,就连课间五分钟黎烟侨都要他发个消息,如果不是谢执渊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他估摸会以为黎烟侨是什么占有欲很强的控制狂呢。
他们很少一起出现在学校里,除了第一天黎烟侨来送早餐那次,其余时候都是谢执渊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偶然能察觉到不远处多了个人。
黎烟侨会在他必经之路的任何地方出现,但不会上来打扰他。
只是默默地,默默地看着他,似乎是想保证他的安全,却又害怕会因为过于近的距离压迫得谢执渊喘不过气。
放学后走在路上,总有一种被人紧盯的感觉,谢执渊在校外小摊上买了一个锅盔,付钱的时候,突然转头对不远处的人笑道:“你吃吗?黎娇娇。”
说完他又自言自语:“我忘了,你好像不吃小摊上的东西。”
“吃。”黎烟侨在他微微吃惊的表情中,重复了一遍,“吃。”
“你吃什么馅的?”
黎烟侨看着他的眼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为0,黎烟侨的胳膊虚虚触碰到他的胳膊,对老板说:“和他一样。”
他俯身扫了二维码,付了两份锅盔的钱。
对于黎烟侨将他限制在视线范围内的行为,谢执渊没有任何不适感。
对他来说,过去的二十来年都被学习、贫穷以及回忆束缚,枷锁累了一层又一层,早就紧紧的挣脱不开了。
自由是有钱人的专属物,贫穷的人只是每天想着怎么挣钱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精力,竭尽全力供养着身躯在世界上存活,为了活着,早就剥夺了自由。
在贫穷的束缚下,坚持梦想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谢执渊不想成为什么大雕塑家,他的上进心局限于之后考公找个工资稳定的工作,能往上爬就往上爬,再租一间小房子,留一间空屋子做雕塑就好了。
那些触碰不到的、想念的以及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用雕塑的形式把它们展现出来,把它们留在自己身边。
最近没什么皮偶单子,在做雕塑单子的同时,谢执渊经方日九的介绍做一个线上客服的兼职工作,每天在线五个小时,挺清闲,一个小时八块钱。
正好把一天的饭钱挣出来,有时候还会攒下一部分钱。
钱一分一分攒,汗一颗一颗滴。
喜欢的人,一点一点靠近。
从刚开始知道那个人在身后的暗自窃喜,到之后放慢脚步等他一起,再到最后两人默契般等放学后人都走了,制造拙劣的偶遇。
黎烟侨洗完最后一支画笔时,谢执渊收好刻刀。
教室时钟指向18:10时,他们一起背包走出教室,在楼梯口相遇,一同说出那句:“好巧。”
夕阳洒在地上,落在谢执渊的白球鞋上,并没有往黎烟侨身上攀附,谢执渊觉得不需要,黎烟侨金色的睫毛不需阳光映衬,就已经足够柔和。
他们磨磨蹭蹭往楼下走,试图将路程变得更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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