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吗?哈哈……大概吧。”谢执渊眼神飘忽挠挠头。
保姆:“但是可惜了,黎少爷不在家,麻烦您白跑一趟了,他很快就回去上课,您放心吧。”
“不在啊。”谢执渊心底不是滋味,亏他还翘了一节课,“那好吧,我下次再来找他。”
谢执渊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指着院角的一个东西:“那个,能给我吗?”
保姆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堆着一堆废弃画具,以及旁边摆着一幅四开的画,画的是海面落日,礁石海鸥相伴,余晖映照浪潮,璀璨到动人心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画上有一道被刀子割开的狰狞裂口。
代表画的主人选择丢弃了这幅画。
谢执渊如愿以偿拿到了这幅毁坏的画,他摸摸刀口,可惜道:“画得这么好,怎么就扔了呢?没关系,他不要你我要你。”
别墅二楼,黎烟侨靠在窗边,借着窗帘的遮掩看着楼下对那幅画爱不释手的谢执渊,心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拆分瓦解。
“小黎,已经根据你说的让他走了。”保姆敲敲房门。
黎烟侨:“好。”
保姆:“老爷和夫人说,让你今天一定要去你爷爷那边吃饭。”
“我知道。”黎烟侨冷笑一声,“为了争家产,不想去。”
保姆:“老爷说让你不要再耿耿于怀前几天的事了。”
“他说的是让我不要耍小孩气性吧?刘婶,不用骗我。”
刘婶轻轻叹了口气:“他们毕竟还是……”
“不用说了,叔叔那边最近不是有个案子吗?今晚我去处理。”
刘婶不再说话,识趣退了出去。
黎烟侨目光落在刚才那人在的位置,如果谢执渊知道这些,一定会笑嘻嘻说他,我就知道你们这种有钱人有那种俗套到烂大街的豪门争家产的剧情。
俗套吗?可这是他的生活,他摆脱不了。
头疼,真的很疼。
在得知那种虚假的家庭和睦只是为了在病重的爷爷面前表演,在得知父亲让他画的那幅画,只是为了让他扮演好一个孝敬的孙子以便于和叔伯堂侄们争夺爷爷手底的家产公司后,他与他大吵一架。
父亲骂他为什么画画不是画了爷爷,只有画爷爷才能显示出他作为孙子的孝心,可是海岸落日是他儿时印象最深的画面。
那时他还能坐在父亲肩头,母亲扶着他,爷爷给他递糖人,奶奶指着天上飞翔的海鸥,说希望烟侨能和它们一样自由自在,快快乐乐长大。
现在,奶奶走了,爷爷也要走了,父母不再爱他,将他当作器物丢在一边。
父母早就忘了那次的落日,他带着最后的希望跑去问爷爷,爷爷也不记得了。
他只是想要纯粹一点的情感,哪怕就只有一点点。
他划破了那幅画,埋葬了最宝贵的那段记忆。
天上盘旋的海鸥总会有落地的那天,但没关系,它们至少享受过了自由与海风,他是没有翅膀的海鸟,被束缚在地面仰着脖颈跳跃。
渴求着能生长一对翅膀,渴望拥抱天空的那天。
逃离,逃离,逃离。
他念着这两个字,手机屏幕里弹出一条消息。
傻子:你是个暴殄天物的坏娇娇。
比笑容最先到达的,是砸在屏幕上的泪珠。
黎烟侨将屏幕贴在心口,紧咬的嘴唇渗出血丝。
傻子之所以被称为傻子,是因为他们总是没有脑子,没心没肺像绽开的太阳花般灿烂,那些别人不要的、视为垃圾的东西,于傻子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傻子会把垃圾收集起来,望着垃圾傻笑着说:“为什么没人喜欢你呢?明明你那么好,比天上皎洁的月亮、海底最漂亮的珊瑚都要好。月亮碰不到,珊瑚摘不了,可是你能被抱到。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黎烟侨觉得他不用再等了,也不用再羡慕或是渴求了。
被抛弃的海鸟,找到了他的翅膀。
第40章 醉酒
总被黎烟侨牵扯着情绪走,谢执渊做什么事都做不进去,他思索着要不就做些别的事打发时间吧。
听说城郊水库里有很多人在那里钓鱼,谢执渊没试过钓鱼,小时候倒经常去河里抓鱼,要不就试试吧,找个偏僻的地方,吹吹风,也图个安静。
来到城郊已经到夜晚了,他在小商店里挑选最便宜的鱼竿。
付钱时吓了一跳,手都在抖,因为早已失联的黎烟侨给他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但他手机静音,一个都没接到。
看着一连串的红,谢执渊一时间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鱼竿也不买了,匆匆跑出门准备给他回电话。
才到拐角,黎烟侨的电话又来了。
谢执渊紧张兮兮按下接听键。
话筒里的声音带上了一层电磁音,更显冷淡:“你没报备。”
“啊?”
“你晚上没课,去哪了?为什么不说?”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监控。”
谢执渊后背发毛,黎烟侨难不成还监视他吗?
黎烟侨:“在哪?发位置,站在那里别乱动。”
一系列命令性的语气让谢执渊纳闷,不是前两天还失联吗?这语气听着等一会像是要跑来揍他一顿。
揍就揍吧,要是黎烟侨能在揍他之前说明白为什么生气,那他也算是能死明白了。
谢执渊蹲在巷尾抽烟,试图压下内心的惶恐,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即将任人宰割的不适感,他仿若案板上的咸鱼,怎么都翻不了身,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
命运的倒计时一分一秒结束,谢执渊清楚看到屏幕上的小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提前把烟掐灭,起身散了散烟味。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因为来人的味道直接重重盖住他身上的烟味。
黑暗中压来的人影让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墙上,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是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腥气翻涌到让谢执渊想吐的地步。
黑影带着满身血腥与冷气,将他逼在墙边。
谢执渊心脏咯噔一下就要抓他的胳膊:“什么味道?你受伤了?”
黎烟侨鸭舌帽戴得太低,以至于谢执渊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躲开谢执渊的手,伸出双臂圈住谢执渊的腰,头埋在他颈窝,慢慢靠近,再靠近,直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空气被挤走,胸膛紧贴在一起。
谢执渊人傻了。
原本以为的打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拥抱,在网上学的“如何哄对象”的小窍门也没能用上。
黎烟侨的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吐出的呼吸又湿又热:“精人,刚杀完。”
明明是杀人,却说得好像切了个大白菜烂萝卜那样平静,在大润发杀十年鱼都不一定有他那么淡定。
你能别把杀人说得那么自然吗?谢执渊硬着头皮说了句:“行。”不是你受伤就行。
黎烟侨摘下帽子,以便于脸能更大面积贴在他颈窝,感受到谢执渊脖颈的脉搏跳动速度越来越快,他笑了一声:“你怕我吗?”
谢执渊脱口而出:“当然不怕。”
“那为什么不抱我?”
谢执渊只是稍稍一愣,黎烟侨已经说了好几句话。
“抱我。”
“快点,听话。”
“为什么不抱我?嗯?说话。”
步步紧逼的态度恨不得剥夺谢执渊所有喘息空间。
“等等,我靠。”谢执渊好不容易理清脑子里的乱麻,“你是黎娇娇吗?你被人夺舍了?喝假酒了?还是发烧吃错药了?怎么净说胡话呢?”
前几天还装死不理人,今天黏黏腻腻贴在他身上,还质问他为什么不抱自己?情绪转变堪比从南极一瞬间穿越到了非洲和北极熊一起玩耍,快速又荒诞。
黎烟侨不耐烦道:“话多,抱我就是了。”
谢执渊清楚感受到唇瓣擦过自己的脖颈,软绵绵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他伸手回抱黎烟侨。
靠在巷尾的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胸膛剧烈的心跳声分不清彼此,炽热迅速的上升如湍急的河流。
身上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要不是黎烟侨还在收紧的怀抱勒得他喘不过气,他都要以为黎烟侨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股血腥被风吹得淡了些,黎烟侨重新开口:“谢执渊,人是不是会为了钱做出任何事?”
谢执渊肯定道:“当然会,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都是因为穷,剩下的百分之一是有钱人。”
“你也会吗?”
谢执渊是个贪财好色的俗人:“会,除了违法犯罪。”
黎烟侨语气似在渴求:“我给你很多很多钱好不好?”
谢执渊皱起眉:“你怎么了?”
黎烟侨抱着他轻轻晃了一下:“好不好?”
“不好,我是正经人,不受嗟来之食。”
虽说谢执渊贪财,但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不会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接受了他就要从其他地方还回去,有来有往。
黎烟侨的声音闷闷的:“不是施舍。”是请求。
如果他们能为了争夺家产舍弃亲情,那么我可不可以用钱把你困在我身边?
谢执渊轻声问他:“你不开心?”
黎烟侨没答话,算是默认了。
谢执渊暗暗猜到或许是和黎烟侨的重病的爷爷有关了,他这个二楞子重重拍了拍黎烟侨的背:“不开心就要让自己开心起来。”
“怎么开心?”
谢执渊笑嘻嘻把自以为有用的方法告诉了他:“借酒消愁。”
“我不怎么喝酒。”
“试试呗,反正又没事干,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走呗,附近有家烧烤很好吃,食材也干净,都是当天现穿现烤,你不吃重口的话他家还有馄饨和冷面。”
从不吃爱吃重油重盐的黎烟侨被谢执渊拐到了烧烤摊上,在今天之前,他还跟谢执渊吃过其他略微重口的东西,一次比一次挑战自己的极限。
谢执渊贴心给他点了凉拌西红柿,拍黄瓜和小馄饨,以及烤面包一类的东西。
啤酒摆了满满一桌。
结果黎烟侨就只是吃了凉拌西红柿和馄饨,拍黄瓜蒜味太重,他不喜欢,在谢执渊的“威逼利诱”下勉强吃了些没有肥肉的烤串。
黎烟侨也不爱喝啤酒,谢执渊一边嚷嚷着他难伺候,一边去商店给他买了一堆高浓度果酒。
谢执渊潇洒撬开一瓶果酒倒在杯子里递给黎烟侨:“这个酒味不重,你当饮料喝吧。话说,你真没喝过酒吗?”
黎烟侨抿了一口酒:“喝过一些红酒和葡萄酒。”
“多少?”
“一两杯。”
谢执渊甩甩手:“一两杯才多少啊,远远不够,你放开了喝,我酒量好,你喝多了我负责善后,放心吧。”
口腔里的酒,果味带着淡淡的酒气,并不难喝,是和谢执渊一样令人着迷的味道与存在,黎烟侨看着谢执渊的眼睛,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酒过三巡——
黎烟侨面前堆满了喝空的酒瓶,他抿唇看着对面双目迷离对瓶吹的谢执渊,谢执渊摇摇晃晃傻笑着吹牛:“我!酒量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三!”
比谢执渊喝的还多的黎烟侨只是脑袋有一点点眩晕,其他并没有任何影响,他实在不理解谢执渊所说的喝多了就能借酒消愁。
愁完全没消,还给自己惹了更大的麻烦。
大麻烦谢执渊叉腰一脚踩着凳子,一脚踩着桌子,薅着黎烟侨的衣领,俯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因为迷离半垂着,长睫下满含温情,他伸出舌尖轻舔唇角的酒渍。
黎烟侨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喉结滚动,就在他想更近一步时。
谢执渊眼睛弯成一条缝傻笑道:“愁消了吗?”
说完还打了个嗝。
黎烟侨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起身将他拽下桌子:“该走了。”
“不要不要不要嘛~”谢执渊搂住桌上的酒瓶,嘿嘿笑道,“我不要和小甜甜们分开~嘻嘻~”
“什么小甜甜?你有几个小甜甜?”黎烟侨生拉硬拽才把谢执渊和桌子分开,好不容易把人拽到门口,谢执渊的头重重撞在玻璃门上,像尖叫鸡一样发出一声“噢!”,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谢执渊!”黎烟侨拍拍他的脸,谢执渊只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原来是睡着了,黎烟侨放下心,将他的胳膊架在肩上,拉开门。
谢执渊脚步飘忽,几乎整个人挂在黎烟侨身上一动不动,黎烟侨拖着他不好走,干脆一手搂着他的肩背,一手绕过谢执渊的膝弯将昏昏沉沉的人打横抱起。
在路边等网约车的间隙。
怀中的谢执渊搂住他的脖颈,迷迷糊糊呢喃:“黎烟侨……”
“怎么了?”
谢执渊撕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曲指摸摸他的脸:“你好漂亮,鼻子眼睛眉毛嘴巴耳朵头发身材都很漂亮,漂亮娇娇。”
黎烟侨有些不屑:“很多人都那么说。”
“很多人吗?”谢执渊想了想,靠在他怀里,“那你不漂亮了,是丑娇娇。”
黎烟侨不知是被气得还是怎么样,无奈笑着问:“为什么?”
酒劲让谢执渊的反应很迟钝,生锈的大脑将黎烟侨的指令输入进去,运行很久后,他输出了答复:“因为我不想成为很多人分之一。”
这句话荡漾在黎烟侨心颠,勾动着他的思绪与情感,很久很久,在怀中人沉沉闭上双眼时,他才像胆小鬼那样悄悄告诉他:“你早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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