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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渊没说其他的,默不作声拎着烧麦去卧室赶这两天被他遗忘的教案。
等他写完教案出来,黎烟侨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连湿了的白西装都没来得及脱,湿漉漉的发丝染湿了桌面,他在睡梦中仍旧皱起的眉宇间满是疲惫,眼底的黑眼圈告诉谢执渊,他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
黎烟侨这种狼狈的情况很少见,卧室的抽屉里早就放满了他的珠宝首饰,衣柜里也塞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谢执渊知道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在隔壁公寓和万槿花园。
基本上是越好看越骚包的衣服首饰,出现在谢执渊面前的几率就越大。
黎烟侨工作很忙,但如果有比谢执渊提前回来的时候,总会打扮得很精致,有时候甚至还卷一下头发,哪怕穿着睡衣,都要骚包地解开两枚纽扣,半裸出胸膛。
用谢执渊的话来说,这是花孔雀的求偶期又到了,在开屏呢。
花孔雀的求偶期很长,上次开屏一直持续到了他们分手。
现在的花孔雀俨然变成了落汤鸡。
厨房电饭煲里煮着的粥早就沸腾着涌出锅盖,呼呼啦啦落满了桌面。
谢执渊走到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将黎烟侨切好的香菇青菜炒了,又简单拌了个鸡丝凉菜。
随后将菜放到饭桌上,并没有叫醒黎烟侨的意思。
黎烟侨囫囵一觉睡醒时,谢执渊正坐在他对面玩手机,他见饭菜已经做好了,下意识要道歉。
谢执渊打断他:“先去洗个澡吧。”
黎烟侨听话去洗澡,洗完澡出来谢执渊已经吃完饭去睡觉了。
谢执渊做的菜比他好吃太多了,他还记得之前随口说想吃什么菜,谢执渊第二天就能把菜做好端到他面前。
黎烟侨吃得很难受,谢执渊明明是一个厨艺那么好的人,却在冰箱塞满了速冻食材,哪怕速冻食材过期变质了,他也能拿出来随便煮一下糊弄肚子。
甚至这样潦草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很久了,并且打算就这么一直糊弄下去。
黎烟侨忙轻轻躺在床上,原以为那人已经睡着很久了,结果谢执渊伸手摁灭了灯。
黑暗中,黎烟侨感受到谢执渊起身坐到了他身上,一枚枚解开他睡衣上的纽扣。
他抱住谢执渊的腰,困意在此刻烟消云散,手掌钻入衣摆下,顺着脊骨往上摸索。
克制不住的沉重呼吸打在谢执渊衣摆撩开后光洁的胸膛上。
真正剥下淋雨后湿冷的,是两人相拥在一起的温度。
谢执渊随着起伏的动作吐出一口浊息,搂着他的脖颈任由意识逐渐迷乱、沉沦。
意识混乱的顶点,谢执渊闭上失焦的双目,抱紧黎烟侨,克制不住咬在他的脖颈上。
不同于以往的,这个咬痕又深又重,像是谢执渊把他们的种种都烙在了印记中。
是他的不舍,却又迫不得已。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很久,直到谢执渊松开那块皮肉,低声说:“我讨厌你。”
非常非常讨厌你。
黎烟侨没答话。
谢执渊靠在他脖颈,呼出的热气打在皮肤上:“你能搬走吗?”
黎烟侨猛地掀开眼皮,眼瞳在震颤,在惊恐与慌乱:“为什么?你不是想这样过下去吗?我们不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吗?是我做的饭太难吃了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是我哪些举动让你产生动摇了吗?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我都改,你别赶我走。”
谢执渊因为脸埋在他颈窝,声音有些发闷:“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觉得很累吗?每天看着我的脸色做事,在调查局与我这里每天往返一两个小时来回奔波,做着一堆根本不擅长的事,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些。”
谢执渊一连和他说了很多话,很想和他好好交流的黎烟侨此刻却希望他不要说了,还是像从前一样不搭理自己,不要再说了。
可谢执渊还在继续说:“我知道你很累,我也累,所以还是分开比较好。我不会换锁,你想来随时能来,偶尔见一面就好,不要照顾我,也不要管我。”
黎烟侨紧紧搂住他:“我不想离开,我不累,每天这样我很开心。如果你累的话我可以暂时去隔壁住,减少在你面前出现的频率。做家务做菜我都可以学,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都能学会的。那些讨厌的东西也有了很大的进展,我已经抓住很多人了,很快就能结束了,我没骗你。”
谢执渊的手掌贴在他左腹的图腾上,他曾为此痛恨,径直挑明:“那你家呢?你割舍不掉那些,你可以一辈子耗在我身上,那你能一辈子耗着你家吗?黎烟侨,我们不一样。我可以随随便便烂下去,但是你很难。你的前途,你的未来和我的人生根本就不相交。你是家里的独子,你是调查局位高权重的存在,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美术老师。我每天只能带着满身的负能量影响你,干扰你,我们真的不合适。”
谢执渊还是做不到就这么带着他堕落,他们本就天差地别,他打不起精神给黎烟侨提供情绪价值了,也不想再成为让黎烟侨畏手畏脚的存在。
他们家和WHITE的那些,与黎家那个卧底的那些,也跨不过去。
倒不如就这么分道扬镳,黎烟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富家少爷,听从家里的安排顺着他原本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不要再偏离轨道了。
黎烟侨喉咙发干,吸了口气:“你讨厌我家,我处理完调查局那些可以离开。”
“黎烟侨。”谢执渊突然笑了,笑声中夹杂着一丝无奈,“能别那么天真吗?血脉是世界上最难割舍的存在,你难不成还能和他们断绝关系吗?他们认可你就是接班人,你未来终究会接手那些。”
黎烟侨的怀抱不敢松懈一丝一毫,还在垂死挣扎,像他先前无数次那样:“可是你也认可我,我不想要他们的认可,我只想要你的。”
谢执渊想要给予他最后一丝温柔,亦或者是安抚,吻在他的耳骨钉上:“我们那时候都太天真了,以为有爱就可以对抗一切,后来才发现,人可以偶尔天真,但总要面对现实。”
黎烟侨久久没有回话。
谢执渊下定决心,松开他的脖颈,再一次决绝地将他推开:“明天就离开吧。”
明天就让所有的一切都回归正轨,我知道你一直在与家里对抗,我知道你被他们一次次折磨到崩溃,你逃不走,倒不如就这么接受,让自己好受一点,轻松一点。
不要再那么累了。
不要刚结束应酬带着满身酒气冒雨赶回来给我做饭了。
作者有话说:
别着急,很快就甜了!我保证!!!
第92章 花开花落(和好!)
谢执渊背对他,强迫自己睡觉,或许明天早上醒来,家里又会变成只剩他一个人那种暗无天日的样子。
半梦半醒时,他感受到坐在身后的人径直起身离开了卧室,脚步声拖拖沓沓。
脚步声渐行渐远后,谢执渊拽起被子蒙住脑袋,蜷缩成很小很小一团。睡着睡着,被一阵极小的痛呼闷哼声吵醒,他翻了个身,这个声音断断续续没有停过。
是黎烟侨的声音。
怎么了?
谢执渊下意识坐起身,天幕依然黑沉,他带着满脑子昏昏沉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
那声音是从卫生间传来的,卫生间的浴室亮着灯,谢执渊拖沓着来到浴室门外,里面的声音更加清晰,那声音好似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谢执渊大脑清醒大半。
直到浴室里传来匕首落地的清脆声响,他心头一颤,猛地拉开浴室门,看到浴室的一幕瞳孔剧烈颤抖——
黎烟侨躬身将头抵在墙壁上发抖,扶着墙面的手背青筋暴起,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
而他左腹原本有蛇形图腾的位置,此刻变成了一块触目惊心的骇人血口,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肉,那块带着图腾的皮肉早已和染血的匕首一同落到地上,血液顺着腿蜿蜒向下流淌。
黎烟侨用刀硬生生将自己那块带着图腾的皮剥了!
谢执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在做什么?!”
黎烟侨忍痛侧过头看他,眼底满是偏执的混乱与疯狂,竭力冲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他们的认可,我不要……我只想要你的……”
“你疯了!”谢执渊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胳膊,“跟我去医院!”
黎烟侨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像即将被抛弃的小孩手足无措地问他:“我不要那些……我没有那些讨厌的痕迹了……你能要我吗?能不要让我搬走吗?”
直到此刻,谢执渊才明白黎烟侨比自己料想的还要疯狂。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让你跟我去医院!”谢执渊大脑空白强行将他往外拽。
黎烟侨因为剧痛脱力被他往外拽了几步,忽然张开双臂倾身抱住了他,指尖的血味冲撞谢执渊的神经,左腹的鲜血糊在谢执渊后腰上,湿湿黏黏。
“谢执渊,你要我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别不要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改了,我以后什么都和你说,什么都会经过你的同意。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厌恶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独属他的最终都会离开,他没有可以称得上彻底拥有的东西,只能执着,执着而笨拙抱紧最后一份执念,祈求、央求、渴望他的垂怜。
不敢放手,害怕拥有会从指尖溜走,爱会变成背道而驰的独木桥。
仿佛喉咙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谢执渊抓着他的手腕,心脏连带着声音颤抖不止:“你怎么那么倔!”
黎烟侨克制不住喉间的嘶嘶气声,固执重复:“你还,要我吗?”
“别逼我。”
“求求你。”
谢执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也抑制不住冲动转身捧住黎烟侨的脸,偏头狠狠堵上他的唇瓣。
黎烟侨轻眨泛红的眼睛,面上短暂闪过一丝茫然,在身体上擦擦手上的血,闭上双眼,捧住了谢执渊的脸。
缺失多年的吻带上了近乎致命的吸引力与渴求,浓烈血腥气的萦绕中,他们捧着对方的脸吻得难舍难分,牙齿咬破舌尖与嘴唇,微弱的刺痛不足以抵挡狂风骤雨的侵袭。
抗拒、痛苦、厌恶会因为黎烟侨疯狂的举动消失吗?谢执渊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顾虑随着愈渐深入的吻渣都不剩。
他在心里责骂自己的愚钝,为什么直到此刻才大彻大悟,从他们产生联系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已无法回归正轨。
两个执着的人互相喜欢,就必然纠缠不休,灵魂的镣铐上了锁,再无解脱的钥匙。
从第一次打架开始,他们注定会纠缠争斗到坟墓里,在墓碑上同时刻下他们两人的名字,互相将烙印刻在脊骨与灵魂上。
循环着继续纠缠下辈子,下下辈子。
花开花落,周而复始。
黎烟侨的长睫覆面,迫切在他口腔横冲直撞寻求着属于他的避风港湾,谢执渊更为猛烈的回应抚平他躁动不安的内心。
分明疼痛似将他所有神经撕碎,得到安抚性吻的这一刻,黎烟侨的脑子里想的却是——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吻,就应该早一点把皮剥下来。
只要能留住谢执渊,不择手段又能怎样呢?
口腔除了甜腥还翻涌上一层淡淡的咸,谢执渊止不住眼泪的流淌落入交合的唇瓣。
黎烟侨捧着他脸的手掌偏移方向,想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可是手因为疼痛在颤抖,触碰到谢执渊的眼尾迟迟没有动作。
谢执渊握住他的手,轻蹭着拭去泪水。
深吻在对方同样喘息不匀时结束,黎烟侨意犹未尽抿了抿嘴,眼底的混乱一刻不息,混乱中包裹着谢执渊。
来之不易的吻,让他仿若身在梦境,连呼吸都竭力克制,害怕梦会惊醒。
谢执渊愤愤道:“我恨你藏在祈求下的逼迫,我恨你一根筋的死板与固执,我恨你仗着我的心软肆无忌惮,我恨你总是不计后果的疯狂,我恨你的纠缠与欺骗。”
原本重获安全感的黎烟侨又开始害怕,很小声地问:“你的眼泪只有恨吗?”
硕大的泪珠滚落,谢执渊的视野清晰起来,嘴唇颤动:“我……”
剩下的两个字不知为什么没有力气了,没发出声音,但黎烟侨清清楚楚看懂了他的口型。
是黎烟侨等了很久的,重新拾起的底气。
黎烟侨湿漉漉的长睫将玻璃般透亮的灰眸映衬得格外楚楚可怜,他迫切想要趁着谢执渊心疼的时候得到那个答复:“所以你是要我了?”
谢执渊舔着他唇瓣上冒血的血口,本来应该恶狠狠的声音,也因为哭腔颤抖起来:“我就栽在你手上了!老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你!只要你一个!满意了吗?!”
去他妈的黎家!去他妈的调查局!去他妈的WHITE!去他妈的该死的命运!去他妈的狗屎傻逼人生!
全都去他妈的吧!
黎烟侨悬着的心落下,终于能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谢执渊,疼。”
“现在知道疼了?这不是你活该吗?”谢执渊干脆利落甩了他一巴掌,“在这里等着。”
熟悉的巴掌,熟悉的谩骂。
黎烟侨摸摸脸,压不住心头的窃喜。
谢执渊跑到卧室拿衣服,结果一转身,脸上带着新鲜巴掌印的黎烟侨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血液滴滴答答从浴室穿过客厅蜿蜒到卧室,还带着半截半截的血脚印。
谢执渊炸了毛:“不是让你等着吗?你又不疼了?”
黎烟侨黏人地问:“能不能一直看着你?”
“看看看,随你看。”谢执渊剩下骂人的话咽进肚子,简单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腿上的血,把衣服给他套上,穿上衣服带他去医院。
临近出门,手只是刚搭在门把手上,谢执渊就被一股大力拑制着压在门板上。
他急切想带黎烟侨去医院,黎烟侨却重新堵上他张开的唇,谢执渊不敢乱动,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黎烟侨着迷而上瘾感受他口中的温度,是与亲吻油画截然不同的感觉。亲了又亲,吻了又吻,谢执渊重重喘了口气,捂住他的嘴:“先去医院,以后有的是时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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