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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烟侨擦擦嘴边的水痕,点点头:“能。”
谢执渊捂住他的眼睛:“能就把你的狗眼闭上。”
黎烟侨眨了下眼睛,长睫抚过谢执渊的掌心,痒意让谢执渊“啧”了一声,将手移了下来搂住他的脖颈。
似乎知道黎烟侨内心的小九九,谢执渊侧躺着,将头靠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脖颈昏昏睡去。
黎烟侨抓住他的手,多年来在浪潮中翻滚着浮浮沉沉的人,此刻终于踏到了属于他的坚实地面。
黎烟侨摸摸他的头,小声嘀咕:“嘴硬心软。”
他觉得谢执渊像椰子,无论外表多么坚硬,内里软得只剩下了水。
黎烟侨转身抱住了谢执渊,紧紧贴住他的身体,腹部因为谢执渊身体的触碰,还是很疼。
他可以忍受这种疼。
因为疼只能平躺是骗你的,我要你,主动抱住我。
不止现在,还有以后。
第94章 在家等我
谢执渊抱着胳膊倚靠在桌台边,盯着黎烟侨过家家似的摆弄手里的食材。
“先把土豆切成薄片,再把片切成丝。”
黎烟侨胸有成竹按照他所说的把土豆切完,转头征求意见。
谢执渊将目光移到他那张看着很聪明的脸上:“让你切丝没让你切条,这都快赶手指头粗了。”
黎烟侨举着刀比划半天,在一根土豆条中间又切了一刀,变成两根土豆条。
谢执渊抽抽嘴角,放弃了:“算了吧,等下炸薯条。”
原本谢执渊是打算禁止他下厨房的,黎烟侨不知着了什么魔,非要学做菜,学又学不明白,做又做不好,和之前教他学英语一样艰难。
少爷分明天生享受的命,非要上赶着逆天改命伺候人。
咕噜噜噜——
旁边砂锅里炖着的鸡汤冒出阵阵香气。
谢执渊:“鸡汤只加盐,其他的不用加,加好尝一下咸淡。”
黎烟侨往锅里加了些盐,搅了搅舀出半勺递到谢执渊嘴边。
谢执渊:“你自己为什么不尝?”
黎烟侨:“太烫了。”
谢执渊的脸一下子绿了,阴瑟瑟道:“你想死?自己尝!”
黎烟侨喝了一口汤,突然吻在谢执渊唇瓣上,嘴唇上的鸡汤粘在谢执渊唇瓣上。
谢执渊下意识舔了下嘴唇:“你干嘛?”
黎烟侨指指唇瓣:“咸淡怎么样?”
谢执渊恍然大悟:“哪有这样尝咸淡的?你就是占老子便宜。”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来了句:“刚好。”
黎烟侨嘴角微翘,关了火。
谢执渊又指挥他炸了薯条,勉强没把薯条炸糊,一顿饭就好了。
谢执渊坐在餐桌前说:“没见过晚饭是鸡汤配薯条的。”
黎烟侨将番茄酱挤在盘子里:“挺好的。”
黎烟侨埋头喝汤时,耳朵正好从滑动的发丝中半露出来,红肿的耳廓上赫然是一枚碎钻。
谢执渊伸手扯开他的头发:“你这不戴的我的耳钉吗?”
他摸摸自己的左耳,感受到其中有一枚耳骨钉换成了圆宝石。
黎烟侨将两人的耳钉调换了。
“你本来就容易发炎还乱戴耳钉,都肿了,换回来。”谢执渊说着去摘他的耳钉。
黎烟侨向后躲开他的手,不情不愿道:“不要。”
“什么要不要的。我这个耳钉就是个不锈钢的,你戴了过敏。”
黎烟侨不满道:“只剩一枚了。”
他们的一对黑色耳钉,只剩下了一枚。
谢执渊噎了下,收回手:“爱换不换。”
当初和黎烟侨分手,为了防止自己睹物思人,那枚耳钉摘了直接冲到下水道里了。
谢执渊有时候办事很绝情,把和黎烟侨所有有关的东西都扔掉了,手机里的照片太多了删不完,直接全部格式化处理。
什么都扔掉了,就是记忆扔不掉,也拦不住自己喝多发酒疯,跑去纹了个身,留下了永远去除不掉的印记。
两人都是闭口不提从前的事,不小心提到了就会陷入沉默。
此刻他们再次陷入沉默,两人只顾埋头吃饭,倒是中途黎烟侨试探性将鸡汤里飘着的枸杞捞出来放到了谢执渊碗里。
谢执渊舀了个枸杞送到嘴里:“枸杞都不吃,你是有多娇贵。下次拿人参给你煮?”
见他这种态度,黎烟侨悄悄松了口气:“人参也不喜欢。”
“还真是娇贵,这不吃那不吃的,自己做的黑暗料理倒吃得挺带劲。”谢执渊吐槽着,手机铃声响起,是隔壁班班主任,他摁下接听键。
吵耳的声音从话筒钻进他的耳朵:“谢老师!刘小楠值班老师不注意翻墙跑了,我们几个老师到现在都没找到他。能帮忙找找吗?”
因为前几次谢执渊每次都把人好好带回来了,他们只能病急乱投医麻烦谢执渊了。
“好,我现在过去。”谢执渊挂断电话匆匆穿外套要离开。
黎烟侨跟在他身后:“我也去。”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别乱跑。”
“你要把我单独留在家里?”
复合后黎烟侨比三年前还黏人了,甚至不愿意单独待在家里,之前伤还没好,在家里坐不住,经常跑到谢执渊办公室里等他下课。
其他老师问起来,谢执渊随口说:“炮友转正。”
尴尬得其他老师满地找头,这和说“日”久生情有什么区别?
偏偏那些老师还要一边狂扇乱问问题的破嘴一边硬着头皮说两句:“恭喜恭喜。”
也不知道到底在恭喜什么。
倒是老师们发现谢执渊没有之前那么沉闷了,脾气也好了不少,直到他们看到谢执渊上手揍黎烟侨,才明白谢执渊哪是脾气变好了,他把暴脾气全转移到黎烟侨身上了。
天天不是被揍就是在被揍路上的黎烟侨还乐在其中,从来都不还手,不光不还手,还笑意盈盈的给他揍,就差没在巴掌扇脸上时亲他手了。
谢执渊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之前分手把他刺激疯了,给好端端的“S”调成“M”了。
谢执渊看了他半晌,原本想张嘴骂两句,但看到黎烟侨略带祈求的神色,话到嘴头了莫名其妙变成了:“你也说了,是在家里。在家里有什么不能等的?”
他的“家”字刻意咬重,重重砸在黎烟侨心头。
黎烟侨喃喃重复了一遍:“家。”
谢执渊轻轻弯起眼睛:“对,就是家,过一辈子的家。所以在家里等我,别乱跑。”
这句话不知装了什么迷魂药,黎烟侨抬起手挥了挥,愣愣笑道:“那,早点回家。”
“嗯。”
刘小楠最近老实不少,除了偶尔跑到谢执渊班上偷他的画笔和白颜料之类的恶作剧外,没再逃过课。
那段时间谢执渊老往医院跑,光顾着照顾黎烟侨了,没怎么管他的小偷小摸。
偶尔见了这小孩,这小孩会跟个地痞流氓一样冲他吹口哨,咬着字怪腔怪调叫他“谢老师”。
谢执渊满脑子都是那个不省心的神经病,通常只对刘小楠点个头,不屑于和他产生过多交流。
刘小楠就会说他:“好高冷。”
隔壁班班主任在电话那头焦急告诉谢执渊:“附近的网吧全部都找过一遍了,就是找不到人。”
经常跑出去抓人的谢执渊实在不耐烦了:“这么麻烦为什么不把他劝退?”
电话那头愣了下,班主任欲哭无泪道:“要劝退也是先找着人再劝退吧?之前挺老实的孩子,谁能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太可惜了。”
谢执渊打断:“他有什么校外的朋友吗?”
“这孩子挺孤僻的,好像没什么朋友。”
“那把他家地址给我。”
“啊?他对家里挺抗拒的,周末都只会去网吧打游戏,应该不会回家吧。”
“哪那么多废话,他家地址给我。”
收到对面发来的地址,谢执渊直接赶了过去。
刘小楠越抗拒家里,越代表他家有什么东西,哪有那么多的平白无故,如果一个只沉迷于去网吧打游戏,并且没有其他地方落脚的人,只能是他家里有什么东西致使他突然逃课跑回去了。
刘小楠家位于一个城中村中。
设施老旧,电线凌乱缠绕在电线杆上,与几公里外的繁华城市显得格格不入,时代发展的洪流裹挟向前,唯独落下了这块区域。
偶有几声犬吠传来,在沉静的夜中略有突兀。
谢执渊将车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对照着门牌号一家家找了过去。
他在一家带着锈迹的墨绿大门前停住,抬手要敲门,动作在听到叮叮当当翻箱倒柜的急切声音停住。
他绕到矮墙外,后退几步助跑轻而易举抓住墙头,翻墙跳到院中。
敞开屋门的房中,里面忙碌的人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只是魔怔般边翻箱倒柜边念念叨叨:“去哪了?去哪了?怎么没有?我记得是在这里啊?去哪了?”
而亮着昏暗灯光的客厅里已然一片狼藉,刘小楠因为慌乱打碎了橱柜上的杯子,他却像毫无所察一样,一刻不停重复翻找的动作。
谢执渊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还没等他探头看清面前的情形,抽屉里的一个小塑料瓶随着刘小楠的动作落到地上。
刘小楠停下动作,俯身去捡拾地上的塑料瓶,微微缩小的瞳孔倒映着面前打下的一大块不属于他的阴影。
他猛地直起身,顺手抓住一片打碎的玻璃转身对准身后的人,怒吼道:“滚!”
谢执渊看着他赤红的眼眶,试探性上前一步。
刘小楠身体剧烈颤抖,像看到了吞噬人心的野兽,心脏在胸腔中狂奔,早已崩坏的理智无法从恐惧的囚笼中挣脱。
他看到谢执渊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瓷白。
那块瓷白来自他自己的手,瓷白被手上的玻璃碎片刺破,很快染上大块鲜红的血污。
刘小楠慌慌张张将手背到身后,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快跑!”“快跑!”“快跑!”
不跑就会被抓起来!
刘小楠不知哪来的力气,蓄力向前冲去撞开谢执渊就要往外逃,丝毫没注意到脚底伸过来一只脚,他绊在那只脚上,啪地摔在地上。
谢执渊神色淡淡收回脚,在刘小楠爬起来就要跑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膝下跪压在他脊背上,顺势扯住他的两只手腕反剪在身后。
他忽视刘小楠的谩骂,给隔壁班班主任发了条语音:“找到了,放心吧。”
被强压着无力反抗的刘小楠挣扎两下,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咆哮带上了一层哭腔:“谢执渊!你为什么老和我过不去?!放开我!我没招你没惹你!我们没招惹你们任何人,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
谢执渊掏掏耳朵,冷淡道:“吵死了,你是精人。”
第95章 明天见
平时一副小痞子模样桀骜嚣张的男孩被毫无尊严按在地上,和他曾经见过的场景一模一样,无法奔逃,只能像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是又怎样?!你去举报我!让他们把我抓起来!让他们杀了我!让他们像处置我家人一样像只猫狗一样宰杀我!你去啊!你去啊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去……你他妈去……”
刘小楠上气不接下气哭喊,内心郁结的委屈从这一刻分崩离析,他再也做不到坚强,他会和妈妈一样,被抓起来抹杀生命。
他注定不会有未来,哪怕东躲西藏小心翼翼那么多年,走在钢丝上还是一不小心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精人的结局注定是被处死。
平平淡淡的学生生活注定不属于他。
谢执渊的沉默像是把他放在架子上凌迟了上百遍上千遍,脑海里一刻不停重播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寒风包裹脊背,冷得瑟瑟发抖。
谢执渊的目光从地上掉落的塑料瓶上一扫而过:“你的粘合剂用光了,用我的吧。”
轻飘飘的话重重砸进哭泣的刘小楠耳朵里,他颤颤巍巍扭过头,蒙上水雾的视野看不清身后的谢执渊:“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谢执渊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粘合剂放在他面前,“用我的粘合剂。”
刘小楠的呜咽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你也是精人?”
谢执渊笑笑:“不,我是皮偶师。”
明明个子挺高的男生,蜷缩着身子蹲在门口时,瘦削的脊背显得他如此孤寂渺小,比一粒沙尘都不起眼。
谢执渊翻出医药箱放在他身边,在他身边坐下,与他一同仰望天空皎洁的月。
刘小楠捧着手,眼泪还在一刻不停砸在手指的伤口上,很疼很疼。
在学校里皮偶不小心被刮破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飞逃回家寻找粘合剂,他害怕收获那些尖叫与“怪物”的谩骂,他害怕被举报然后重蹈覆辙妈妈的命运。
谢执渊:“所以,你家里出的事是关于这个?”
刘小楠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想擦擦眼泪,盖住眼睛后却始终不能将袖子挪开一丝一毫,坚强早已化为乌有,放声大哭也发泄不了内心的痛楚。
他原本不会脏兮兮的,他有爸爸妈妈,他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这个世界真是傻逼透了。”他说,“凭什么人类能活,精人就不能活。”
“我妈只是在餐厅工作,切菜时不小心切伤了手,她就是想挣点钱供我上学,谁能想到就把命给丢了,被人抓走,不到一周就得来了她被处死的消息……我爸因为这事去闹,费劲力气最后的来了个被通缉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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