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烟侨表情有些僵硬,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谢执渊伸出两根手指将他的嘴角往上挑了挑:“笑起来好看。”
黎烟侨被扯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顺势弯弯眼睛,显得有种讨好的感觉。
谢执渊云淡风轻带过这个话题,收回手指对俞小鱼说:“你妈妈呢?”
“嘘——”俞小鱼用气声道,“妈妈睡着了。”
三人轻轻绕过玄关,来到客厅,女人纤细的身影侧躺在沙发上,乌亮发丝遮住大半张脸,身影写不尽的疲惫,在她五指布满刀口的手掌中坐着一个机械般晃动手臂的稻草人。
谢执渊将手掌摊开在稻草人面前,稻草人迟钝歪歪脑袋,随后将头靠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黎烟侨脱下外套盖在俞薇身上。
俞小鱼小声告诉谢执渊:“舅妈要把稻草人大王拿起来,他不会自己爬到手上。”
谢执渊两指虚虚抓住稻草人的后脖颈,只是刚把赵于封拎起来。
俞薇的手指像触发了机关快速合拢将赵于封紧紧抓在掌心。
谢执渊试探扯了扯。
“赵于封……”俞薇呢喃着,将稻草人往怀里带了带,昏昏沉沉睁开双眼。
迷离的眼瞳清晰映出谢执渊的脸,她的困意猛地退散,一骨碌坐起身:“小渊,你来了。”
谢执渊微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俞薇慌慌张张起身,将手里的稻草人放在谢执渊手中,干巴巴笑道,“你看我,明知道你俩要来还睡着了,不好意思哈哈……小渊想吃什么?我去做。”
她胡乱理了理发丝,原本如绸缎般的长发现在发尾干枯泛黄,还有不少分叉,想来是许久没有护理了。
“你们看电视,我去切点水果。”俞薇匆匆跑到厨房,很快又跑了出来拿起桌上的塑料袋,“哎呀,我忘了水果在桌上,烟侨,冰箱里有甜品,快拿出来给小渊吃。”
她说完又匆忙跑到厨房,不小心撞碎了什么东西,一声脆响。
谢执渊刚想问怎么了,俞薇的声音便从厨房传来:“没事没事,就是一个碟子,我等一下收拾。”
黎烟侨将甜品放到桌上,去厨房帮忙收拾。
俞小鱼将电视调到了他曾经和谢执渊看过的动画频道上。
谢执渊站在原地愣神,熟悉的人,一模一样的场景,一切好像和从前一模一样,但他心里知道,早已大相径庭了。
慌慌张张的俞薇刚才一直不敢看他,长睫覆盖的眼神让谢执渊很不是滋味,因为那是和黎烟侨与他重逢时同样的眼神,填满了小心翼翼与愧疚。
俞薇觉得对不起他,黎烟侨也觉得对不起他。
谢执渊不喜欢这种眼神,他在一瞬间甚至责怪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将过错怪在他们俩身上,明明那些和他俩无关。
却全然忘了,那时的他精神崩溃到连自己都在责怪,自杀未遂浑浑噩噩过了好多年,也吃了很多药。
施暴者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愧疚,他们只会为没能得逞的阴谋可惜,只会为没能获取的利益恼火,受害者却被困在原地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自我讨伐。
手指痒痒的,稻草人抱住了他的手指,脑袋在指间蹭来蹭去,谢执渊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坐在沙发上摸摸稻草人的脑袋:“姓赵的,真变成猫了?一语成谶,早知道就不让你住猫窝了,住人窝,兴许现在还能变成个人。”
稻草人懵懵懂懂趴在他手上,很舒服般享受着脑袋上的揉摸。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这个命苦的兄弟了,脑海中浮现俞薇满是伤口的手指,那双手原本细腻白净到毫无瑕疵的。
他揪揪赵于封的脑袋:“她给你喂了这么多血,你要是现在没那么傻的话,不得美死你。”
赵于封依旧不会回应,傻乎乎望着旁边的扮鬼脸逗他的俞小鱼,曾经赵于封也是手舞足蹈逗俞小鱼的。
俞薇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了,刚将水果放在桌上,她头都没抬,说着要去做饭,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黎烟侨将碎掉的碟子收拾干净,将一只小碗放在桌上,碗中放着个冰淇淋球。
谢执渊:“为什么就一个?就这点你喂鸟呢?”
“天凉了,不许多吃。”黎烟侨坐下搂住他的腰,边说边拿起一块水果塞到吵着嚷着也要吃冰淇淋的俞小鱼嘴里,“小孩子不许吃冰淇淋。”
俞小鱼不服气看向谢执渊,企图让他为自己讨回公道:“舅妈——”
谢执渊瞪了一眼黎烟侨:“你怎么欺负小孩呢?”
俞小鱼叉腰:“就是就是。”
黎烟侨笑了笑,谢执渊紧跟着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你听我的话吗?”
俞小鱼隐隐有奇怪的预感,点点头。
谢执渊笑嘻嘻道:“听话,咱不吃。”
俞小鱼撇嘴:“你不疼我。”
“没事儿。”谢执渊拍拍他的肩膀,“你舅舅疼我就行。”
俞小鱼:“……”
黎烟侨将头靠在谢执渊肩上,笑得身体都在轻颤。
眼见俞小鱼脸上酝酿着呼之欲来的狂风骤雨,仿佛下一秒就要哇哇大哭出声,谢执渊赶忙安抚道:“给你吃,但只能吃一口。”
俞小鱼求他:“可以是大大的一口吗?”
黎烟侨下巴卡在谢执渊肩上,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小的一口。”
“大大的!”
“小小的。”
“我不管,就要大大的!”
“我也不管,就要小小的。”
黎烟侨幼稚和小孩争辩,两方都不想得罪的端水大师谢执渊拍案道:“那就中中的一口吧。”
他都发话了,二人各退一步点头同意。
谢执渊舀了勺冰淇淋喂给俞小鱼。
俞小鱼直着眼睛看着勺子里鹌鹑蛋大小的冰淇淋:“为什么中中的一口这么小?”
谢执渊轻咳一声压制住将要冒出的笑声:“你舅妈嘴小。”
搂着谢执渊的黎烟侨都要笑疯了,脸埋在谢执渊背上半天抬不起来。
谢执渊哄着俞小鱼:“乖,张嘴,啊——”
俞小鱼委屈巴巴看看冰淇淋,又看看笑容满面的谢执渊,还是张嘴把冰淇淋吃到了嘴里,小小的中中的就小小的吧,谁让他喜欢舅妈呢?
干巴巴看着谢执渊吃完冰淇淋,俞小鱼怄气抱着赵于封小声和他嘀嘀咕咕,时不时瞥一眼两人,似乎在说他俩坏话。
不过谢执渊后来发现他是单方面说黎烟侨坏话,因为他听到几声细小的“坏舅舅”,估计觉得是黎烟侨的怂恿,才让谢执渊就给他吃了那么点冰淇淋。
俞薇刚做了两道菜,谢执渊便和黎烟侨到厨房接下了剩下做菜的任务。
俞薇略有局促:“还是我来吧,怎么能让客人……”
“不是客人。”黎烟侨打断。
“啊?”俞薇看向谢执渊。
谢执渊:“是家人,你弟弟都把我追到手啦。”
“嗯。”黎烟侨握住他的手,“不会再分开了。”
俞薇张张嘴,眼睛有些湿润。
谢执渊看到她眼睛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愧疚稍稍褪去,但也只是稍稍褪去,更多的还包裹着瞳孔中他的倒影。
不过没关系,谢执渊看着黎烟侨,握紧了他的手掌。
时间还长,总会好的。
来日方长。
一顿饭在热热闹闹的交谈中吃完,俞薇家里好久没那么热闹了。
俞小鱼都那么大了,还非要缠着俞薇给他讲睡前故事。
谢执渊和黎烟侨在客厅陪赵于封玩。
卧室传来的故事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俞小鱼的,两人走到他的房间,见俞薇躺在俞小鱼的床上睡着了。
她太累了,东奔西走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真正安定下来,甚至在吃饭时,她的眼皮总是半耷的,早就没了从前的神气。
“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俞小鱼小声给她讲故事,讲完后亲亲俞薇的脸,“晚安,妈妈。”
“你长大了。”谢执渊低声道,将手中的赵于封放在俞小鱼枕边,“晚安,小鱼。晚安,赵于封。”
“再见,舅舅舅妈下次记得还要找小鱼玩儿。”俞小鱼搂着赵于封和他们挥挥手,赵于封搂住俞小鱼的脖颈蹭了蹭,看上去无比黏人。
“再见。”黎烟侨关上灯,和谢执渊手牵手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执渊道:“看来你的工作很有进展。”
黎烟侨:“为什么这么说?”
谢执渊垂眸:“你作为WHITE最大的敌人,我不信WHITE没有试过伤害你在乎的人威胁你。但俞薇姐俞小鱼以及我,显然是安全的。”
黎烟侨望着长长的走廊:“很多人努力的结果。”
谢执渊半开玩笑:“你们的工作进度这三年的比得过过去十几年。”
黎烟侨:“进程快有一部分原因是WHITE内部有人断断续续提供线索,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能是之前调查局潜伏进去的卧底成功了,也可能是WHITE内部有人想向调查局投诚。”
“调查局潜伏进去的卧底,连你也不知道吗?”
“差不多都知道,不过那些都没能真正打入内部,给我们的信息也因为WHITE的防备真假掺半,有一些卧底也处于失踪状态,而那个人非常神秘,我无法确定他是失踪的卧底之一还是WHITE内部人。甚至,我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
谢执渊思索片刻:“他是近几年出现的吗?”
“两三年前,刚开始我们以为是WHITE不小心暴露,后来发现一切都太巧了。”
“不管怎么样,有突破总是好的。”
闲谈时,两人已经来到停车场,谢执渊打开后座的车门,将要坐在驾驶座的黎烟侨拽了过来:“你喝酒了还能开车?”
经他提醒,黎烟侨想起来饭桌上谢执渊喂给他一杯葡萄酒,见谢执渊一脸幸灾乐祸,黎烟侨反应过来:“你故意喂我喝酒,你没喝?”
“我喝的是葡萄汁啊,宝贝儿。”谢执渊飞快抽出他手里的车钥匙甩了甩,“后座,上车!老公送你回家。”
“老公?”
“哎。”谢执渊应道。
黎烟侨指指自己:“我是老公。”
“为什么?”
“你叫过。”
“靠!”谢执渊想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那是他不小心把人惹毛了,为了哄人把脸扔了叫的,他恼羞成怒把人踹到后座,“上车!你走不走?!”
黎烟侨抿嘴遮住嘴角的笑绕到副驾驶:“我要坐这里。”
“我管你坐哪儿!”谢执渊一呲溜钻到驾驶座。
“你不给我开门?”
“你长得像门,你没手?”
黎烟侨站在车门外看着他,死活不愿意纡尊降贵地伸出金手指拉开车门,谢执渊等得不耐烦了,下车绕到副驾驶给他打开车门,欠身道:“少爷请上车。”
黎烟侨满意点头坐到车上。
“真难伺候。”谢执渊吐槽着将门“嘭!”地关上,恨不得关门时把黎烟侨脑袋拽过来给他夹成傻缺。
黎烟侨提醒他:“待会儿开慢点。”
谢执渊脾气上来了:“我就不。”
“那明天中午我单独做饭。”
“啧。”谢执渊嚷道,“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你那不是糟蹋东西吗?”
“糟蹋东西你也要全吃完,要不然你懂。”
懂什么?谢执渊气得牙根痒痒,黎烟侨这货会跟他闹脾气不理人,惹急了大少爷还掉金豆豆,他还要去哄人!
被上的天天哄着上人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行行行。”他没辙了,“开慢点总行了吧?”
“嗯。”
第99章 宝宝
黎烟侨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挺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需求多。
与他相比,需求正常的谢执渊倒显得像个性冷淡,谢执渊基本不主动,他的需求直接包含在了黎烟侨的需求期里。
偏偏黎烟侨想要时一句话也不说,似乎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直接用行动证明。
谢执渊觉得他还不如开口说呢,开口说至少还能准备准备,他倒好,有时候谢执渊正看电视呢,板板正正坐着的黎烟侨突然抱住他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气得谢执渊直接张嘴骂:“不是你有病吧?吓我一跳……我靠!你别解我裤子!等我看完这集!手别伸进去乱摸!!!”
谢执渊觉得自己真是找了份“好”工作,不值班时下午六点下班,周末双休,每周值一天班时也才八点半就下班了,偏偏他还是美术老师,平时都不用备课,更清闲了。
清闲的生活总能让黎烟侨逮着机会抓住他祸祸,祸祸一整晚也不是没有过的事,祸祸到早上黎烟侨想给他请假,谢执渊洗了个澡怄气拖着酸痛的身子去上班,上一半肠子的悔青了,又疼又困又累,站着看学生的画面都能睡着,惨到没边了。
还好下午没他的课,中午放学他刚出办公室的门,迎面撞上来接他的黎烟侨。
黎烟侨眼尾带着坏笑:“怎么样?后悔吗?”
“你想死!”谢执渊重重捶了他一拳。
黎烟侨抓住他的手腕往身边一带,俯身要把他抱起来。
76/99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