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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好温水,谢执渊将药塞到他嘴里,喂了他一口水。
黎烟侨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桌面的药盒上,他侧身将药盒拿了过来,指尖抚过上面画着的一朵朵小花。
他说:“你的花画得没我好看。”
谢执渊不服气:“之前你就在我手腕上画这种幼稚的花。”
“我画的就是好看。”黎烟侨自顾自翻出一支笔,背过谢执渊在药盒上画画,谢执渊探头探脑想看看他画的是什么样的,黎烟侨就转着圈不让他看。
等谢执渊好不容易抓到他,看着药盒上的画,夸张道:“不是画花吗?你画我干什么?”
黎烟侨执拗道:“我画的比你好看。”
“那是因为老子本来就好看。”谢执渊脸皮极厚。
黎烟侨捧住谢执渊的脸仔细端详,鼻尖没一会儿泛了红,又要哭。
“怎么了?”谢执渊捏捏他的鼻子,觉得对于现在的黎烟侨,暴脾气的他算是把半辈子的温柔都搭进去了,估计等黎烟侨病好了,就会收获一个把温柔提前预支后的暴躁谢执渊,少不了他挨骂挨揍的。
黎烟侨将脸贴在谢执渊脸上,无措询问:“我每天这样,你会不会压力很大?会不会情绪低落,会不会被我影响?”
黎烟侨这是又稍稍好了那么一小点,清醒的意志从混沌的思维中挣脱出来一丝丝,便被他迫不及待抽出来展现给谢执渊。
要说不被影响,那肯定是假的,哪怕谢执渊心再大,也会因为黎烟侨的病情忧虑,明明那么多困难都度过了,他这些年默默承受那么多,清剿了WHITE那么多人,好不容易触碰到所有真相,到最后却没有苦尽甘来。
而是让思维受到了重创,一天天,一点点,看着自己的病情越来越重,没有半点拯救的方法,像是充满电的玩具娃娃,摆动着四肢感受身体里电池电量的流失,娃娃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卡顿,直到停止身体运动。
谢执渊的心脏被一万只蚂蚁啃咬,丝丝麻麻的痛,哑声询问:“如果是心疼你,也算是压力吗?”
“算吧,算吧……”黎烟侨松开他在房间来回踱步,焦虑绞着手指。
谢执渊偏开头,搓搓脸。
黎烟侨踱步时不小心撞到桌角,桌上一瓶未及时合盖的药瓶撞翻在地,药片撒了一地,黎烟侨停住步伐,蹲下身去手忙脚乱捡药,捡着捡着,他抓住头发,感受着头皮撕扯的疼痛,眼泪扑簌簌砸在药片上。
他带着悔恨不断喃喃自语:“谢执渊,我很没用,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生病,明明快要抓到他了,可是我生病了,我不能去杀他了,我发誓要让WHITE所有人付出代价的,我发誓要让伤害你的人都受到惩罚的,我没做到……我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不想生病……我想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谢执渊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手指试图让他松开手,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那些不怪你。如果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都能算是没用的话,那么什么都没做只是自暴自弃的我是不是更没用呢?我来让你好起来的办法都没有,我是不是更没用呢?”
黎烟侨呆愣愣望着他,摇摇头:“可是那些本来就和你无关,你是被牵连进来的受害者,我本来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病也和你无关。”
“所以你就活该吗?你活该经历那些吗?黎烟侨。”谢执渊将他扶起来,怎么都无法抹净他越落越多的泪水,“你既然无法选择自己的降生,那么你之后因为家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被迫,别哭。”
他的指尖扫过他的眼尾,黎烟侨眨了眨眼睛,蹭蹭手指。
“唉。”谢执渊叹了口气,现在的黎烟侨或许并不能搞透彻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将地上的药片收拾干净,让他换了身衣服,之后给他戴上帽子口罩捂严实了,带他去看病。
每周两到三次,今天该去看病了,顺带让医生重开一瓶打翻的药。
到楼下时,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雪还在下。
他们踩在地上,留下几串长长的脚印。
谢执渊的车上蒙上一层雪,他简单清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发现黎烟侨站在车头,手里团着一个雪球,手指冻得通红,在谢执渊车头堆了个小小的雪人。
谢执渊折了两根树枝插到雪人身上当手,指指黎烟侨手里的雪球:“这个雪人已经有头和身体了,这个球拿来干什么?”
“你猜。”
“你还要再堆一个?”
“对啊。”黎烟侨笑眯眯道,毫无征兆抬起手将雪球砸到他脸上。
谢执渊:“……”
谢执渊咬牙将脸上的雪抚落:“给你脸了。”
黎烟侨顺着杆往上爬:“嗯,所以往脸上砸。”
谢执渊:“…………”
他脾气上来,眼疾手快伸手扣着黎烟侨的后脑勺按在车上。
黎烟侨没反抗,脸埋在雪里,久久没有其他动作,只有身体在轻轻颤抖。
谢执渊抓着他后脑勺的手一缩,讪讪道:“你不会在哭吧?”
哪知他的手刚一松开,黎烟侨便唰地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脸按在了雪里,得逞道:“上当了。”
谢执渊:“………………”看来是脸给得太多了。
“黎!烟!侨!”
从医院出来时,雪下得太大了,地面堆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回是回不去了,大雪天开车比较危险,这家精神病院有点偏僻,周围没什么商业街。
谢执渊看看昏暗的天色,又看看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的黎烟侨。
黎烟侨每次一来精神病院,就黏他黏得更紧了,甚至和医生说话时,都要时不时看一眼他,明明精神病院是帮助患者治疗恢复的地方,对黎烟侨来说却是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身后是其他患者的吵嚷声以及护士的安抚声,谢执渊实在说服不了自己让黎烟侨住一晚上精神病院。
“最近一家宾馆要一两公里,我们得走过去,你想住吗?”
“可以。”
鹅毛大雪纷纷而下,像是无始无终那样飘落。
还好没有刮风,或许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
围巾将黎烟侨的口鼻遮得严严实实,他牵着谢执渊的手,依偎在一起徐徐前行。
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雪覆盖,他们接连踩出更多脚印。
周遭没什么路灯,雪色将景色映亮,苍茫一片的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谢执渊差点忘了,曾经他可是一个大雪天连出去买吃的都懒得去的人,现在居然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带黎烟侨去宾馆。
只是想让黎烟侨好受一点。
“还好穿的鞋子防水。”走路走到一半,谢执渊俯身检查了一下黎烟侨的鞋子有没有进水。
谢执渊的鞋子倒是进了水,一片湿凉。
“走吧。”谢执渊拽着他继续往前,没能扯动黎烟侨,他疑惑回头,却见黎烟侨突然蹲下身子抓住了他的脚腕。
“卧槽!”谢执渊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要抬起脚,黎烟侨抓得死死的,他没能成功。
黎烟侨将手指探进他鞋中,摸到一片湿,抬头埋怨看了他一眼。
“哈哈……”被抓包的谢执渊干笑两声挠了挠脸。
黎烟侨站起身走到他身前蹲下来:“上来。”
“啊?”谢执渊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湿了一点儿,不影响。”
黎烟侨不悦道:“袜子都湿了,那叫一点吗?”
“反正湿都湿了,无所谓了。”
“快点。”见谢执渊没动作,黎烟侨下了死命令,“要不就抱着,你选一个。”
谢执渊设想了一下大雪天黎烟侨抱着自己艰难前行的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那么得……悲壮!
很像电视剧里bad ending的最后一幕。
不太吉利吧?
一心要和黎烟侨长长久久一辈子的谢执渊趴到黎烟侨背上,搂紧他的脖颈。
黎烟侨背着他站起身,稳稳带他前行,期间黎烟侨还将他的双手塞到了自己衣领里。
感受着他的体温,谢执渊面颊泛红,心跳如海浪拍击礁石,又重又沉。
黎烟侨的脊背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谢执渊眨眨睫毛上的雪,轻轻叫他:“黎娇娇。”
“嗯?”
“我们这样有点像一个很老套的作文构思方式。”
“什么构思?”
“大雪夜‘我’发烧了,家人背‘我’去医院,路上还要不小心被石头绊倒,然后家人不顾摔伤的身体赶紧把‘我’背起来继续往医院赶,‘我’还要看到你鬓角的白发,流下感动的泪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黎烟侨将他往上托了托:“我不会带你摔倒的。”
谢执渊搂得更紧了些,心跳的抨击声如雷贯耳:“我喜欢死你了。”
黎烟侨微微一笑:“这个一样。”
“不一样。”
黎烟侨疑惑:“哪里不一样?”
谢执渊坏笑着:“喜欢到现在就想和你上床。”
这下黎烟侨无语了,他早就习惯了谢执渊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前也老给他在外面造谣,又是说他是大款,又是说他是变态跟踪狂。
他耳朵有点烫,好在戴着帽子谢执渊察觉不出来,无奈叹息说:“到宾馆再说,可以不开空调。”
“不开空调不冷吗?”
黎烟侨反问:“你不是想尝试冰火两重天吗?”
神他爹的冰火两重天!
谢执渊面颊滚烫:“开玩笑,我要火火一重天。”
“都可以。”
“黎哥好宠我,谢小弟好幸福。”谢执渊笑嘻嘻去揉他的脸。
暖意从谢执渊掌心蔓延至黎烟侨的脸,最后从脸上的神经蔓延至全身,暖烘烘的一片,他的眸色从睫羽边碎开:“谢执渊,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谢执渊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在黎烟侨背着他转过一个街道时,谢执渊突然抬高音量喊:“抬头!那就是未来!”
黎烟侨闻声抬起头。
他看到了,暗夜中的前方是灯火璀璨的高楼大厦,绚烂霓虹灯的彩光闪烁在悠悠飘落的雪花上,闪过透亮的眼瞳,带起黎烟侨奔腾不息的心跳。
他们的未来,灯火通明。
第121章 求我
生活总是绝望与希望并存,让你痛苦,又让你难以割舍这个世界。
人总要在绝望中抱住些希望,或许是事,或许是人。
谢执渊的脊背抵着房门,被托着双腿抱起,他勾着黎烟侨的脖颈抓住他的头发,垂头与黎烟侨深吻在一起。
情感上升到顶点,黎烟侨将他放在床上拥吻。
床下切尔西靴与白球鞋散落在一起的,并没有摆正。
之前谢执渊就说他是霸总,总是穿一身电视剧里的霸总标配衣服。
谢执渊穿过黎烟侨的衣服,照着镜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还是黎烟侨点明了哪里不对劲:“像是催债的。”
谢执渊就算穿上正装也掩盖不了他吊儿郎当的气质,跟黑社会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拎着啤酒瓶去干架了。
因为穿衣风格的原因,黎烟侨看着比他成熟些,实则黎烟侨比他还要小。
“弟弟。”谢执渊眼尾勾着笑,“背了我一路,就不打算歇歇?”
“谁像你一样没用。”黎烟侨蹭吻他的脖颈,呼吸愈发急促,他嗅闻着谢执渊身上和他同样的沐浴露味道,撩开薄薄的眼皮,“你今天又给我扎双马尾了。”
谢执渊理直气壮胡说八道:“你留这么长的头发不就是让我扎小辫的吗?”
“好啊。”黎烟侨抬起头,笑得极耐人寻味,“让你扎。”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当然。”黎烟侨幽幽道,“一次扎一个辫子,你试试可以扎多少个。”
谢执渊悻悻收回想要去抓他头发的手:“我可以说‘不’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好一个‘可以’,那就不扎了,该几次还是几次。”
“???”谢执渊,“你玩我呢?”
“嗯。”
温度与冲动交织,沉沦与暧昧并存。
尖叫的灵魂想要挣脱躯壳的束缚,被幽灵强拉着不断下坠再下坠。
模糊的视野逐渐透不出清晰的轮廓,谢执渊抬起手,触碰那张沾着些许汗水的脸蛋,哑声道:“娇娇,往下低点头。”
“为什么?”
谢执渊闭了闭眼睛试图驱散冲撞神经强烈的感觉,那感觉只会越变越清晰,他解释道:“想听……你喘得有多带劲。”
黎烟侨眯起眼睛,俯身贴在他耳边。
沉重的呼吸随着动作翻卷着热气挤进耳孔,击碎谢执渊所有名为“理智”的东西,将意识拆分解体。
他揽着黎烟侨的脊背,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克制不住留下一道道划痕。
呼吸声还在接连不断落在耳边。
大脑皮层攀爬上强烈酥麻的谢执渊都要疯了,胡乱摇头:“我不听了……”
“不行。”黎烟侨鼻尖刮蹭他的耳廓,声音沾染几分潮意,“你不是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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