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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两人,扬扬下巴:“你们用手感受一下。”
顾惜和许念捏起用手指搓磨感受着:“不是很黏腻。”
“是的,这个土壤湿度较大,但摸起来不是很黏腻,所以这里的土壤是呈弱酸性。”
许念拍拍手上的泥土,探究的眼神看向楚来:“但弱酸性的环境不是很适合青苔的生长吗?”
“的确适合青苔的生长,但是你们再观察一下水下的沉积物。”
两人又走到溪边,探出身子,微虚着眼睛尽力想看清楚水下的沉积物。
楚来从旁边捡来一根棍子,使劲朝溪水底一戳,微微转向,挑起一小坨水下沉积物起来。
“你们看,这个沉积物和这滩土的区别在哪里。”
顾惜凑近看:“好像没有区别。”
楚来轻扬嘴角:“是的没区别,这个就是从中上游带下来的水道旁的泥土,这里地势相对平坦,水道变宽,流速减慢所以大量沉积在这里,形成了沉积物。”
“但今天看和第一天看那个沉积物却有区别,第一天看颜色更明显,”顾惜脑袋里搜索着第一天看到的场景,长嘶一声思考片刻后补充道:“对了,是光的作用,第一天阳光更好,今天阴沉沉的,所以看到的不一样。”
“我们怀疑有异样的沉积物就是泥土而已。”顾惜看向许念,眼睛里写着惊异和兴奋。
许念眼里同样透露着激动,对于解开心里疑惑的激动,破一个问题无论大小,对于学者来说无异于矿中淘金,满载而归。
刚才自己提出的问题知晓了个大概,她缓缓说道:“所以容易被侵蚀的土壤,其实并不容易固水,但青苔却好湿润土壤,所以不太适宜。”
楚来应允点头:“相比较下,丛林深处的青苔会更多,而且一路过来只有此处没有青苔,因为此处长期处于光照直射,所以没有长也是合理的。”
进一趟丛林,第一天发现的疑惑解决了大半,顾惜和许念心情舒畅了不少,初来乍到对于见到的异样场景,两人难免会想更多,人的思绪会随着未知而发散,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令自己胆战心惊的想法,但其实真相往往触手可及,合乎常理。
顾惜望向不远处的寨门:“前面就要到寨门口了,但是我们还是不知道,那群男人为什么会举着火把进丛林?”
楚来再次蹲下清洗双手,学医久了,与知识一同渐长的是洁癖。
她抬头看向顾惜:“男人进丛林?”
楚来提问,顾惜才反应过来,她还没有把这件事给楚来说,与之对视了会,表情不可抑的悲伤,一想到那晚楚来坚定的拒绝,她还是忍不住伤心。
小声微哑着说:“我跑出去那晚……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几个男的举着火把走进了丛林。”
楚来读懂了顾惜语气的异样,她移开视线,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故作从容:“那是我们寨子的巡保队。”
顾惜重复:“巡保队。”
反复斟酌着这三个字,她有印象,之前楚来提及过,可还有不解,轻声询问:“巡保队那么晚进丛林干嘛?”
楚来对此不知,心里没有准确的答案,所以她选择另言回答:“他们的职责是巡逻驱赶外乡人,封闭之后他们被特许可以进城购买物资。”
“每隔段时间,会家家户户收集清单,然后购买回来后分发各户。”
“这样很不错哎。”顾惜眼睛一亮。
楚来表情带着嫌弃,这是它鲜少会做出的表情,语气也带着不满:“这不就是圈养宠物吗?有些孩子自出生就没有出过寨,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贪图眼前的安逸,懒惰成性不思进取。”
顾惜墙头草,楚来往哪偏,她就往哪倒:“那就不是不错,是大错特错。”
一直扮演默剧演员的许念,终于接受了访谈节目的邀约,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实行封闭管理的时候,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吗?”
楚来一下回忆起来了什么,表情瞬间悲伤,咬紧牙齿,舒缓着痛苦,颤抖着下巴,用尽力气也才能吐出几个字:“有,被全寨孤立了。”
许念抿住双唇,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她立马转移话题:“要不我们再深入丛林里去找找那群男人进丛林的原因?”
楚来从顾惜包里拿出样本杯,接了一杯下游的水:“不行,丛林深且大,装备不足……我们先回去。”
“好。”
“你们跟着我走,现在寨门有人把守,我带你们绕另一条路。”
楚来走到从她讲完“孤立”那句话后一直勾着头的顾惜,把样本杯放进顾惜包里后,主动牵起她的手,绕进了一条隐秘在草丛里的一条小路。
顾惜兴致不高,整个人比死了的植被还奄,和刚才打了鸡血般的冲劲形成鲜明的对比。
全程都是楚来拖着顾惜在走,绕了一大圈,逐渐远离寨门,走到一个大型的草垛旁。
楚来作势要松开顾惜的手,稍稍使劲没能如愿。
顾惜紧紧攥住楚来的手,手指夹住手指,由牵半掌变成十指紧扣。
楚来没办法只好牵着顾惜走到草垛前,用空着的那只手,较费劲地搬着草垛。
搬得费劲但也没松开,许念上前帮忙。
使劲一推,面前一个死灰色的木门,蜘蛛网做门帘,裂痕如工地劳动者皲裂的手掌般,深深浅浅,视线的陈旧夹杂尘封的气味,卷着一阵时间的颗粒,扑面而来。
三人都忍不住干咳几声。
楚来轻柔唤着顾惜:“惜惜,右口袋有钥匙,你拿出来一下。”
顾惜听着久违的爱称,眼前的雾霾散去,出现丁达尔效应下的光路,原来暖意不仅能感觉还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又恢复光亮。
将手伸进口袋里,隔着单薄的衣服,摸了一下楚来的腰,紧实无赘肉,轻轻一碰都能感受到明显的腰窝,顾惜在脑袋里想像出以前真切感受到的触碰,忍不住又碰了一下。
楚来嗔视了顾惜一眼,躲开了,小声警告:“拿钥匙。”
顾惜一秒乖巧,拿出冰凉的钥匙。
楚来接过钥匙,插入锁芯,顾惜帮忙持着锁,两人一起用力才将锁打开。
木门发出吱呀声,许念警觉地看向周围,除了北风吹动的草垛无其他动静,顾惜和楚来先一步走进木门,许念捡起身旁的草垛扶起盖在木门上,隐藏好木门,才走进去。”
穿过木门,是一条小巷,三人被挤在墙与木门之间,与其说是巷子不如说是缝隙,仅能允许一人侧身通过,楚来走在最前面,顾惜位于中间,许念殿后。
三人缓慢挪动着自己的身子,朝缝隙尽头走去。
衣服都被磨脏了,好不容易挪出缝隙,楚来家的房子就在十几米开外。
“这么近!”顾惜惊叹,整个身体放松,终于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树和响在耳边的水流声。
身体放松,脚步就变得更沉,拖沓着脚,三人走向房屋。
一到家,顾惜将自己摔在板凳上,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这时候她才松开楚来的手,对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你去洗澡吧。”
楚来不推辞,去房间拿了衣服进入到了浴室。
顾惜知道楚来最爱干净了,以前没有用酒精消毒不准进房间,没有洗澡以及用消毒洗手液洗过三遍手不准和她做。
她也爱干净,但和楚来比起差远了。
趁着楚来进去洗澡,她一脸愤恨地看向许念:“她们寨里的人太可恶了,居然孤立楚来。”
许念意味深长地看向顾惜:“所以刚才你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
“我心疼呀,你听了不心疼?孤立就是冷暴力,就是霸凌!”
许念鼻子倒吸一口气后,用嘴巴缓缓吐出,不是放松,是在迟疑,犹豫会她说:“我觉得不是楚来,应该是楚来的父亲……”
“楚来的父亲?”
顾惜眼睛瞪大,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顿感一阵凉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念说了一个她根本没想到的答案。
第29章 灯影救梯
顾惜将小板凳挪动至许念身旁,缩成一团,耳朵凑到她嘴边。
许念差点吃到顾惜的头发,推开她的头:“你要不要钻我嘴里听?”
顾惜抱歉地笑,朝后面退了几步,手抬了抬示意许念继续。
许念微俯下身,窃声道:“楚来平时情绪稳定吗?”
顾惜坚定点头:“很稳定,以前很少见她红脸生气,只不过最近她对我生气的频率多了。”
许念蔑了顾惜一眼:“那你也不看看你做的那些事。”
顾惜自觉理亏不好意思笑了两声。
“所以呢,关楚来情绪什么事?”
“我发现会造成楚来情绪波动的只有两个人。”
顾惜嘟嘴,满脸写着得意,“只有”这个词存在就代表着特殊性。
有谁呀,好难猜呀。
许念一脸嫌弃,滋了一声继续说道:“每次楚来一提她父亲,就会控制不住的伤心,还会伴随着躯体化现象。”
“刚才她也是同样的状态,之前被讥讽,她全程都漠视淡然,但是提到被孤立时却肉眼可见的悲伤,所以我猜测这件事与她父亲有关。”
顾惜脑袋里搜寻着这一路楚来情绪变化的点,除了她就是禁书和父亲。
顾惜望了一眼浴室门,眼神警惕:“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楚来她们一家的房子远离居住区,这里的房子规划有序,但唯独她们家比较特殊。”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可能与此有关,但毕竟……这是她们的家事,我们不能……”
顾惜的视线久久没有收回,浴室的水声敲打着她的心,潮湿了她的情绪。
楚来的过去她不曾参与,在相处中露出碎片化的痕迹,捡拾起记忆拼凑成像,却总是残缺,想要探寻,但现在也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她现在还是外人。
顾惜声音哽咽:“师姐,我好怕,我也不敢。”
她怕楚来一直紧闭心门,不愿再接纳她,她不敢再进一步了解,种种迹象表明楚来的过去满是荆棘,她光是触及半分都心疼难抑。
许念蹲下,柔情装点她的眼睛,平视着顾惜,用声音将人带进一片蒲公英海,话语挟裹着绒球爱抚着倾听者的脸。
“她的过去寒冷潮湿,但或许你是她进行时的太阳。”
一句话亲吻着顾惜的心,她眼睛瞬间泛红,含着哭腔:“师姐……谢谢你。”
许念鲜少见顾惜哭得如此我见犹怜,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心疼,从桌上扯了张纸巾递给顾惜。
顾惜无视纸巾,用袖子抚了两下眼睛,闭上眼睛,捏起拳头像是宣誓:“你坚定了我以后要申请博士的心,原来博士说话这么有水平。”
此话一出,许念就知道顾惜还是那个顾惜,总会蹦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她轻轻地弹了顾惜一个脑崩:“有感而发,你学不来。”
顾惜捂住头,撇撇嘴看向许念,再次言着感谢。
许念站立起身挥挥手:“别这么客气,平时别把脑子挂着不用就行,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早点回去。”
顾惜眨眼:“或许楚来会和我们一起回去。”
“希望如此。”
这一句话说到许念的心坎上,她此行最想看到两件事,一是拿到数据,追踪真相,找出病因,二是希望楚来能回到城市发光发热。
她不愿看到一个人才被环境,家庭,社会,舆论以及心理束缚给埋没。
浴室水声暂停,楚来洗澡结束,顾惜撑起身体立马去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许念上下打量一下,只见顾惜身穿复古深蓝色阔腿牛仔裤,内搭一套浅蓝色格子衬衫,外面搭了一套红色复古半拉链翻领卫衣,满是女大的活力。
“开始怀念青春时光了?”
顾惜垫着脚转了一圈到许念面前,身姿娇媚背倚靠在她肩膀上,语气俏皮:“这是我和楚来第一次见面时的穿搭,怎么样?”
许念推开顾惜,眼神在她身后定住:“还不错,”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切,被我惊艳到了吧。”刚一转身就看见楚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两人对视,楚来率先挪开眼神,上下扫视了她一眼,进入到了房间。
顾惜咬着嘴唇跟随进了房间。
楚来用毛巾擦拭着头发,顾惜先一步走到衣柜旁的台面上拿起吹风机,走到楚来身后,语气上扬:“学姐我来帮你吹头发。”
她用手挑起一缕楚来的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深藏林间的栀子花的清香,将头凑近耳后闻,深深吸一口,不舍得呼出。
楚来被气息挑拨,脖间瘙痒,她不自知地发出了引人脸红的轻“嗯”声,缩了缩身子。
她伸手争抢顾惜手上的吹风机,顾惜立马把手背在身后,把脸贴近撒娇道:“让我来嘛。”
近在迟尺的脸,再往前一步就要贴上,楚来缓缓将手放下,转身背对着顾惜。
顾惜有眼力见地去到书桌边端来一根凳子,拍了拍凳子面:“请坐美丽的楚女士。”
楚来坐到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黑长的头发贴在衣服上,水汽悄悄浸湿衣衫。
顾惜掌心触摸楚来的头发,打湿了她的指端,吹风机调制到最低档,暖风穿过手缝,吹拂起秀发。
阵阵香气和发丝的缠绕挑动着她的心。
顾惜搜索许久,脑海里也只出现楚来给她吹头发的场景,恋爱两年,她竟没有帮楚来吹过头发。
以前忽略的事情,此时卷上心头,顾惜只觉亏欠。
头发吹得半干,但眼眶里越发湿润。
顾惜把吹风机放下,从后背紧紧环住楚来,带着哭腔:“楚来把你讲给我听好不好?让我融入你的世界,无论是好还是坏,我都想与你一起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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